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拿下哥伦比亚：1968 年 4 月占领运动的经验与教训

·  按  ·

自2023年10月7日至今，以色列围攻加沙地区已超过半年，已有超过34000加沙民众死于屠杀，包括超过13800名儿童。在加沙以外，北美的大学校园已经成为道义层面重要的战斗场域。在联合国停战决议迟迟无法达成，美德等国主流舆论场始终被犹太复国主义笼罩而对杀戮消声，第三世界国际团结不复上世纪盛况之时，在校园里不断抗议，不断被捕，不断互相支持，不断挺身而出的学生是刺耳而刺痛人心的强音。2024年4月17日，支持巴勒斯坦的哥伦比亚大学学生在校园内搭建60顶帐篷规模的“加沙团结营地”（Gaza Solidarity Encampment），以对抗当时正实时进行的众议院听证会。在听证会上，哥伦比亚大学校长米努切·沙菲克（Minouche Shafik）保证，如果哥伦比亚大学的师生有“反犹主义”的言行，就会被开除。听证会后，在沙菲克的授权下，纽约市警察局进入校园清场，逮捕了108名学生。而不到24小时内，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重新进入校园搭建帐篷，数量比之前还多。支持巴勒斯坦和哥大学生的帐篷团结营地也在耶鲁大学、纽约大学、纽约新学院、密歇根大学、塔夫茨大学、麻省理工、爱默生学院、罗格斯大学、北卡罗来纳大学结成。其中耶鲁大学的学生也遭遇了逮捕。
团结营地的力量已可以从校长、警方、和国会的反应可见一斑。1968年4月，因发现校方和美国国防分析研究所的合作，哥伦比亚大学学生占领了5栋教学楼。这次占领虽然一度遭遇清场，警方逮捕近700人。但其引发的罢工罢课和占领运动的遍地开花最终使校方让步，包括终结了哥伦比亚大学和美国军方的合作，还有危及哈莱姆区的开发计划。1968年在全球的火光以来，校园占领运动始终是左翼社会运动的重要策略，当下尤其如此。这一方面是因为大学和高等知识生产体系早已深嵌在资本和国际政治、乃至情报和战争的网络之中，另一方面，只有在真正的组织、辩论、学习、宣讲、互助和生活中，大学才真正成为教育的场域。而占领真是这样的时刻。所以也让我们听听哥大占领者的声音，看看他们在如何行动、学习和做事的。
下面的文字是写给目前在北美和世界各地的校园里声援加沙的每一个人的。该文由哥伦比亚大学和耶鲁大学巴勒斯坦团结营地的参与者撰写，最初于4 月 21 日星期日在哥伦比亚大学营地开始传阅。本篇未标原创，请随意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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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版网络链接 / https://illwill.com/columbia

当你占领哥伦比亚大学，当你

拿下巴黎，一定要抢占媒体，告诉人们你在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为了什么，要怎么做

人们能如何帮助你们，一定要不断生产新闻言论

你有 70 年的政治宣传要对抗

这是一堵你必须穿过的墙，你必须触及

人们心中仍鲜活的本能和直觉

为了光，为了空气 ，它正像植物一样挣扎着

‍‍

当你们占领一个城市，一个校园，掌握了发电站

水源和交通

忘记谈判吧，不要谈判

不要等戴高乐和柯克

退位，他们是不会退位的

你们也不是在示威，你们是在战斗

为胜利而战，不要等待约翰逊、汉弗莱或洛克菲勒同意你们的条件

拿走你们需要的东西吧，“这是免费的，

因为它本来就属于你们”

——黛安·迪·普里玛，《第15号革命通信》

归来的团结营地，图源：https://www.nydailynews.com/2024/04/21/encampments-return-to-columbia-university-campus-as-gaza-protests-escalate/

1968 年 4 月 23 日，数百名哥伦比亚大学学生占领了汉密尔顿教学楼，将科尔曼院长扣为人质。在随后的几天里，校园里的五栋建筑被占领。占领者要求哥大停止将导致哈莱姆区中产化的建设项目，结束由中情局资助的秘密研究项目，并赦免学生抗议者。4 月 29 日，纽约市警察冲进被占领的大楼，逮捕了近七百人，占领活动最终结束。作为回应，教职员工开始罢工罢课，校园在本学期剩余时间关闭。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新的占领活动又在校园和周边社区兴起。最终，校方几乎满足了占领者的所有要求。今天，当校园占领重新成为制止加沙种族灭绝运动中的一种策略，或许有必要重温当年的经验与教训：

I. 占领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占领具有破坏性。1968 年 4 月的占领行动使整个大学关闭了一个多星期。这迫使行政部门同意了占领者的要求，即使在运动面临镇压之后。

II. 占领需要扩大化。需要不断在校园、全市乃至全国范围内占领新的地段，让敌人措手不及。努力争取每天甚至每小时的成功，无论多么微小。不惜一切代价保持高昂的士气。

III. 每个占领区都是一个公社。在停止资本主义社会的正常运转，它们为新事物的出现开辟了空间。这里成为我们尝试如何以不同方式生活的地方。分享一切。打破壁垒。在占领区内，不存在私有财产，社会地位和工作没有意义。“哥伦比亚大学 1968 年运动的全部意义在于，如果你在被占领的建筑内，你就和所有人一样拥有同等权力。你是谁，你的专业是什么，你的父母是谁，你是拿奖学金还是自费，甚至是不是学生，这些都不重要。在数学系大楼的日常生活中，这些都不重要。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IV. 所有运动都面临着资本主义社会的分化，在占领运动当中更是如此，因为这些分裂与隔阂将立即成为共同生活中的问题。与这些局限斗争的方式可以促进运动的活力，而非吞噬运动。在1968 年的占领运动中，种族和性别问题极为迫切。黑人和白人学生分别占据了不同的建筑。但黑人学生通过组织，为整个运动贡献了力量。占领汉密尔顿大楼的黑人学生的决心和纪律激励着其他学生占领者变得更加坚定。在每次占领行动中，运动者努力克服性别分工，安保和后勤工作由不同性别的人完成，卫生间也取消了隔离。

V. 占领空间的增加需要自主行动空间的扩大。运动中的每一种倾向都需要找到自我组织起来并采取行动的信心。在1968 年，随着新的占领区被开辟，每个占领区都发展出自己独特的特点和文化。例如，公认“最激进”的数学系大楼中外来活动者的比例也最高。

VI. 暴动为占领赋予力量。1968 年 4 月的占领行动紧随马丁·路德·金博士被暗杀后的“圣周起义”，当时哥大周边社区和全国各大城市都发生了暴动。校方、市政府官员和警察局担心，镇压占领行动可能引发周边社区的广泛举事，哈莱姆区可能会入侵大学。如果今天的占领活动同样能够建立和动员周边社区的支持，那么它将处于更有利的地位。

VII. 首要任务就是向社区开放校园，欢迎其它学校的学生、周边社区居民以及外部势力进入校园。1968 年 4 月，有五百人在第 116 街和百老汇大道路口游行。由于担心可能会爆发暴力事件，纽约警察停止了行动。今天可能也需要类似的策略。 

VIII. 未来属于有胆识的人。我们无法确知，在占领行动发生时，一座校园或城市的主流民意是否支持行动。但民意调查显示，哥伦比亚大学的绝大多数人在事后声称支持占领。没有人愿意站在历史的对立面。但克服惰性需要主动性，大无畏的精神可以拨开迷雾，大胆的行动会赢得支持，即使这些支持多是马后炮。

IX. 组建委员会。一旦夺取了一栋大楼，就要围绕实际任务组织起来。1968 年，有一个防御委员会负责修建路障和协调守夜工作，一个联络委员会负责建立占领区之间以及与外界的联系。“我们设置了对讲机系统，是民用波段的对讲机，另外还有连接每栋大楼的电话通讯，大学对这些设备进行了窃听。我们有三台油印机在不停地工作，有人在罢工期间专门负责油印工作。墙上挂着的牌子引用了一位伯克利占领者的话：五个学生和一台油印机对一所大学造成的伤害比一支军队还大。”

X. 避免无休止的会议。关于哥大占领事件的叙述中经常强调，参与者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昼夜不停的会议上。这样做的目的是确保平等参与和实质沟通。但最近的经验表明，冗长的会议往往会消耗士气，扼杀积极性。

XI. 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从1968 年的占领运动中诞生了许多革命组织。将大学的斗争推向极致可能有助于以类似的方式在今天的城市中产生一批革命力量。

XII. “两个，三个，更多的哥伦比亚”。现在与当时一样，需要开辟新的战线，日益推广具有破坏性的战术，如占领建筑物，才能拉紧战争和屠杀机器的紧急刹车。

XIII.此后一个月在法国发生的占领运动表明，在适当的情况下，大学内部的斗争可以助燃更广泛的社会运动。

XIV. 抽校长的雪茄。 

学生活动家大卫·夏皮罗坐在哥伦比亚大学校长柯克的办公桌后面抽他的雪茄，图源：https://www.icp.org/browse/archive/objects/student-activist-david-shapiro-sitting-behind-university-president-kirks-desk

一切权力归于公社。

68年哥大占领运动，图源：https://www.vanityfair.com/news/photos/2018/03/inside-the-1968-student-protests-that-changed-the-world

68年哥大占领运动，图源：https://www.vanityfair.com/news/photos/2018/03/inside-the-1968-student-protests-that-changed-the-world

68年哥大占领运动，图源：https://www.vanityfair.com/news/photos/2018/03/inside-the-1968-student-protests-that-changed-the-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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