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3《十月》•诗歌|子禾：达赉诺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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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禾，1984年出生于陇东农村，北京求学、工作10年，2014年移居杭州。曾主编诗歌民刊《12號》。写诗十余年年，出版诗集《秋的马更加骨峻如风》，编有诗集《黄土高原上的一些树》《他人之梦》等，有长诗《刺鸠颂》《灰海》等。诗歌作品见于《诗刊》《十月》《诗歌月刊》《中西诗歌》《诗东西》等刊物发表。有非虚构作品集《北京活法：野心时代的庸常生活》。主编“给孩子的诗歌经典”系列，《星星蜂拥在花园里》《牧羊人在山上寻找他的羊》《梨花和稠李瞄准了我》。入选2017年第七届“《十月》诗会”。

达赉诺尔

子 禾

1

这并非一个梦

水在草莽中游动，如同令人心惊的蛇

晨光半夜就打下来

这新世界，好似一匹野马

在大海上奔驰。一束缤纷缭乱的光

打开我眼睛

白桦树结队而行，多像无愁河上的浪荡子

放

肆的笑声似乎还飘荡在不远处那山巅接云蔽日的树冠上

它不理会火车上飞驰的过客

2

漫山野花恣肆

好像浪子飘荡的心，谨守自然的秩序

它们形体微小，却躺卧整个山坡

它们收集所有光阴

所有的明眸

它们只倾心于重生之风

春日春风。秋云秋火

3

达赉诺尔放牧成千上万的云簇

灰紫色的湖水。宣示草原庞杂隐秘的思想

鱼群在水下闪光

湖面上波光粼粼，风的步脚它们的圆弧无限

一个人在湖的断崖边飞扬的野草上。所有的思虑和念想

都被抽空。像一滴雨水落在达赉诺尔

过客多么轻浮。哪怕是一刹那

也无法拥有达赉诺尔的一花一草一星一沙

甚至云的一瞥

它们不存在

除了达赉诺尔和它放牧的虚幻之云

除了它们谨守的秘密

没有什么存在

4

海子不需要看海人

羊群不需要赶在天黑前回家

羊群也不需要牧羊人

它们从天而降，在海子边饮风食露，像忠于职守的信使

千百年，静默着守候海子隐秘又丰沛的消息

它们得到了所有

你总会前往，你会像一个诗人

把羊群赶进大海。然而它们一动不动

只有在远方时，才缓缓移动

若有一个牧羊人。他必然放牧它们的灵魂

不论晨昏、白昼或是黑夜

他不会在乎

即便它们只赋形为一群白石

他固执如顽石

他骑云行走

5

废弃的那些低矮的泥房子

如隐士，在广大的草上

就像一个简单的错觉

它们的主人也许早就受够了

达赉诺尔成年累月的相对无言

受够了湿气沉沉的风，灰色的湖水

冬日，浩荡的北风在这里狂欢

似乎要卸下地上所有的重负。让它成为荒漠

他给发黑的木门上了锁

他走了

他在泥房子边留下一条荒草路

6

枣红的骏马在草原的高处久久凝望远方

落雨时它也不躲避。雨水梳洗它的皮毛

晶亮的水珠顺着它的脖子滚落

顷刻间落入草丛

如一刹那的神思，随风而逝

只是雨水如倾，轻盈又厚重

一个过客，哪怕是五体投地的朝拜者，又怎能如此意念充沛？

它是自然的神思

风扬起它光滑的鬃毛

风不会冷落任何一个孤独者

孤独者不等待访客

凝望远方的马不寻找骑手

它们神思游荡。不在这纷扰世界上

汽车疾驰。行者步路。多少野花匍匐在地

就要完成这短暂的一生

7

晚霞缠绕巍峨的白塔

夕阳就要把最美的光打在树木和花草上

经幡舞动的风上。玛尼堆上，缭绕的桑烟上

曲河也是时候了。一天的幻念

就要睡梦一般，以最不经意的方式烧掉

蓝色的火。玫瑰的火。金子的火

下山虎的火。九尾狐的火

蛇的火。大理石的火。月亮的火

以及无数渡河而来成群献祭的小青蛙

血的火。它们死在途中。把血染在水泥路上

如同祭司洒下美酒。如同灰暗的星星

8

山腰的孤松上飘扬着五彩的风马旗。

野花在墓碑前后烂漫

一个人在这里长眠。在他归还的地方，他又一次躺在地上

睡梦在泥土里。好像花蛇藏在草中

在这里，他又一次获得平等

与千万草木为伍

看云。看花。看牛羊散落在草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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