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传统知识融入管理政策——可持续利用当地鳗鱼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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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传统知识在生态保护方面的价值与重要性，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已被西方科学知识体系逐步认知。然而，适恰的收集本土知识并将其纳入政策的机制还有很大发展与实践空间。比如加拿大当前的自然资源管理决策过程，特别是在政府和学术界，仍主要基于西方科学的知识体系。

本土知识系统（Indigenous knowledge systems，IKS）具有独特的理解生态关系的视角，将生物，文化，社会，心理和管理等方面知识交织在一起。假使本土知识体系结合西方的基于科学的知识系统，则可能有助于制定更明智的自然资源政策。本土知识系统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在原住民及其领土间建立了深厚的关系，并经过了数代人的演化与流传。

加拿大东部的米克马克人(Mi’kmaq），特别是Unama'ki地区（位于新斯科舍省，布雷顿角岛）的米克马克人已经开始采取“用两只眼睛看（一只眼睛用本土知识视角看，另一只眼睛用西方知识视角看）”的方法，认识社会生态价值，尝试影响自然资源管理政策的决策。

美洲鳗(图片来自fishwiks.ca)

本文将详细介绍米克马克人捕捞美洲鳗（Anguilla rostrata）时，有关资源及生态保护的知识体系。知识体系的内涵和价值观构成了道德准则，并给鳗鱼捕捞活动提供了一个准则框架。鳗鱼捕捞知识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流传了几代人，并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适应变化的自然环境及社会经济环境。 

美洲鳗广泛分布于西大西洋主要沿海地区及北美东部内陆河流和湖泊。美洲鳗是同性繁殖的，且一生只繁殖一次。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湖泊、河流和河口环境中，在性成熟后迁移数千英里到海洋产卵，确切的产卵位置仍然是个谜。自1950年代以来，美洲鳗的数量一直在下降，对鳗鱼的潜在威胁包括气候变化，水力发电和商业养殖项目的影响，其中捕鱼和水坝的影响最大。由于鳗鱼一生仅繁殖一次，所有产卵前的鳗鱼死亡都会直接降低其种群繁育能力。这也进一步加剧了鳗鱼管理的复杂性，特别是对不同生命阶段的美洲鳗管理的复杂性。

几千年来，美洲鳗一直对米克马克人具有重要的意义，无论是健康，社会，习俗还是生计等经济目的。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渔业开发，水坝的破坏和栖息地的破碎化以及其他人为因素导致了美州鳗的丰度和分布下降。加拿大濒危野生动植物现状调查委员会（COSEWIC）建议将美州鳗列入濒危物种，并触发了加拿大2003年《濒危物种保护法》（SARA）将其列入名录的考量。原住民有权将捕鱼，狩猎和采集食物用于社交及仪式等用途，并在资源保护和管理决策中拥有合法的权益。本研究探讨了不同的价值观，以及将本土价值观整合到政策决策中的可能机制与相关的挑战。

不同的知识系统

无论是土著印第安人，当地渔民还是西方科学的知识体系，都需要随时间逐步积累、发展及相互适应。知识体系可以通过五个因素加以表达：传递，实践，信仰，价值和适应。知识是通过对话，故事，观察，参与，肢体语言，写作和面部表情传递的，并且受语言和地理位置的影响。实践是知识在现实场景中，通过不断的应用以实现目标的行为。信仰为实践选择提供了依据，信仰与价值观共同提供了区分是非的道德准则。

知识体系截图

许多原住民的知识来源于土地。一些学者指出，虽然殖民过程使许多土著民族流离失所，他们的知识体系仍深深植根于祖先的领地。将灵性，文化，信仰，环境知识和社会准则联系在一起，融入生活的各个方面。

在米克马克本土知识系统中，有两个观念占主导地位：1）Netukulimk，认为食物是有物质性和精神性的，获取食物资源不应泯灭未来7代人生命所需食物的权利。2）M’sit No’kamaq可理解为“与我有关的所有关系”，认为原住民与其领土上的所有生物都息息相关。两个概念可以理解为所有物种都有灵性，并保有与之相对应的责任。

科学的认知方式，也称为基于科学的知识，是一种系统的验证过程，实验并验证预期假设，并减少误差。验证方法有五个关键要素：假设、设计、执行、分析、解释，这种方法也称为假设推论法或科学方法。其结果通常以报告，同行评审期刊文章的形式发表，或在特定学科的会议上进行传递。

西方科学知识与本土知识被认为是相互对立的。例如，本土知识通常信任自生发的、整体性的智慧，而西方知识对经验持有怀疑和相对的态度；本土知识体系中的所有事物都可体现灵性，然而西方的知识体系只认为人类才是具有灵性的。

社区面临的挑战

位于Unama'ki地区的Eskasoni 原住民部落,是米克马克人在该地区最大的社区，约4000人，面积约36.42km。该社区是在1940年代根据“集中安置政策”将周边原住民重新安置到指定位置而建立的。就像加拿大的其他原住民社区一样，由社区选举产生的酋长和共事会管理着本地原住民。社区开展用于生计、社交、仪式等目的的渔业捕捞活动。

米克马克人与居住在本地的物种建立了深厚的互惠关系。以美洲鳗为例，其不仅是许多米克马克人的食物和营养来源,在当地社会，医疗，经济，心理和文化中的作用也相当重要。捕捞鳗鱼和鳗鱼宴等活动将社群聚集在一起，加强了社群联系。米克马克人与鳗鱼的紧密联系，还体现在各种庆典、艺术以及石刻等形式上。

参与本项研究访谈的人员包括：社区的原住民，本地的鳗鱼捕捞者和联邦政府管理代表。为了研究如何将本土知识纳入政府政策，本文作者运用案例研究方法，分析了在评估美州鳗生存现状的过程中，本土原住民、政府部门、第三方机构在本土知识与科学知识运用于政策制定过程中遇到的挑战。

由于前面介绍的美洲鳗在丰度及分布上的现状，在2006年4月其被COSEWIC认定为“特别关注”物种。到2012年5月，美洲鳗的数量呈持续下降状态，被再次评估后定为高风险，被列为受威胁的物种。鉴于美洲鳗保护优先于其他的鱼类，COSEWIC对于美洲鳗受威胁现状的定性和将鳗鱼纳入《濒危物种保护法》的提议，将会给当地生计，社会，习俗等带来一定的影响。COSEWI的本土传统知识分支委员会(ATK SC)的一些原住民成员表示了某些担忧：对重要原住民意见尚未纳入决策过程。本地原住民也指出美洲鳗纳入《濒危物种保护法》名单可能带来未知的后果。

传统捕鱼与商业捕鱼

受访原住民作为渔民的捕捞美洲鳗经验从2年到60年不等。受访者表示他们最初观察家人捕鱼一到两年，直到某一天终于尝试并拿起捕鱼矛。也有部分人是通过听家庭成员及朋友们的捕鱼故事，最终决定开始尝试用矛来捕鱼。鳗鱼捕捞整年都在进行，夏天和秋天，是在晚上用船和灯以及夏天的捕鱼矛抓捕鳗鱼。一些渔民从码头趟水至浅水区来捕鱼，另外一些渔民提到会使用捕鱼网。鳗鱼冬天在靠近海岸有较厚冰层的水域生活，鳗鱼捕捞者用斧头, 链锯，冬季捕鱼矛捕鱼。

捕鱼行为、价值、信仰与原住渔民之间的联系，强调了知识是不断传递，学习及被利用的。比如，从世代渔民口口相传的有关鳗鱼的传统中，可发现原住民对鳗鱼的尊重。M’sit No’kamaq的观念表现为渔民学到了对鳗鱼的容忍与尊重，恰当的鳗鱼捕捞技巧，如何识别及尊重地域。夏天的鳗鱼捕捞技巧是仅以鳗鱼的尾部为目标，以确保在捕捞过程中让逃走的鳗鱼能够生存，从而避免内部器官损伤以致命。

原住渔民的捕鱼矛

亲缘关系、包容在原住渔民传递捕捞知识、分享捕捞成果及捕捞过程中的互动得到体现。所有的渔民都被家庭成员教导过如何捕捉鳗鱼，或者熟知长辈讲述关于鳗鱼捕捞的技巧与故事。

原住渔民认为商业捕鱼对鳗鱼数量有消减作用，并且有对鳗鱼产业担忧的声音。部分渔民对非本土的捕捞者，在鳗鱼数量已锐减的情况下，仍进行捕捞活动表示沮丧和不满。当地的发展被认为是导致鳗鱼数量下降的另一个原因，特别是修建在湖滨并且离湖滨过近的新道路、桥梁、堤道等工程。可能因为这些新修建的建筑，破坏了鳗鱼的栖息地，给鳗鱼生存制造了压力，阻止了鳗鱼的季节性迁移。

加拿大政府的鳗鱼资源管理

在加拿大东部，鳗鱼捕捞的类型分为商业捕捞，本土捕捞（食用、社会仪式用途）以及娱乐性捕捞。商业及娱乐捕捞的实施需有许可执照，以及捕鱼配额的限制。美洲鳗资源管理分为幼年鳗鱼的管理及成年鳗鱼的管理。在加拿大东部的近海区域，大约有10个商业捕鱼许可机构在运行，而本研究所在社区尚未发现有商业捕捞情况。原住民的捕捞管理按照本地社区与海洋渔业局签署的在地渔业管理策略协议进行管理。

政府对鳗鱼资源的管理及保护是一种以西方科学知识为主的政府行为过程。其实，这是一种官僚的，以自上而下的方式注重流程及部门分工管理。评估物种的濒危现状是由两个不同的部门管理，政府的最终目标是维持鳗鱼数量以确保捕捞是可长期维系的。

不同知识系统的融合存在挑战

政府部门表示，目前的政策制定缺乏本土知识系统的视角；纳入本土知识作为政府决策依据，还存在重大障碍。影响这一过程的因素还有很多，比如传统知识本身的复杂特性，加拿大原住民和部落的多样性，很难形成 “一劳永逸“的方法。另外，政府部门内部能力的匮乏也是一个因素，他们对如何解释本土知识，以及如何将其纳入COSEWIC与SARA的决策过程感到迷茫。很多人很容易看到传统生态知识，但难以将文化及精神层面的东西与现实决策联系到一起。

语言差异以及同一语言的不同解释，对社区原住民及政府部门官员来说也具有挑战，从而加深了各方之间的不信任感。COSEWIC成员留意到原住民对分享信息的犹豫，可能出于对本土知识所有权问题的担忧。在加拿大，政府及COSEWIC等机构使用的一些专有名词源于本土传统知识。另外的挑战在于政府对传统知识的描述多局限在环境方面，并没有把文化、心理、管理等方面融入进去, 而这些刚好对将传统知识融入政策制定很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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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翻译自：Giles A, Fanning L, Denny S, et al. Improving the Americaneel fishery through the incorporation of indigenous knowledge into policy leveldecision making in Canada[J]. Human ecology, 2016, 44(2): 167-183.

翻译：黄小溪

校改：郭郭

编辑：马文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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