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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让建筑与环境融为一体?看过上海自然历史博物馆,你或许想知道他的想法

2017-07-11 徐雪晴 好奇心日报

让人印象深刻的建筑物并不非得是侵犯性的。

“当时现场还在施工,我走进大堂,穿行在建筑之中……当走到建筑中庭,空间突然变得非常开阔,阳光透过细胞墙照进来,那个瞬间真的让我很震惊。”

时隔两年,回顾自己主持设计的上海自然历史博物馆时,美国建筑设计事务所 Perkins+Will 的全球设计总监 Ralph Johnson 表示最满意的是建筑中庭的设计。那面被称为“细胞墙”的曲面墙体,像是由无数生命体的细胞结构组成,从天花板一路贯穿到建筑底部。整束的阳光通过一个个玻璃块透进室内,被打散成一块块光斑,印在地板、墙面和恐龙的骨架上。建筑与自然之间的界线由此模糊了。



Ralph 将这种设计称作是一种“隐喻”。这种文学修辞还被运用在了别处:博物馆东立面用绿色植物铺成了一道“生命之墙”,代表森林;北立面粗粝的岩石墙体,则与“活动的地壳板块和被河水侵蚀、冲刷而成的峡谷岩壁”呼应;而整座呈螺形的博物馆,因顶部布满绿植而被称为”绿螺“,象征的是鹦鹉螺的螺旋结构。

所有的“隐喻”,都与自然相关。

“整座建筑背后的想法就是,人们如何能从这座建筑的环境中了解自然。”在接受《好奇心日报》采访时,Ralph 解释道,“实现这一点的方法是,构筑一座人造的建筑,但是使它同时又属于自然。”




螺旋结构是最先构想而出的。在 Ralph 看来,螺的结构是“自然界中能找到的最理想和最自然的几何形态之一”。以这种结构为框架,Ralph 加入了绿色的屋顶。从空中俯瞰,静安雕塑公园的绿草地与建筑相接,一路延伸至顶部的露天平台,“人造的建筑”就这样自然地融入了公园的绿地之中,“像是从中生长出来一样”。

随之发生改变的是室内展品的排列以及人们观展的路线。起点被设置在地面二层,从宇宙的起源开始,线性的叙述顺着螺旋结构一路往下,在地下二层画上句点。这种形式,在 Johnson 看来“与纽约的古根海姆美术馆很像”。


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摄影/David Heald)


不过与古根海姆美术馆不同的是,上海自然历史博物馆有大约一半的空间被置于地下。为解决室内采光的问题,Johnson 和他的团队构想出了“细胞墙”以及下沉式的“山水花园”。“就是从一个想法发展出另一个想法,将传统与现代相结合,同时考虑当地的文化背景。”Ralph 在采访中说。




上海自然历史博物馆(摄影/Steinkamp photography)


对比上海逐渐拔高的天际线,这座占地约 44517 平方米、楼高只有 18 米的建筑,显得有些另类。

Ralph 将其称为“水平大厦”(horizontal skyscraper),与在垂直方向上生长的摩天大楼相比,这种建筑往往不那么夺人眼球。而对比大多数只需自顾自精彩的垂直高楼,设计匍匐在地的建筑,难点在于如何使其与周围的环境和谐相融。

Ralph 遵循的原则是使建筑不唐突、不打断周围环境的延续性,这也被他用到了其它项目的设计中。

位于华盛顿的美国海岸警卫队总部大楼,被建在一座小山坡前。为了不中断从山坡上一路绵延下来的绿色,Ralph 将建筑排列成了阶梯状,顺着山体的坡度,使其一级一级地向下延伸;建筑的高度没有超过周围的林木线,每一栋建筑的顶部,则都种上了绿植。从空中俯瞰,这片建筑体像是一座山城,阶梯结构搭配顶部的绿植,使其与背后的山体融合在了一起。


United States Coast Guard Headquarters(摄影/Steinkamp Photography)


为美国凯斯西储大学(Case Western Reserve University)设计的 Tinkham Veale University Center,是一座体量较小的建筑。这座学生中心位于校园的中部,临近一片开阔的绿地,并介于校园的三个不同部分之间。整座建筑朝着三个不同的方位,伸展出三条轴线,屋顶也被分割出了斜率各不相同的三个部分。

与前文的两个项目相似,这座建筑像是从绿地中生长出来一样,成为了校园旧有景物的一处延伸,以及校园三块分区之间的一个连接点。





Tinkham Veale University Center(摄影/Steinkamp Photography)


Ralph 喜欢用这种方式开展设计:“水平建筑是与大地相连的……如果换成垂直建筑,就无法搭建出这种联系了。”

这种设计的有趣之处,来自于其与周围环境互动所产生的生命力。Ralph 用自己学习班卓琴的经历做了说明:“你可以单纯地对照着琴谱弹奏音乐,不带感情,但是在弹得比较好之后,你就可能可以体会其中一些微妙的东西。我觉得这点和建筑很像,建筑可以造得非常死板和无聊,但其实你也可以让它拥有生命。”

Perkins+Will 上海办公室的员工为 Ralph Johnson 手绘的画像


还是建筑系学生时,Ralph 也想过建造博人眼球的建筑。他生长于芝加哥,那里不乏名噪一时的现代建筑,曾超越纽约世贸中心成为世界第一高楼西尔斯大厦(现已更名为威利斯大厦)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这座玻璃大楼建成于 1973 年,当时 Ralph Johnson 刚踏入建筑行业,而世界各地的高楼竞赛还未真正打响。

“随着不断地学习加上经验的积累,你会意识到,一座好的城市,不会是由一栋栋全都非常引人注目的建筑组成的。一栋栋独立的建筑相互抗争,叫嚣着,但它们无法联系在一起共同创造一个好的环境。” Ralph 说。

西尔斯大厦(来源:wikipedia)


意大利等地的古老街区很吸引他:“建筑看上去很相像,但是很和谐,有社区感。” 1976 年加入创立于芝加哥的建筑设计事务所 Perkins+Will 之后,Ralph 开始慢慢探索能与城市和谐相融的建筑。

散落在芝加哥各处、由美国著名建筑师弗兰克·劳埃德·赖特设计的住宅,给了他一些启发。他还记得小学的时候,就曾在芝加哥南区见过一栋赖特设计的住宅:“房子与小山结合在一起的方式很迷人。赖特总是擅长将结构与地点相联系,使建筑与自然融合在一起。我一直带着这份记忆成长。”

与赖特设计的住宅一样,Ralph 之后设计的那些水平建筑,大多也是非商业类项目。它们不大挣钱,业主的属性也和商业类项目不同。

“建筑是非常有意思的,有些建筑完工后,你并不知道谁会去使用,比如一些商业办公建筑,建筑师所接触的业主是开发商,而不是空间最终的使用者。已经遇到过很多次了,你为他们造了楼,两年后,又被出售给了别人。建筑更像是一种商品。”Johnson 在采访中说。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教育、医疗、文化和社会类项目,因为他很清楚这些建筑最终是为谁造的,而这一点能帮助他更好地完善设计。

“如果(这栋建筑)是用来做实验的,那么就得思考如何通过设计,让在里面工作的科学家更具创造力。你可能需要增加一些社交的区域,这样在实验室之外的非正式场合,科研人员相互交流,碰撞出新的想法。”Johnson 解释道。

在他看来,建筑本身可以配合不同项目的需求,实现更多的功能。

对于博物馆而言,建筑不是一个用来摆放展品的空壳。“我们知道自然历史博物馆的任务是什么,可以通过建筑去实现它。当人们进入博物馆后,他们就能明白展品和建筑之间的关系,它们是如何结合在一起且如何互动的。”Johnson 在采访中说。



上海自然历史博物馆(摄影/Steinkamp Photography)


而在教学楼的设计中,大厅、走廊以及各个角落,在 Johnson 看来都与教育相关:“教室是正式的教学场所,但是建筑师可以将教室以外的场所打造为非正式的教学场所,两者最终会结合在一起。”



Tinkham Veale University Center(摄影/Steinkamp Photography)


如今,在全球环境逐渐恶化的大背景下,建筑还可以变成一种“教学工具”,“来让人们了解可持续的概念”。在给位于安哥拉共和国首都罗安达的 Agostinho Neto University 设计教学楼时,Ralph 和他的团队在建筑的顶部加了一个凌空的巨大屋顶,风可以拂过起伏状的结构,并能通过屋顶表面的空隙吹入庭院内,完善建筑的通风情况,给房子降温。对于没有足够经费支付制冷设备与能耗的非洲国家,这是一种应对高温的低成本手段。



Agostinho Neto University(摄影/Steinkamp Photography)


而这些项目的公共属性,也给予了建筑更广泛的社会影响力:“我加入 Perkins+Will,就是因为当时他们刚好有一个学校的项目。我现在还是喜欢做教育建筑。这几年,文化类项目也做得更多了,这些项目有更大的创作自由,而且它们是公共项目……社会性建筑,教育、医疗、文化等,都是对社会发展非常有益的项目。我觉得做这些项目时会让你对建筑产生好感,因为它可以推动教育、医疗、文化等方面的发展,有助于整个社会的进步。”

有人从 Ralph 的这些作品中,总结出了一些相似处,比如风格简洁,在功能上强调可持续,并将这些称为他的风格:“有人会和我说,能看出某座建筑就是我的作品,或者说我的作品之间有一种连贯性,我有自己的风格之类的。我其实没有想去打造什么风格,我不是太喜欢签名化的作品,看上去永远一样。”

不过他不否认其中的连贯性。他会不时地回访自己完成的建筑,并从中发展出新的想法:“有的时候回访你建成的建筑,能学到一些东西。因为在设计的时候,你的想法可能是它会被这样使用,但可能真正的使用者不一定是那样用它的,这些方面你再回去看,可以学到新的东西。”

而与事务所内的不同成员一起回顾完成的项目,也成了他的一项工作内容。作为 Perkins+Will 的全球设计总监,在主持设计自己的项目之外,他会定期飞到全球的各个办公室,与当地的团队一起讨论不同的项目。

全球各大办公室中,不乏年轻的建筑师。他们早已跨过了 Ralph 用纸和笔做设计的“原始”年代,借用电脑技术来开展设计。“但是没有变的是,你仍然需要一个大的想法,电脑只是让实现的过程变得更高效了,但是思考的过程没有发生改变。只是工具变了,本质的东西没有什么变化。”

在 Perkins+Will 供职已有 40 年,Ralph 已超过了退休的年龄。不过他没有打算过退休,因为他还有不少想要去尝试的项目,比如从未涉足过的宗教建筑:“除非是健康原因,对于我来说建筑师是永远不会退休的。我觉得如果在掌握着这么多知识,并还拥有创造力的时候退休,是很遗憾的事情。”

题图及文内图(如无注明)均由 Perkins+Will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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