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坛是个圈！没有贾平凹，何来贾浅浅？

贾浅浅当然可以出版诗集，但是人们也有一个疑问：如果她不是贾平凹的女儿，她的诗集有机会出版吗？她配得上那些赞美吗？

冰川思想库特约撰稿 | 李愚

关于贾平凹之女贾浅浅的争论还在继续。

对于贾浅浅的质疑，最早要追溯到《文学自由谈》微信公众号在1月28日发布的《唐小林：贾浅浅爆红，突显诗坛乱象》一文。此后，随着诗句的一些片段在网络上被广泛传播，贾浅浅被推上风口浪尖。关于贾浅浅的讨论一下子也多了起来，各说纷纭。

▲贾浅浅的诗（图/网络）

到底该如何评判贾浅浅的诗？她的成就是否能配得上她得到的赞誉？贾平凹女儿的身份于她进入诗坛有多大裨益？这些关键问题成为这场风波的关键。

01

断章取义的文学批评是一种哗众取宠

在一众批评声中，不少人其实找错了焦点，把文学批评当做攻讦的武器，也模糊了这一起风波的关键问题。

一些文章找出了贾浅浅的诗作中，浅显的、用词比较日常、甚至有些“粗俗”的几首，由此断定贾浅浅的诗“变态、污秽、猥琐、平庸”。

▲网友批评贾浅浅的诗（图/网络）

我们暂且不讨论诗歌观念的问题，单单这一批评方法，就与文学批评的初衷相背离了。

这当然不是说不允许批评，而是选取批评对象时，必须典型且全面，批评态度必须中立客观。

但一些人在挑选贾浅浅的诗，明显是戴着有色眼镜，只挑选诗作中容易让读者联想到“变态、污秽、猥琐、平庸”的部分。

舆论里对贾浅浅的诗极尽嘲讽之人，又有几个人真正完整看了贾浅浅出版的两部诗集《第一百个夜晚》《椰子里的内陆湖》？

▲贾浅浅的其他作品（图/豆瓣）

如果翻阅过这两本诗集会发现，此类诗只是贾浅浅诗作中很小的一部分，它并不能代表贾浅浅诗歌的整体面貌。

这就如同有人在研究柳永时，只挑选出柳永词里一些文学水准不高、风格比较艳俗的艳词，然后大声疾呼：柳永写的都是“变态、污秽、猥琐、平庸”的艳词。

这样断章取义的文学批评，本身就是一种哗众取宠。

因此，对于贾浅浅的诗不必跟风嘲讽。对于贾浅浅诗歌的一些文章的批评方法，本身就是值得检讨的。

有人把这种批评方法称之为“逐臭式”批评，批评者不看整体和全局，只盯着局部的一些瑕疵。

哪怕是一些文学经典，我们都可以从中挑出不少用词不那么准确的地方。我们不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盯着这些错误，然后得出结论：这部经典“错漏百出”。

第二个层次的问题，涉及到诗歌观的分歧。

▲网友评论（图/网络）

事实上，关于口语是否直接成诗，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大小事是否直接入诗，诗坛已经论争了三十余年。

1980年代中期，“新生代诗歌”异军突起。他们在诗歌创作里反对意象、象征、隐喻，挑战抒情的地位，凸显诗歌的叙事功能。之后新生代诗歌又与1990年代的“民间写作”等暗通款曲。

很多读者眼中的诗歌，是朦胧诗那样的。但也有诗派走的恰恰是与朦胧诗截然不同的路径，他们想凸显的是诗歌的生活流、世俗化和个性化。

对诗歌变革有所了解的话，就不会对贾浅浅的诗歌“大惊小怪”。诗坛里比贾浅浅的诗歌“大尺度”的多了去了。

我倒认为，只要“我口写我心”，一切都是诗。

不同的诗观可以探讨，但“唯我独尊”式的诗歌观念就不必有了。

02

“文坛是个圈”？

贾浅浅风波中涉及到的真问题是：贾浅浅是否因为“贾平凹女儿”的身份而损害了公共利益。

至少从公开搜索的资料里，我们看到的迹象是：贾浅浅甫以诗人的身份步入诗坛，就获得了众星捧月般的待遇，而这是否因为贾平凹的关系？

贾浅浅的诗作总体上不差，但是她的诗是否能配得上她因此而获得的荣誉和待遇？

贾浅浅的个人自选诗集《第一百个夜晚》，2018年于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椰子里的内陆湖》，2020年于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我们注意到，两本诗集首发式，有几个著名的当代小说家、诗评家到场。

为诗集撰写序言的，也是文学批评界里的“大拿”，用比较强烈的语言夸赞贾浅浅的诗歌。

包括CSSCI期刊上，也有人很认真地在研究贾浅浅的诗歌。

究竟是贾浅浅的诗歌真的那么好，还是“文坛是个圈”？

而文坛里像贾浅浅这样的案例也不在少数——鲜有真正的天才，“举贤不避亲”也常是一种托词。

它拷问的是文坛里从刊物编辑、评论家到出版社编辑每一个环节上的人：你做的“顺水人情”，是否会剥夺另外一个没背景、无资源却真正有才华的新人的机会？

贾浅浅当然可以出版诗集，但是人们也有一个疑问：如果她不是贾平凹的女儿，她的诗集有机会出版吗？她配得上那些赞美吗？

▲贾平凹（左）和其女贾浅浅（中）（图/网络）

另外一个问题是，贾浅浅在高校的工作经历，是否也是背靠父亲“这棵大树”“好乘凉”？

公开资料显示，贾浅浅2003年从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就进入西安建筑科技大学任教。

2003年那会儿，的确有本科生毕业后直接进入高校任教，但还是很少见的。

更值得注意的是，2003年，贾平凹担任西安建筑科技大学人文学院院长、文学院院长。

父亲当院长，女儿本科毕业当老师。这不难让人有所联想。

2018年，贾浅浅离开工作了15年的西安建筑科技大学，进入西北大学任教，同时在西北大学读博。

贾平凹是从西北大学毕业的，与西北大学关系匪浅。贾平凹研究中心、贾平凹文学馆均建在西北大学。

▲西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贾浅浅（图/网络）

贾浅浅以硕士的学历、副教授的身份进入西北大学文学院任教，西北大学是否看在“人情”的份上，对贾浅浅入校任教审查更“宽松”？

哪怕这一切都经得起程序检验，我们也有必要思考：“帮亲”与“人情”的边界在哪里？

父亲的名声对于贾浅浅而言是捷径，也是枷锁。但说到底：身正不怕影子斜，真金不怕火炼。贾浅浅们必须做好应对质疑的心理准备，也不妨拿出有说服力的证据。

贾浅浅引起的这场风波，也足够给我们一些启示。无论是哪个领域，“圈子文化”都具有非原则性、排他性。“贾平凹女儿”的身份不是原罪，但是也别让“圈子文化”破坏文化生态，这也提醒一些专业人士别把人情放在道理上，别把人情置于诗歌之上。

当然，文学批评也不能乱树靶子，否则对于文学领域和公共舆论场也是一种注意力的掠夺，让民众看不到真正的问题。公众也需要养成良好的公共讨论素养，质疑时保持理性与克制，避免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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