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从乡村夏令营到社会创业家

“使命是你一辈子为之努力但可能永远都达不到的一件事。但是你可以不断地靠近它，那就是一种幸福，那就是你活着的意义。

人的一生是靠自己定义的。讲到使命的问题，实际上就是‘你是谁’这个问题的回答。

你不断地接近你的使命，不光是你自己幸福，你还会影响很多人，也就是说你的梦想能承载更多人的梦想的时候，能量就更大了。”

*本文是刘斌（柚子）参加2023乡村夏令营论坛暨西部阳光行动20周年的主旨演讲。

分享人：刘斌（柚子）

心和公益基金会秘书长

益微青年（EV）发起人

大家好，我是柚子。

当我们去谈宏大的社会理想，去尝试改变一些艰难的社会问题的时候，这条路其实不好走，哪怕是有很多的同伴，也都不好走。

我在接近15年的全职公益道路上，或者说20年来跟公益同行的这样一条路上，我始终会问我自己一个问题：我活得年轻吗？我是否能够为当前这个我不满意的现状再创造一些可能性呢？

群岛大学联合发起人周贤老师在本届论坛开幕演讲时用“虫洞”的概念分享了《如何用时间塑造教育？》，我今天刚好可以引用。我和西部阳光行动一路走来这20多年的历程当中，有非常多的时刻就像是虫洞，仿佛穿越了一样。

例如，让我这样一个原来认为跟这个社会没什么关系、只需要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的人，开始觉得我跟社会是有非常紧密的联系的，我是可以为这个社会做一些事情的。

那时我觉得在遥远的四川的一个留守儿童，他的命运可能和我的命运是相互置换的，或者是相似的，我好像跟这个社会联系起来了。

同时，我也开始追求一种人生，一种要把自己活得更好、更有能量、更能够去支持他人的人生。我希望让自己这杯水变得满满的，然后去分享和帮助他人。

我在我所读的大学里非常无聊，唯一有幸的事情就是加入了西部阳光行动暑期支教志愿者项目，和9个队友去往四川仪陇县大罗乡和80多个孩子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暑假。

我把西部阳光行动比喻为我的大学，我对整个人生、对“我是谁”、对这个社会跟我的关系的思考，都是从西部阳光行动开始的。

西部阳光行动给了我一些奇妙的时刻。论坛的参会嘉宾杨勃、王鲁蒙，还有我，我们三个分别是2004年至2006年去四川同一个地方支教的人。

我们三个在之前从来没有线下见过面，但好像就因为这个共同的联系，近20年之后见面的时候，突然发现有那么多的共同话题。

那里的孩子，那里的操场和破破的房子，还有那时的旗子，那些场景让我们有非常多的话题去聊。仿佛这个时候时光在穿越，穿越到了近二十年前。

同时，好像那个时候的自己也穿到了现在，回想着那时候的自己。想起当时的一个个孩子他们那么有天赋，为什么没有更好的教育机会呢？我觉得我还只是个大学生，我挺穷的，我也没有什么能力，我还做不到什么。

但是，我又会想，我能不能稍微地做一点什么，去带来一些改变呢？其实那时候就开始萌生了一种想法，虽然是个矛盾的过程，但它不断让我连接到现在这个时刻。

在西部阳光的这20年，我从一个闷骚的单身汉变成了有家的幸福男，这个路程也不容易。我大学4年没谈成恋爱，我渴望爱情，但是我又不想被一段感情套牢，也不想做个渣男，所以我就一直单身。

我觉得是西部阳光给了我爱的能力，我开始学会怎么去爱，愿意把一段感情跟一个人长期绑定在一起，那种幸福是非常难得的。

我的太太也是西部阳光行动的志愿者，她在找对象的时候就说了两点：第一个，觉得大学里的男生都不靠谱；第二个，别的行业工作的人她不信任，因为我在西部阳光做公益工作就给我加分了。

在西部阳光这20年，我从一个普通的志愿者变成了一个全职公益人。在西部阳光基金会干了4年之后，我特别有幸出来创办了益微青年（EV），这段旅程一定是我这一辈子可以吹很多牛的时刻。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在内心里面觉得是EV成就了我，而不是我给它带来了什么。因为我觉得它带给我的成长非常不一样。从创办EV那一刻开始，我的身上有个词出现了——创业者。

我开始用创业者去定义我自己，再后来又成为社会企业家，我也成为一个不断发展、不断进取的人。

我觉得我来到心和公益基金会，意味着我在EV毕业了。我就要开始一段新的旅程，读一个新的大学了。在这所大学里，我要学会怎么去支持更多的创业者，心和给了我这个平台，同样可以让我做我喜欢的事情。从大学生，到更多的全职公益人和创业者，他们都变成了我想要支持的人。

说到时间的回响，我回忆这20年的历程，有哪些不断地在给我能量、我不断地去回想的时刻，就是我遇到西部阳光基金会当时的秘书长梁晓燕老师的时候。

那时候二十几岁的我，在面对她的时候会感到特别羞愧，因为我发现我没有她“年轻”，这就扣回了主题要“活出年轻”。二十多岁的我，却没有一个五六十岁的人眼神有光，没有她那么强的理想、那么浪漫、那么爱学习、那么有激情，以及那么有能量。

一开始我很怕她训斥我，因为她要求很高，因为我没做好会让她生气。所以我对她很敬畏，有时就想躲。但也有很多时候，我会和她一起在讨论很多社会问题时，一起愤怒、痛苦、难过……

同时我也非常感动，那么有资历的一个老师，在面对我的时候，始终非常平等地接纳我、倾听我的意见。

她跟我们谈起相关工作的时候，会说你还要不要在西部阳光、你在西部阳光留多久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你此刻开心吗？你做的事情你觉得有成长、有价值吗？你的使命是什么？

她给了我这么多的感动时刻，我有一种被无条件接纳的感觉。我的那些伪装得特别好的东西，我发现都可以放下了，我愿意真实地接纳我自己。

但是我又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一个五六十岁、比我大三十多岁的人比我还年轻？我很好奇，我怎么能成为那样的一个人呢？——50多岁的时候仍然激情澎湃、保持年轻的状态的人。

在这些过程中我不断思考的时候，连接使命的虫洞又出现了。在我过去的生命当中反复地问自己三个问题：60岁的我能否年轻？人这一辈子总会死，所以我要怎么活着？什么是我的使命？

使命这个词对很多人来说都有点陌生，但我慢慢地感觉到一点：使命是你一辈子为之努力但可能永远都达不到的一件事。但是你可以不断地靠近它，那就是一种幸福，那就是你活着的意义。

人的一生是靠自己定义的。所以讲到使命的问题，实际上就是“你是谁”这个问题的回答。你不断地接近你的使命，不光是你自己幸福，你还会影响很多人，也就是说你的梦想能承载更多人的梦想的时候，能量就更大了。

我原来在大学里不爱看书，我也觉得学习特别无聊。但是，当我有了使命，我开始不断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我有很多的困惑，我便开始大量地阅读，大量地实践，大量地访谈。

我见到不同的人会想，万一我是他我这辈子怎么过。如果我有那样的遭遇，我可以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好，我怎么样让社会变得更好？

我的家人，我的孩子，未来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觉得我但凡还有点梦想，我还可以做更多，我也应该做更多。所有的努力并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能活得更好，活得更年轻。

开启使命探索后我也开始更加迷茫，视野开阔后的纠结更多了。有幸，当时我看到了一本书，叫《如何改变世界》。我很有幸在2019年跟作者David有一次合影并有一些交流。我感谢他在这本书里给出了一种活法，让我认为这种活法是我想要的。

其实那个时候我在西部阳光也经常犹豫要不要走、什么时候走，但是我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我发现我可能可以有一种新的活法——即使我离开西部阳光，我或许可以开始一个新的创业。

书里讲到了这个词，叫社会创业家或社会企业家（Social Entrepreneur）。它是“为理想驱动、有创造力，质疑现状、开拓新机遇、拒绝放弃，构建一个理想世界的人”。

我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特别热情澎湃，我仿佛连接了、穿越了，我想成为这样的人。我可能现在能量还不够，但是我就去想做成这件事情的状态，想的时候我特别激动，去想我已经成为那样的人了，已经活出那样的状态的时候，我被打动了。

关于“Social Entrepreneur”，还有两个机构，跟我也很有缘。

一个是心和公益基金会，是站在背后不断地让我开始有了创业的理想、又不断地给资源支持的一家机构。它就强调要去支持社会企业家，支持有企业家精神的人。我又被打动了，原来它看中了我，它已经认为我就是那样的人了。

后面有机会我又成为了银杏伙伴，它是北京市银杏公益基金会资助青年人去突破成长上的瓶颈，成为推动某一公益领域发展的领袖型人才的长期计划。这个基金会就在支持社会创业家，支持那些能不断地看到社会问题、找到个人使命、不断去突破和改变现状的人。

我也有幸跟这样的人去接触，我们来看几个真实而具体的例子。

在我们这个园区对面的亲近母语创始人徐冬梅老师，就是我心目中非常敬佩的一个社会企业家。她原本是可以通过文笔和研究在大学里如鱼得水的人，但她仍然愿意去挑战——做一家社会企业，通过推广阅读来促进整个中国教育的发展。

这条路非常难，她需要平衡很多的张力，有的时候团队可能也不理解，但是她将“培育有中国根基的未来新人”作为自己的使命，并且一直在路上。

种太阳公益创始人李可欣，她是用夏令营的方式去推动教育，我们看到了可欣的身上有很多社会企业家的特质。

西部阳光行动2005年志愿者来超，她是把我带入西部阳光的人。她在大学毕业的时候放弃了成为公务员的选择开始全职做公益，现在又在做企业，她是一个在不断地创业的人。

萤火公益创始人兰帅，当年一起支教的人中有很多中途离开了，他还在坚持。

满天星公益联合发起人梁海光，一开始做支教，后来发现要系统解决乡村教育的问题需要聚焦，所以他选择聚焦到儿童阅读推广。

兰州云田公益创始人张广义，他是一个被支教的孩子，后来成为一个支教的大学生，后面又到EV以及嘉实公益工作，现在在兰州创办了云田公益，已经有四年的时间了。这条路很不好走，他作为一个创业者，面对着非常多维度的问题的平衡。

还有从2004年、2005年西部阳光行动志愿者身份中走出来的，现在在整个公益领域贡献的中国基金会论坛正副秘书长吕全斌、谭红波。

除了关心教育，也关心自然环境的青海省雪境创始人尹杭，在成为一位社会创业家的路上给我们打开了很多视野看到社会问题的多元复杂性。

灵山基金会理事长王文，他在大学里支教后又创办了春晖使者行动，影响了一批大学生走进公益、走得更远，现在想要创建一个公益共同体来支持更多机构的发展。

善导公益发展联合创始人陈志君，从2003年做灯塔计划的志愿者之后，他逐步成为了整个公益行业的支持者。他想要推动建立平等对话的空间，不断思考这个场域怎么创造、以协作的方式怎么推动行业的发展。

北辰青年创始人宋超，他当年也支过教。他跟我分享过他不认为支教能够给孩子带来多么巨大的意义，他当时也有很多的困惑，但他热衷支持青年发展，选择了创办北辰青年，挑战更创新的方式去做青年人的培养。

借用玛格丽特·米德的一句话：请不要怀疑，这个世界总是有那么一个非常小的群体，他们非常有想法，又很有承诺感，又愿意去行动，他们能改变这个世界，而世界就是这么被改变的。社会创业家或者企业家就是这样的一群人。

我们不一定要全职做公益，但是我们可以拥有这种精神。乡村夏令营可以开启的新的活法就是，用同理心感受这个世界，感受孩子的不同需要，你可以找到某一个点是你特别执着想要去改变的。

同时，看大局，做小事。不要给自己那么多的责备，因为你要解决的问题本来就很复杂。而是给自己找一个力所能及、跳一跳够得着的小小的切点，让自己能有所行动。

还有找同频的伙伴。你可以加入或者创造某个群体邀请别人加入，都有可能。

想象一下我们这群人，再过20年，我们还会有多少人在这个领域？有多少人会因为乡村夏令营回到一个现场？回到现场我们会聊些什么？我们会想些什么？我们的人生怎么样？

不管到时候是什么样，我相信那个时候的我还是会像今天这样，特别关心地问大家：你活得好不好？你活得年轻吗？你幸福吗？你快乐吗？你在创造一些什么样的可能性呢？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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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老茜

责任编辑：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