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读 | 愿你归来仍少年
【往期回读】
作者：刘亚琪
主播：刘亚琪
愿你归来仍少年
刘亚琪
“尚未佩妥剑，转眼便江湖。愿历尽千帆，归来仍少年。”二十载弹指一挥间，前两天第一次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正式告别学生时代整整三年了 ，如果按照前段时间微博上流行的联合国新标准来定义，我已不幸步入中年危机。这三年来，我每天上班下班，早起晚睡，饿了吃饭，冷了添衣，生活过得庸常而琐碎。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关心，不在意，不解释，不好奇。我待事沉着冷静，不痒不痛，没有特别挚爱的东西，没有非做到不可的事，没有不宣泄不痛快的感情，我长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却磨平了棱角分明的心。
然而，偏偏像我这样平凡庸俗的人，生活中，我喜欢刺儿头，喜欢头铁，我喜欢锋芒毕露、喜欢不自量力、喜欢奋不顾身，喜欢不留余地。就像在不同的年龄阶段我会崇拜不同风格的作家，混沌初开后，我开始喜欢冯唐，喜欢他的赤诚、喜欢他的自恋、喜欢他的痞气和嚣张。他说，“我长相平庸而粗糙，内心精致而细腻，别看我长得像杀猪的，其实我是写诗的。”多么年轻荒唐，多么有趣。
其实，我接触最早的作家是席慕蓉，是梁晓声。那时候我不到十岁，字还认不齐全，一犯错就被拉到厕所罚站，厕所柜子里摆放着我妈的几本厕所读物，《一棵开花的树》、《泯灭》、《孕妇的十个月》、跨度大，有年头，涉猎甚广。在那个逆反的年纪里，挨罚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着实无趣，精心挑选，也只有前两本能看。于是在那一个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和夕阳西下的黄昏，我端个小马扎蜷据在桌边或柜角，一页一页地细细品读，阳光和灯光自然混合成一缕迷漫暧昧的光线，洒落在我的侧脸上，和书的扉页上。我看得津津有味、满脸通红，偶尔一晃神，抬抬眼皮看一眼窗外，从那一缕光线中看到了灰尘上升，感受到了分子运动。
席慕蓉在书里写道，“我已亭亭，不忧亦不惧。”我心想，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到亭亭玉立，不忧不惧？
时至今日，我终于领悟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少年时乳臭未干，浑身是胆，什么都敢碰，什么顾虑都没有，随着年岁的上升，认识的事物多了，懂得的道理多了，才会逐渐心生畏惧。就像小时候过年，我点麻雷子、点二踢脚，没什么我不敢点的，直到有一天被炮炸了眼，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眼冒金星，才知道，这玩意儿，不敢碰。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现在闲了我也码字，也写诗，但绝对没小时候会写。我记得十几年前我还在读高中的时候，数学老师拿着三角板在讲台上循循善诱、挥斥方遒。我在底下读《钗头凤》，读李煜，读纳兰性德，在xy、贝塔、阿尔法的此起彼伏声中，思绪早已飘飞到不知道哪个朝代拥有哪种心事。或是在一个清风徐徐的怡人傍晚，看古人青衫红袖，赌书泼茶、琴瑟相鸣、无限深情；或是在一个清冷的秋夜，看一个模糊的背影，一袭长袍，凭栏远眺，黯然伤神，满身桂花香气；亦或是在边塞的金戈铁马声中听浊世佳公子吟一句“我是人间惆怅客，断肠声里忆平生”，情深意长，哀而不伤。末了我就写读后感，写散文、写诗，写那些怅然自失、伤春悲秋的文字。写完了整版整版的在报纸上发表，像一只高产的母猪。那一段时间，我甚至不满于天天上学放学，穿衣吃饭的空虚生活，我不食人间烟火，就差去河边挑一个视野开阔的空地葬花了。现在想来着实有趣。有时候回头翻阅，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从哪冒出来那些新奇的词汇和字眼，毕竟搁现在，就算憋出内伤我也写不出那些多愁善感的文字来，好像那股矫情劲儿只属于十六七岁，那时候，一丁点小小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而现在，稍微深情一点就会自觉用力过猛而有所收敛。如今，我已经开始奢望平静如水的生活，以不变应万变，并安然享受这样的生活状态。于是，幡然领悟“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中蕴藏的道理。
少年意气，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何炅说，我以为我会暴富，但是我没有，多么痛的领悟。少年时候自命不凡，总觉得自己会平步青云，会飞黄腾达，会成为大人物。后来我渐渐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多少心存江湖的人，半辈子也没能去江湖上闯荡一番；多少曾经持剑的少年，此刻也混迹在市井之间；多少以梦为马的诗情，在不知不觉中，被风吹散。而我们，在整洁明亮的办公楼里；在讨价还价的车行里；在管理严格的工厂里；在乌烟瘴气的麻将桌上，做着普普通通的工作，过着平平凡凡的生活。那我们为什么还会抽空写诗？不是打发时光，不是无聊消遣。大概是因为那种心跳的感觉会让你感受到喜悦，在这样庸常的日子里能和少年时的自己重逢一瞬间吧。
什么是少年？一茶顷间算少年；一须臾间算少年；一刹那间也算是少年。
如果说成年是艰难的美，是学会压制和约束，那么有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需要释放？释放年轻，释放勇敢，释放少年情怀，释放蓬勃炽热，反正青春留不住。就像小时候我在厕所里读书，那时候，我虽没从书中读出千钟粟和稻粱谋，但我快乐、我美好，我盲目乐观，一脸幸福。
愿你，颠沛流离，仍怀赤子之心；愿你饱谙世故，仍然棱角分明；愿你酣然入梦，醒来美梦成真。愿你发自内心的笑；愿你意犹未尽的喝；愿你酣畅淋漓的哭；愿你淋漓尽致的活；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