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赏鉴】四毛杂谈之《杜娟诗歌的审美格局》
作者：四毛
如果说人类社会所有的物质文明成果，无一例外都是人类身体需求向外谋求变化的结果。那么，人类所有的非物质文化成果中，"诗歌"这样的文学艺术，便是人类的精神需求，向外寻找表达与慰籍的最主要呈现。从这一层面上的意义来讲，将诗歌上升到人类精神图腾的高度，恐怕也不是言犹过之罢。
"诗歌"作为语言和文字的艺术表现形式，承载着人们内心情感最柔软、最激越、最完整的展现需求(当然，能够完成这一使命的还有"音乐、舞蹈、曲艺"等其它艺术形式)，既然如此，那么诗歌的审美格局就必然决定了诗歌所蕴含的审美价值。而诗歌的审美价值，是决定一首诗歌作品优劣的唯一标准。然则诗歌的审美价值又是通过什么样的途径来得到具体体现的呢？答案是：一、诗歌的艺术性。二、诗歌的思想性。这二者之间，前者偏重于形式，或取悦于己，或娱乐于众，尊崇的是艺术的唯美属性(窃以为，所有的艺术形式，它的娱乐属性始终是摆在第一位的)；后者偏重于内涵，或为人文悟觉，或为思想灵光，担承着的是思想启迪或道德感召的功能。一首诗歌作品，达到了第一项标准，便不失为一首优秀的诗歌作品。达到了第二项标准，亦可视为一首合格的诗歌作品。而若想创作出不朽的传世佳作，则必须同时登顶"艺术性与思想性"这两座高峰。当然，诗歌的艺术性是首要的，思想性是次要的，关于这一论点，我在之前的《诗歌的形式与内涵》一文中，有过简短的阐释，在此归结为一句话：诗歌的理性思想必须借助感性艺术的瑰丽演绎，才可以焕发出最闪耀的光彩。
从中国的诗歌历史看，在艺术性上造诣最高的诗人代表之一是柳永，《雨霖铃》中的……"杨柳岸，晓风残月"……成为词之婉约一派的"风格标杆"。诗歌的思想性最强的诗人代表之一是陆游，他的《示儿》……"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诗中所表现的爱国主义思想至今仍在激励和感动着无数的中华儿女。而二者兼具的代表人物之一，则是现代著名的政治巨人毛泽东主席，一首天下惊艳的《沁园春 雪》所达到艺术高度与思想高度，至今无人试以比高。
杜娟的现代诗歌在艺术性与思想性上都到达了一个非常成熟的境界。而这样的境界，最终奠定了其现代诗歌作品高雅的审美格局。
杜娟是甘南草原的女儿，正如她的笔名"苏鲁梅朵"(甘南草原上一种普通的小野花)，她的诗歌宛如月光下一条穿行于草原的小河，吟着清丽的旋律，闪着银色的波光，向着草原深处、也向着读者寂寂的心灵空间静静流去……。她的文字朴素、清新、明丽而又暗涌着不羁、尖锐和敏捷的自由野性。对于诗歌意象的构筑，极善于在鲜活的生活场境与隐蓄的喻体之间，建立一种触目只能"神会“，低头便可“意领"的诗性语境的逻辑关联，并使喻体本身兼具柔软与坚硬的双重诗格风貌。她的诗歌常以形式的单薄来追求内涵的厚实。在其轻盈、流畅、凝炼的诗歌述调中，其实充满了对自然、社会、人性的叩问、鞭挞和质疑 。当然，更多的是对于未来迫切而深情的憧憬和期待。我在她的诗作中常常可以看到，一颗痛楚的泪水在坚强地站立着，这样贴世的情怀，又使得她的诗歌拥有了一种可贵的良知和傲世的风骨。
一、在山坡上 遇到羊群
作者：杜娟
断断续续传来一些
风的声音，
一只羊停止了吃草，把头
转向了左边
它的眼神清澈
枯败的草在它的脚下
东倒西歪，这些草
携带着四个季节不同的经历
经受过风雨降临
逃不脱白雪覆盖
一只低头吃草的羊，把秋天
咽到了肚子里
明天的伤害全然不知
它向前挪动了几步，突然
发出了一声柔软的鸣叫
那是它唯一能表达
心灵的声音
大片的云在头顶，太阳
开始下沉，一声鸟鸣之后
羊群中有了长久的安静。
……断续的风声——绝非是自然界的空气流动罢。一只停止了吃草的羊——喻指的是什么社会群体的代表呢？把头转向左边——这里的"左"莫非是一种意识形态的思维方向。"枯败的草、把秋天咽进肚子里、太阳开始下沉"……实虚相间的"象"与明晦交错的"意"之间，表达的是一种价值判断？还是一种存在或精神的痛楚？那个开始下沉的太阳，是某种制度形态的象征？还是某位东方巨人的影子呢？……所有的猜想，还是留给读者自己吧。
二、甘 南
在甘南，我吃
酥油藏粑，喝酸奶
我把拾来的牛粪晒干
塞进炉子，用它取暖
用它煮大茶
在插箭的日子里
登上太子山顶
看他们向天空抛隆达
看五彩的经幡在蓝天下
呼呼伸展，桑烟轻轻飘
一直飘到白云的背面
夏天，我在草丛里
摘草莓吃，嘴里长久的
保留着那种带野性的
酸味儿，我把山上的野花
带回家，插在花瓶里
放在床头
到了周六，我们背着包
去爬山，在山野里点篝火
有人开始煮茶 烤肉
我们吃干粮 喝酒
高兴了躺在山坡上
扯着嗓子大声吼
在海拔近四千米的岩石上
有盛开的雪莲花
抢着去摘，时常
手臂 胳膊被划伤
岩石上留下鲜红的血
甘南最多的是草
根连着根，一片
连着一片
最清澈的是天空
明净无比，牛羊
在草地上吃草
几片白云在牛羊的头顶
轻轻流动。
小说家擅长描述，他们的笔下要求再现某种自然形态或生活场景。诗人富于想象，其空灵的想象力不仅限于情节意象，最重要的是赋予"文字"本身奇幻诡丽的想象力。杜娟的这首《甘南》任用小说家的写实手法一描到底，读来却仍然让人感觉深情饱满、清朗怡人。诗歌最忌讳的是缺乏情感呈现，这篇《甘南》似乎是一首完全放弃情感演绎，而一味专注于描写地域风情景物的生活小调。然而，事实却绝非如此。……"向天空拋隆达，桑烟飘在白云的背面，放在床头的野花，盛开的雪莲花，草儿根连着根、片连着片，清澈的天空明净无比"……所有的这些语句或词素中无一不渗透着作者对草原家乡浓烈的情和深沉的爱。这首诗最精妙之处在于：作者并未用瑰丽的修辞来聚焦于物象，而只是通过简单的场景切换，来一一展现最原朴的景物或生活形态。而这些亲切熟悉的景物或场境，却以最原朴的姿态根植于作者的血脉，并使自已的生命充盈着感恩和欢欣的情愫。
杜娟诗歌高雅的格局所体现的审美价值，是值得推崇和肯定的。她的诗歌表象上呈现一种简约、鲜活与温润的外延特质，诗歌内核中却潜藏着忧郁、反叛和愤怒的现实批判精神。她的笔调空灵，而意象却极为隐晦。似乎胸怀激越，而又不能尽情盛开。也许，这一切，皆源于某种制度特色下的限制或障碍吧。从杜娟的诗歌中，我们可以清晰地触摸到一位真正诗人内心的纯净和尖锐；感受一位心怀良知与悲悯的诗人的时代先锋精神。
杜娟往期文章导读
（图片作者：Hakeem）
四毛，本名：张冀中，湖北通城人，私营业主。自由撰稿人，篮球国家一级裁判员。诗歌作品散见于《榕树下》、《菖蒲》、《雪山文学》《咸宁日报》《科普潮》《论坛》等刊物，曾获《国际城市文学》《艺美杯诗歌赛》等大赛各项奖项。曾任《菩提树》新诗理事《诗词世界》编委，《盈香文苑诗社》专栏诗评人《蓝色弧线》顾问等。
杜娟简历：杜娟，作品在《诗刊》《星星》《诗选刊》等刊物发表。获得《第三届黄河文学奖》等三十多种奖项。作品入选《2015中国散文诗》《2015中国散文诗人》二十多部书籍。主编有《西部大开发•在甘南》《走进羚城》《合作宣传》等刊物。2008年出版了个人诗集《苏鲁梅朵》。15年7月份，参加了《第十五届全国散文诗笔会》，合作市作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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