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乐”乐不出来了，谁来接班保出行？

“老头乐”即老年代步车。近年来，“老头乐”凭借价格便宜、手续简单、无需上牌、不用考驾照等便利特点，深受广大老年人们的喜爱。各式各样的老年代步车涌入市场，解决了大部分老年人独自外出的交通问题，但也给公共交通带来了不容忽视的影响。一些人对老年代步车的认知程度不高，认为这只是可以遮风挡雨的电动车，不会受到处罚，在道路上行驶时肆无忌惮，穿梭在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之间，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近日，多地明确老年代步车将被严管。“老头乐”被严管降低了道路安全隐患，但如何给老年人提供出行便利还需要继续探索。

多地出台新规严禁“老头乐”上路

据《北京晚报》报道，北京市交管局于4月12日再次强调，今年北京违规电动三四轮车（“老头乐”）过渡期将结束，2024年1月1日起启动违法车辆执法管理。根据2021年7月12日北京发布的《关于加强违规电动三四轮车管理的通告》，违规电动三四轮车过渡期截至2023年12月31日，过渡期后（2024年1月1日起），违规车辆将不得上路行驶，不得在道路、广场、停车场等公共场所停放。违规上路行驶或停放的，执法部门将依法查处。

据现代快报报道，3月29日，江苏省十四届人大常委会第二次会议审议了《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修订草案）》。其中提到，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生产、销售不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未经国家机动车产品主管部门许可的机动车（含摩托车以及动力装置驱动的三轮车、四轮车）。

在安徽，4月15日起，芜湖市将在主城区设置电动三四轮车（“老头乐”载人三四轮电动车、行业及普通货运三四轮电动车）严管路段，全面加强管理。

针对“老头乐”载人三四轮电动车，在严管道路行驶的，由公安交管部门检查车辆来源，并询问驾驶人，购买车辆时销售场所是否落实店堂告示制度，告知消费者该类车辆禁止上道路行驶。如未落实告示制度，由驾驶人联系销售者进行退换（赔），如销售者拒绝退换（赔），驾驶人可进行消费维权，期间涉及其他道路交通违法行为的，由公安交管部门依法查处；如已落实告示制度，当事人仍然购买并上道路行驶的，由公安交管部门依法查处。

去年7月，天津也起草了《关于加强违规低速电动车管理的通告（征求意见稿）》，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禁止生产、销售违规低速电动车（“老头乐”）。禁止利用违规低速电动车从事客运、货运经营。违规低速电动车严禁上道路行驶，严禁在道路以及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停放。违规上道路行驶或停放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将依法处理。

“老头乐”是什么

被多地严管的“老头乐”到底是什么？其专业称呼为低速电动车、电动三四轮车，由于外形微小、速度低、好操作，成为众多老年人出行和接送孩子的首选交通工具。但多年来，“老头乐”违规载客、超速行驶、闯红灯、无照行驶、车辆质量不过关等问题大大增加了城市道路的安全隐患。

由于“老头乐”的车主多为老年人，且无需上牌、不用考驾照，所以车主们的车技可以说是亟待加强，且交通安全常识上也存在严重不足。先来看几组网上被网友广为流传的现实案例：

这个“老头乐”行车事故中的大爷可谓气定神闲、“王者”风范，被网友调侃：“本王已出舱，感觉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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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架桥也拦不住“老头乐”的步伐，油门一踩，畅通无阻，交警和热心市民只能跟在后面一路狂追：

一辆酷似小轿车的“老头乐”在大马路中间极速漂移转圈圈，绕晕了一众车主和行人：

红灯不是它“前进的阻碍”，连撞两辆才停车：

一位经常开车的车主提到“老头乐”就咬牙切齿：“说是机动车，他不用考驾照；说是非机动车，他还在机动车道上走。”

抢道、随意变道、逆行、不看红绿灯……在道路上行驶得如此肆无忌惮的“老头乐”，安全性又很低，一层铁皮，一撞就废。

据统计，近5年，全国共发生低速电动车交通事故83万起，造成1.8万人死亡、18.6万人受伤，事故起数和死亡人数逐年增长，年均分别增长23.3%和30.9%。

销量居高不下暴露老年人交通刚需

在造成交通事故和死亡率逐年增长的同时，“老头乐”在国内的销量却始终居高不下。

据钱江视频报道，4月9日记者在电商平台上，以“老年代步车”为关键词进行搜索，销量好的商家，月成交数甚至能达到上千笔。记者注意到，这些老年代步车的售价，从一两千元到三四千元不等。主要区别在于续航公里数和电池类型不同。老年代步车的电池可分为铅酸电池和锂电池，续航里程则是分为40公里、60公里、90公里几个档次。在一家月销500+的网店中，不少有意向的消费者会向已经购买的消费者进行提问，最集中的问题就是“能上路吗？会被交警收走吗？”而消费者也会实话实说，“上不了牌照，交警会拖走。”即便如此，仍有许多消费者抱着侥幸的心理购买。“就是买菜时候骑一下，应该不会被处罚”“买给妈妈让她遛弯用的，也不会上大路” ……

警方强调，“老年代步车”吸引人们的卖点之一是价格低廉，但生产商为了压低价格和实现利益最大化，普遍采用低劣便宜的零配件，做工也较为粗劣。这类车普遍被设计成窄车身、轻底盘、高车体，车辆稳定性差，行驶中容易发飘和倾斜。

产品质量安全不过关，无照驾驶没有“路权”，不受保护容易被拖走……尽管有如此多显而易见的弊端，“老头乐”仍然是很多人的首选。 

“我的车平常用来接送孙子上下学。老伴儿犯心衰的时候，用它来救人。孩子上班压力挺大的，没有时间照顾老人，老人瞧病什么的，有这个车不就方便嘛。”“老头乐”使用者、北京市民钱大爷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这样说。

“老头乐”车主张洪亮（化名）也表示，自己的车买了两年多，平常主要是带老伴儿看病用。这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孩子上班忙，没时间照顾老人的问题。

谈及老头乐被取缔后怎么办，他们都还没有想法，一部分人抱有侥幸的认为，政府不会不考虑居民现实需求，不会“一刀切”地说不让开就不能开。也有人开始思考车怎么处理划算。大部分则都抱着观望态度，认为实在不行就只能换两轮电动车，但两轮车无法遮风挡雨，且只能带一个孩子，始终不是最佳选择。

“老头乐”早已成为一些小区居民买菜、接送孩子、接驳公交站的日常代步工具，有从业者甚至说，老头乐在社区交通微循环中一定程度上属于“刚需”。

没了“老头乐”，老人们如何出行、帮子女接送孩子的任务如何完成？目前还没有很好的替代工具出现。

对于北京市政府出台的政策，张洪亮对“过渡期”给出了两点管理上的建议：一个是从生产端将企业管理起来，取缔不符合相关规定、产品质量不过关的企业，严禁其产品流入市场；另一个是在使用端做出相关规定，例如从年龄上对车辆使用者形成限制，禁止年轻人高速驾驶着老头乐在街道上来回穿行，给交通带来隐患。

北京部分“能上牌”的“老头乐”依旧可以在市郊通行？

“国家政策是说超标电动车2024年开始不让开了，跟咱能上牌的车没关系。”一家位于朝阳区周家庄附近的车行负责人表示，自己店里仍在销售燃油三轮老头乐，价格在19800到29000不等，品牌众多，河北大江、江苏宗申、河南耀隆都有。

另一家只卖电动三轮的车商表示，自己店内目前有宝岛跟爱玛两个品牌的车，且都是“新国标能上牌儿的”。“上牌的话，你要有郊区户口，厂家可以直接代办，摩托车京B，如果户口在市区，爱玛三轮可以上公户（公共户口）。”在这些车商的朋友圈里，“新国标”“工信部有目录”“能上牌”是他们宣传中最常见的字眼。“但你没有牌子本儿的话，加不了油啊。”上述周家庄附近的车行负责人对记者强调。

一些老板坦言，要上牌必须有北京户口，即便是上了摩托车牌照，这些车之后也只能在郊区开（根据北京市相关规定摩托车京B牌照只能在北京四环以外行驶）。不过，也有商家告诉记者，即便不是北京人，只要有北京郊区的居住证，也可以购车上牌。

高端汽车品牌入局“老头乐”

很多国外高端品牌认识到“老头乐”的价值纷纷入局。

比如宝马就曾经制造过名为Isetta的“老头乐”；

奥迪在2022年也曾在印度市场推出过一款与初创公司Nunam联合打造的“电动三蹦子”，计划今年测试上路。据悉，该款电动车专为印度的物流场景打造，搭载的是奥迪e-tron测试车辆上回收的旧动力电池。其生产成本和售价都较为低廉。

“世界上不缺新款跑车，也不缺SUV，但还缺几款来自中国的精品‘老头乐’”。在低速电动车领域工作超过10年，目前任某汽车科技公司总经理的孙涛表示，老百姓还缺一款价格在2万块左右的廉价“老头乐”。“这种车并不是所谓的‘山寨货’，而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老头乐’。”他认为，“实现这种效果需要一流的设计师，而不是做一个山寨外壳”，一款竞争力强的老头乐，应该是三门两厢，最大速度能够达到50公里/小时，续航里程60公里（可选配增程器），悬架则为前麦弗逊后多连杆形式，以确保舒适性。其他配置还包括倒车影像、LED大灯、蓝牙连接、USB充电口等。“标准款售价能够控制在1.68万上下。”

在孙涛看来，这种小车在北京等一线大城市的小区中，是一种能够真正对接出行需求的解决方案。“这些配置和参数，是多年来消费者和厂家平衡后得出的结果，不一定适合所有用户，但能够满足大多数用户的需求，同时价格也不高”。

对此，供职于某头部造车新势力的张浩也认为在低线市场存在市场机遇，“中国市场的确需要一个大牌‘老头乐’”。“（就汽车市场而言）现在10万-80万定价区间，都有强敌。”他称，甚至8万起的细分市场，竞争也非常充分。“但如果搞出来一台定价5万元左右的车子，就可以杀死所有竞争对手”。在他看来，新能源下沉市场能打的产品并不多，“所以做一个类似于‘红米’那样的品牌，专攻低端市场，赢面会相当大”。

但他认为只有知名车企来掌舵，才能做出来这种品牌，“比如蔚来理想小鹏，或者吉利长城比亚迪，以及国企，这些车企具备搞出这种车型的实力”。“这需要成本控制能力。”张浩称，如果这台“老头乐”的成本失控，售价达到了七、八万元，意义就不大了。

如果加强整个行业的规范化监管，严格凭牌照上路，加强对车主的驾车前培训和考核，同时从厂家角度讲，吸引高端品牌入局，制造质量过硬的“老头乐”，是否有一天迭代后更加安全规范的“老头乐”能以另外一种姿态重新成为用户可选择的代步工具呢？

低端新能源车将成为“老头乐”替代品？

单纯从市场竞争的角度分析，随着A00级新能源车的崛起，“老头乐”已经迎来了劲敌。2020年7月，“神车”五菱宏光MINI EV正式上市，其最低配置的价格定在了2.88万元。根据记者在“老头乐”市场调研的实际情况，一辆配置较高的“老头乐”开价在1.6万元至3.6万元不等。相对于A00级新能源车主力车型，“老头乐”的价格优势正在缩减。

销售数据显示，五菱宏光MINI EV 2021年销量超过39.5万辆，2022年销量超过40万辆。相比之下，曾经的“老头乐”代表品牌销量却呈现下降趋势。根据高工产研锂电研究所（GGII）发布的《2022年中国电动低速车市场调研报告》，五菱宏光MINI EV在2020年上市后，低速电动车当年产量较2019年下跌14万辆至71万辆，2021年更遭遇断崖式暴跌下滑至32万辆。

有新能源车行业人士表示，种种现实原因导致“老头乐”短期内很难完全退出市场，代步工具向正规化、安全化发展的趋势不会更改。除了中高端市场，A00级低端新能源车也将拥有一个长期的、巨大的市场。

未来究竟是低端新能源车逐渐取代“老头乐”，还是“老头乐”自身升级换代，成为正规、安全的代步工具，一扫目前频出的乱象，目前还难以下定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国的交通工具朝着正规化、安全化发展的趋势不会更改，像当下“老头乐”形成的难于监管、对交通造成巨大隐患的“灰色地带”，只会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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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民数据研究院研究员 谭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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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咏琴 | 责编: 王晓彤 陈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