不一样的研学之旅：马和音乐是哈萨克的一双翅膀 | 视野
农耕社会产生的节气对于天山山麓的游牧民族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不过8月中下旬的草原却是哈萨克人一年中非常重要的季节。经过一个夏天，牧草繁盛，一进8月，山里下过几场雨后，秋天就渐渐来了，天山雪线之上也不知不觉地重新开始泛白，牧人们要抓紧时间“打草”，即把繁盛的牧草趁泛黄之前收割，存放起来，作为牛马过冬的粮食。
就在这个繁忙的时节，田野学校师生来到了天山脚下，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想寻找一种学习音乐的新方法，田野音乐课第一次尝试，即将在天山牧场展开。我们的“音乐老师”也很特别，他是旅行者乐队的主创和主唱——张智，一位出身在新疆、行走在新疆、吟唱新疆的音乐人。
有朋友说：“每个中国家庭都有一个学琴的孩子。” 但是这些学琴的孩子，有多少能享受音乐的快乐呢？音乐最本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考级，音乐原本就是与生俱来的感受、表达的愿望和能力，我们希望能让城市里的孩子们，有另外一种感受音乐，体验音乐的方式，回到音乐的田野，玩起“野生”的音乐。
“身体在舞蹈中苏，
灵魂在音乐中跳跃”
你不必是一个音乐考级生，
你不必会弹奏任何一个乐器，
你不必在指法之路上艰苦跋涉，
你不必在音乐会上表演技巧。
在这个乐队中
你只要完全打开自己，投入天山的雪岭云杉之中；
你只要丢掉束缚，沉浸于哈萨克在马背上游走的生活。
看到一条奔腾的河流便想放声高歌；
看到盘旋的雄鹰便想展翅飞翔。
开启天生的音乐灵感，
你只要跟随音乐人的旋律鸣唱自我，
你只要跟随马蹄的节奏跳出舞步，
你只要跟随内心的感动描绘内心。
流水、风声、马蹄、鹰鸣、冬不拉、歌声、舞蹈、色彩……
这一切都将是“小旅行者乐队”的音乐创作，这一切都将是小旅行者们的青春足迹。
1
庭院音乐会
在中央民族大学任副教授的阿里木江老师是出生在伊宁的维吾尔族音乐家，他从小就很喜欢音乐，父亲教会他弹奏维吾尔族乐器弹拨尔。在他还是少年的时候，中央民族大学老师来伊宁招生，希望找到会弹奏维吾尔族乐器热瓦普的孩子，小小年纪的阿里木江为了能被录取，就花了三天时间突击学习这种他从未碰过的乐器，没想到就被学校录取了。从此，他来到北京，上学，留校，任教，演出，一呆就是30多年，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回到家乡伊宁，与父老乡亲一起“玩玩”音乐。
田野音乐课的第一节课，我们来到阿里木江老师家的院子里。这是一个典型的维吾尔族院落，葡萄架覆盖在院落上方，漂亮的长廊就是待客的宴席。当我们到达的时候，主人已经布置好美食，并在葡萄藤架下铺好地毯。在享用完丰盛的晚餐后，这块地毯就成了阿里木江老师、当地民间音乐人和街坊邻居们的“舞台”。
维吾尔族院落
田野学校此行的学生家庭来自广州、苏州、南通、天津这些东部城市。音乐对于他们，要么是电视上的音乐节目，要么是播放器中的歌曲，要么是音乐厅中的演出，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朋友家的院子里体验一场热烈欢乐的音乐会。
当阿里木江老师的热瓦普响起，每一首都是维吾尔族耳熟能详的民歌音乐，村里的邻居们闻风而动，纷沓而至，全都或站或坐在地毯周围，大家伙跟着音乐一起唱着，慢慢地就有人光脚踏上地毯开始跳起舞来。男人女人、奶奶、叔叔、阿姨、男孩、女孩，甚至还有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不一会儿，地毯上就站满了载歌载舞的人们。
庭院音乐会，阿里木江老师为左三
有趣的是，村中会弹乐器的朋友也接踵而来，阿里木江老师与张智老师很快就有了一支临时组建的乐队。面对能歌擅舞的民族朋友，汉族人真是有些许“自卑感”，无论大人还是孩子，羞涩、含蓄甚至僵硬，但在这样的氛围中，咱们也按耐不住，妈妈带着儿子，老师带着学生，大着胆子走上地毯，跟着比划起来。
庭院音乐会
维吾尔族朋友们很是友好热情，女人教女人，孩子教孩子，大家逐渐放下包袱，放飞了自我，掌握了些许动作要领的家庭跳上瘾了，一首接着一首。
这正是课程设计的用心之处，先用一场维吾尔族庭院中的“麦西热普”（维吾尔族的歌舞会），让音乐的水流注入孩子和家长的身体，唤醒沉睡的音乐灵感，做好深入天山，走进田野音乐的准备。
2
冬不拉是位魔术师
为什么新疆唢呐吹起，你就仿佛骑着骆驼走进了沙漠；为什么冬不拉弹起，你就骑上了马儿在牧场游走？音乐的律动，节拍，旋律，风格究竟是来自哪里？
坐在哈萨克人世代居住的琼库什台草原，这是深藏在天山腹地贯通南北疆的乌孙古道北入口，张智老师取下随身背携的冬不拉，他说：“冬不拉能模仿很多自然界中的节奏。” 他弹拨着手中只有两根弦的冬不拉，继续说：“你们听，这是一个四分之五拍的节奏，1、2、3、4、5。这是天鹅展翅飞翔的节奏。”说着，他展开双臂，模仿起天鹅拍打的双翅。
张智老师教大家打拍子
“哈萨克音乐常用的3/4，4/4，5/4，7/4拍，这些节奏都来自哈萨克人游牧的自然和生活。“
”比如漫步行走的马儿是这样节奏。”
“碎步颠跑的马儿是这样的节奏。”
“飞奔疾驰的马儿是这样的节奏。”
张智老师教大家打拍子
由于同学们每天清晨都要学习一个小时骑马，此时，对马背上的起伏律动也已有了初步的感受，因此在我们闭上眼睛去体会张智老师的冬不拉乐曲时，也逐渐将琴声的律动与马背上的律动对应了起来。
小同学们学习骑马
“来，我们大家一起来试试这样的节奏。我们用双手拍击的方式，拍击1、2、3，1、2、3，4遍1、2、3后，我们分别把1、2、3这三个节拍给藏起来，先藏1、再藏2、再藏3，这样我们就可以体会浮点带给节奏的变化。”在张智老师的示范下，大小同学都纷纷地拍起双手，在一阵子凌乱后，逐渐都能找到点儿了，连顽皮的猎豹同学也拍得兴高采烈。当学习用双手在大腿上敲击7/4拍时，认真用力的猎豹说拍得腿直痒痒。后来，在学习哈萨克民间舞蹈黑走马时，大家伙也更能体会到马背上的生活是怎样孕育了哈萨克的音乐和舞蹈。
当我们继续前行，穿过森林，穿过牧场，路过湍急的琼库什台河，路过哈萨克人的木屋、毡房和牛羊，聪聪开始非常关注起能用各种方式，比如敲打、挤压，揉捻，发出节奏声音的自然物品，时不时奔到我的身边说：小田老师，石头也可以当作鼓，可以敲出比较响亮的音乐；小田老师，树枝也可以，树枝的声音比较小，可以当柔和一点的乐器……
这一程，小同学们已经开始在探索“音乐源于田野”这一被人们忘记的古老秘密。
3
人人都是音乐家
会弹一手动听的冬不拉，在哈萨克草原，哪怕是一个外来客都不会再觉得孤单。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随时随地，都会遇到以琴会友的场景。
一个好心的牧人把走不动路的小同学抱上马背，当我们分别时，张智老师用冬不拉与他道谢，他高兴极了，接过琴也弹奏了几个旋律；
激烈的叼羊活动结束，获胜一方的大叔在招待我们喝过马奶子后，也被张智的琴声吸引，情不自禁地弹奏；
叼羊
在琼库什台古村的小街镇上，阿肯（哈萨克人传统中的吟游诗人和歌者）的歌声不定从哪个木屋飘了出来；骑行4个小时前往喀拉峻草原的路上，带我们骑马的哈萨克小伙并不会讲几句汉话，但是每到休息处，一准会借过张智的冬不拉，边弹边唱；到了喀拉峻草原住下，竟遇见几位哈萨克老师，其中一位与张智切磋了好几首。
演奏冬不拉的哈萨克人
这样的情景给我们一行人很大震撼和感动，音乐不仅仅属于舞台，更属于生活。在哈萨克，简直人人都是歌手，音乐人和舞蹈家，让我们羡慕不已。既然我们是小旅行者乐队，小同学们自己可以写歌吗？这是这次田野音乐课最重要的探索。
小旅行者乐队
对于小学阶段的孩子，自己写歌似乎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但是，惊喜总在意料之外。在跟张智老师学习过节奏后，我们尝试即兴吟唱旋律，张智老师先即兴吟唱一句，其他大小同学都可以跟着这个感觉，即兴发挥创造自己的旋律，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张智老师记录下我们即兴吟唱中可圈可点的旋律，通过整理和发扬，很快就创作出一首朗朗上口的童谣旋律了。他说：这首咱们大家共同创作的歌曲叫做《小黄马》。
《小黄马》
《小黄马》有了旋律，还没有歌词，这个重要的使命就交给小同学了。可是，什么是写歌词，大家似乎没有线索啊。在午饭的时候，5岁的小草莓开始在自己的本子上画画，她画了一匹脚踏彩云，身上长着爱心翅膀的小黄马。
小草莓的画
我对小草莓说：小草莓这幅画就是一首歌词啊，咱们尝试着把这幅画变成歌词吧！这个主意一下让小草莓兴奋起来，还不会写字的小草莓找来她的好朋友，已经上5年级的大草莓，她俩准备通过合作来把画面转化成歌词。于是在午饭后，这对刚认识几天已经成为好朋友的草莓小姐妹就开始了协同创作，无论谁想出一句，都在两人共同确认后，写成一句歌词，被大草莓写下来，一个小时的光影，一首《小黄马》歌词诞生了，小姐俩兴奋地挥着着歌词交给张智老师。
这是一个日光柔和的下午，也是我们在琼库什台古村的最后一天，张智老师用冬不拉伴奏，教我们唱出小黄马的旋律，并把草莓小姐妹的歌词合成进去，我们大家共同创作的童谣《小黄马》就这样诞生了，张智老师说，这是一首世界级的童谣。哇！太兴奋了！
结营演出在喀拉峻的大毡房里举办，这首小黄马的旋律已经深深印刻在我们心里。张智老师说：“现在咱们的小黄马只有一段歌词，活动结束后，咱们试试能不能多写几段歌词？”。小草莓趴在我的身边说：“小田老师，我能写5段吗？”
说到做到，在大家离开新疆的一个星期中，小草莓又画了5幅关于小黄马的故事，小黄马如何遇见了小红马，如何在草原相爱，如何生下了小小黄马和小小红马，大草莓和聪聪分别领了任务，把绘画发展成歌词。聪聪在他的歌词结尾中这样写道：“孩子们长大了，他们也变老了。孩子们对他们说，我们会继续你们的信念。”
成人们都被这首歌深深地打动了，因为从孩子们的创作中，我们看到了在孩子们心里有一个完整的世界，有一个有美，有爱，有故事，有信念的世界。难道，这不就是音乐的真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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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 黄春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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