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十月》·译界|顾爱玲：顾爱玲诗选

顾爱玲

Eleanor Goodman

●  美国作家、诗人、翻译家，哈佛大学费正清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出版诗集《九龙岛》（2016）。译作有《有什么在我心里一过：王小妮诗选》（2014）、《铁月亮：打工诗歌》（2017）、《慧根丛书：臧棣诗选》《自我纸盒藏尸的日子：落枫诗选》，2022年将出版《郑小琼的诗》。

顾爱玲诗选

顾爱玲，刘巨文 译

蜂 鸟

当我伤害了你，正如我某天必做的，

我的沉默将会像从伤口中

流干的某种毒药，会像一只蜂鸟，

极度渴望的一小时，除了饿死，

它的翅膀不能停歇

尽管小，我将会飞速离开

于是你或许能因我的缺席而治愈。

而在你的责备中，那是对的，

合适的，回想偶遇时的第一个

火花，那时你察觉到

用我们仍明显的动物意识

我总是蓄势飞逃而去

而剪掉这些翅膀是为了杀掉

它们悬停在空中绚烂的身体，

而这心脏，鸟最脆弱的部分，

不顾爱，不顾一切，仍渴望跳动。

雨中在海边

载满雨的烈风

迫使海鸥，战斗，向着海，

且倾倒我们如浮标，举起

围巾边缘在我的头之上，莎乐美抛下

她的面纱寻找暴力，

把三趾鸥的雏鸟

吹离轨道——

脆弱，自觉拍打翅膀或是它

本能的恐惧，知道

唯有金光闪闪的俯冲

回返陆地，

那水流滑动

如旋涡对抗急流——

搏斗，腹部贴着白浪花，

他寻找平衡，之后

尝到了海滨的安全，偏航，

让自己更远地

飞离大海。

持久自由行动

太阳尖叫如某种

未知语言的辱骂。那里沙子拒绝庇护

他们的腿和臂交叠放着，手模仿祈祷

或被抛越半闭的眼睛就像沉睡的

孩子，被高热折磨。防弹衣和卡其色军靴，

任何清晰都被伪装成沙子的阴影。

无颜色。无阴影。

一个头盔滚走了，一个空洞的壳。这座城市收缩

如猛扑之前的蝰蛇，

聚集毒液在它脖颈的口袋中。

红色的地平线发出沙沙声，一只迷失的动物急速走过。

他们忍耐，这些被分隔的四人小组。

环绕他们的空洞打起哈欠

让他们进入。

忠 诚

在你离开

这座城镇和它冰冻的河流不久

你将会开车去往

北方冬天的海滩

那里风将会在悬崖上

呛住你的

呼吸

你还将会偶然发现

一个乳白色的贝壳

在你的脚边

把它拿到你的耳边

带着盐味的呼气

它将向你低语：曼纽尔

在哪里，可怜的姑娘，

你的嘴在哪里？

你还将会厌弃他

用忠诚的凶猛

并且这风

孕育意义的风

将会抚摸你的面颊

就像戴着白手套的手

就像画家完美的眼睛

或呼啸着穿过你的牙齿

穿过你头骨的后部

并且你将什么都不想要

除了与这海独处，

除了被暴露。

高山辉

河流切开自己的道路。

它从不需要我们，

从不需要多于雪，

抵达无限小极限的雪

在小溪中奔流

为了半途与河流相遇。

一切在汇聚，

山谷和悬崖的乱石坡，

牧羊人的脚印

如此古老，它们看起来

就像苔藓中的化石。

我们生活在艰巨之中

赞美火蜥蜴

和蝌蚪，忙于它们的工作，

在横跨东方的山峰

太阳不断生长的阴影中。

赞美，因林中的烟

和伐木工雨中的

砍伐。还要赞美雨

为森林带来生命

年复一年，还要赞美它

那些年并未降临。

赞美森林，所有它的居民——

歌唱者和跳跃者，红顶的

小屋，那些被捕食的

和那些追踪着矮树丛

颤动的。赞美灌木，赞美

瀑布的无所畏惧

穿过常绿植物的垂落，

赞美生长和不变，

赞美这不可思议

这古老，这接管，

这阿尔卑斯。

空中俯瞰冰岛

那里再没什么那里

广漠愈发广漠

比海洋

部分海洋突然出现的

火山高原

雪峰一点

也不像浪尖白沫这

大地坚实

如森林但除了些许

绿色的无名之地

人奋挣耕作的

田地

为了融合世界为了渴望

房子发芽如霉菌

怎样何时

雨带来湿漉的岩屑堆

在夏天和在冬天

只有雪藏匿

这群山为了

盖住这不能疗救的光的

非田地

海德堡附近

索求爱的学生

破碎的队伍，系船的

码头和

在城堡之外的

松林里

河流像牛奶

穿过覆盖苔藓的悬崖。

事物难以承受的

物性——青蛙的灭绝，

需求的某种背叛。

石头中的记忆和

过于白的服丧的火绒草

花边，我们的怀疑

一条

被堰坝折磨的瀑布。

这不再流动的支流

饿死于贪婪。

轧出车辙的山路，碎石，

感染如被捕获的

咬掉的爪子。

明天，我将离开你。

夜，犁雪

雪压低了铁杉树枝。

房子旁有一块血斑，

它足够温暖融出自己的印记。

索菲带来一条鹿腿到门廊，

被切断的自我凝聚完美，

之后鼻子穿过凿洞的皮，

轻轻地，她的嘴柔软如被触到。

她的忠诚没有追随我，

而是追随这云杉和桦树的伸展，

黑胡桃树，橡树。

这小屋留住热犹如身体，不完美地。

雪，一小时两英寸——

我们凝思这火焰，每一次摇曳。

之后在犁雪中，你说一夫一妻

多么滑稽。你饱经风霜的羽毛帽，

在两鬓黯淡。

你认为我会不同意。

在未被打破的黑暗中，一只家猫疾跑

进山猫的小路。你建造雪墙，

让我们猛烈撞击。

我的身体是我们两个都在挥舞的武器。

索菲哭着走进黑暗。

虚空的农场，阉过的牲畜，红色的谷仓

点缀着寒霜，这条河

和它的支流。你的爱将是

你所创造的，睡在

墙中蛇的巢穴。

铁杉树上的雪。早晨，

阻碍重重的路，冰冻的壁炉。

之后……

我曾称之为家的狭窄街道

现在是别人的家。他们的话语开始

抛弃我。我不能想起自我。

在成堆被脚踩碎的砖块中

一条狗用鼻子找垃圾。一个乞丐

选了他的路穿过肮脏的水坑。

容易紧抓这些欲望，

垂涎他们的果实

就像鹦鹉在寂静中全力

拉扯它被束缚于栖木的爪子。太阳

品尝它的力量，一阵湿润的微风

穿过桃树戏弄高热，

把祝福抛向每个地方。

赞美饺子

剁着韭菜，

我的眼睛，回望，模糊不清。

你声音冰冷的切割

说菜丁儿要剁得更细

否则味道不调和。

你确实总比我

更知道如何用刀。

你揉面

像你奶奶那样

在她的露天厨房，

苍蝇像孩子们一样

在她的肘边嗡嗡叫，

豆腐在桶里发酵，

竹茬，又在长起。

你擀皮，我包，

我们的争执

只有这时才弥合。

在白胡椒的辛辣

和葱姜的刺鼻气味中，

我放盐烧开水，

把饺子下到海中。

你用勺子舀出每一个饺子

半透明，脆弱，

就像剥壳的牡蛎，

你的手伸进热气毫不退缩。

我记得那些抚摸

我脚背的手指。小菩萨的脚，

可惜都是茧子！

你认为我不用心，

但我却如此在意，

停下来思量这份痴爱

早已太迟，挽不回一起过的生活。

现在我一个人

包饺子，

按照我的心愿，

寂静房子中的寂静。

在德纳·法伯癌症研究所外抽烟

穿蓝衣服的健壮护工聚在一起

成群张着天真大眼的学生

抓着他们的卡布奇诺

探访的孩子们像远离大海

迷失的海鸥那样尖叫

沿这个街区铁面的交通指挥

训斥穿行于车流中的人

好像他们根本不担心

美丽的身体

好像在另一侧

不朽惊奇地

张开双臂，等待着

新刊

2022-3《十月》

葛亮 班宇 朱秀海 马金莲 王光明 等

长按识别二维码

即可购买新刊

目录：

中篇小说浮图/005  葛 亮乌江往事/040  朱秀海名人/085  罗伟章被占领的房间/144  戴 冰 短篇小说德雷克海峡的800艘沉船/058  弋 舟漫长的季节/103  班　宇我们时代的传说/115  马金莲 散  文见证香港的文化传奇/067  王光明别处的生长/128  雍 措何处青山是越中/140  松 庐 小说新干线雨后（短篇）/174  方 晓尾随（短篇）/183  杨 渡郁郁涧底松（短篇）/191  周 文靛蓝毛衣（短篇）/207  袁 滕理解的难度与小说的价值（评介）/218  丛治辰 大地之事回家/162  苏 宁 读与被读《洛丽塔》的颜色/078  刘文飞 诗  歌第十一届“十月诗会”青年诗人作品选辑/221  胡小白  邹黎明  安  然  尤  佑  北  鱼  蓝格子  姜  巫  吴小虫  邱启轩  筮维 艺　　术封   面　曲水流觞  邱丹丹封   二　春天印象  占　山封   三　雁栖湖的早春  占　山 封面设计  赵平宇篇名题字  斯继东

▼悦-读
2022-3《十月》卷首语及目录
新刊速递|2022-1《十月》卷首语及目录

点击“阅读原文”     订购《十月》新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