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巧|春天的回忆

春天的回忆

王巧

       记忆中，七十年代的春天总是和田野有关和劳动有关。几场淅沥的春雨过后，麦苗儿从冬季的休眠中被唤醒，一个个舒枝展叶、精神抖擞，在春风中翩翩起舞。这时，各种杂草不失时机赶来抢风头。孩子们也被大人安排着拿上小凳、小铲、小篮子到地里拔草挖野菜。周末自然不用说，周内也不会闲着，下午一放学回家就提上篮子相伴着往地里跑。

       那时没有农药，地里的草几乎和麦苗一样多，有的甚至覆盖了麦苗。牛筋草、蒿子、麦瓶草、荠荠菜……不管是羊吃的猪吃的人吃的都先统统除掉，待回家后再进行分类，我们挑呀挑、铲呀铲、拔呀拔，刚刚消灭完一茬，下一场雨，那些漏网之鱼东山再起，又得从头来一遍。在地里坐着挑、蹲着挑，不时变换姿势，可腿、脚还是麻了，没了知觉，忍不住站起来，伸伸腰、扭扭头，可是刚刚看到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就被大人指责：“别偷懒！快点挑！”哎，只好又蹲下来。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这里……”哼着唱着，身着黑礼服的燕子真的飞来了，一只只一对对唧唧地在树上、电线杆上欢叫。我们的心儿也变成了伶俐可爱的燕子，随它们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拔草时最有成就感的是碰到大的荠荠菜，把它们完整地铲下来，清洗后可以蒸着吃、腌着吃，还可以凉拌都很入味。最喜欢的是麦瓶草，没有开花的时候挖起来当下锅菜，开了花就摘下来做装饰。那是多么美丽的花呀！一尺多高的茎杆上，由下而上在一对对肥绿的叶窝处伸出一个个细长嘴的花瓶，每个花瓶的顶端冒出一朵粉粉的五瓣花，娇巧玲珑的花瓣似绸缎般柔滑，绿色花瓶粉色花朵长长的细茎自成一体，不管是一朵还是一树，折下来插在哪里戴在哪里都好看。随着花儿的零落，那细口花瓶的肚子越来越圆有大拇指一般大，颜色也由绿逐渐转黄，直到枯黄时轻轻一摇种子沙沙作响，此时简直可以做宝葫芦了。

       地里最多的野草是麦蒿子，它扑棱棱地比麦子长得快长得旺若不及时除掉，会直接影响麦子的生长。我们眼睁睁地看到过一户人家因为没有拔草，结果夏收时满地是成熟的高过麦子的野蒿子，麦子几乎没有结出麦穗，惹得邻人们讥笑不已。其实绿蒿子鲜嫩时可以吃，可是它有一股怪怪的臭味，只好打发给家畜。我们只把白蒿子留下来，拌点面蒸成菜疙瘩，如果能泼一点油，那股清香味就更浓了简直是美味佳肴。

       渠边、荒坡上的野花次第开放时，田野就成了我们的乐园。这时地里的草拔完了，就到渠边沟坎荒坡上给家畜找粮食，只要挑满并压实一筐草女孩就摘花玩了。马奶子、蒲公英、野菊花，红的、黄的、蓝的，大大小小可多了。采一束，再折几根柳条，编成花环，戴在头上，我们就是仙女了。玩着“七仙女”的游戏，打打闹闹一阵阵“咯咯咯”“哈哈哈”的欢笑声把附近的鸟雀都吓跑了。男孩子呢，他们则折柳条做笛子，“呜——呜——呜”地吹着，乐此不疲。直到天黑透了，我们才提起沉沉的草筐回家。这时也不消停，还要学着解放军排好队，叫着“一二一”凯旋而归。

       春天里，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们都期盼着槐花的盛开。等到黄灿灿的迎春花谢了之后，那一树树散发着淡淡甜香味的槐花就开了。一串串雪白的胖嘟嘟的槐花挂在麻钱般大小的绿叶之间，特别好看，吸引来成群的蜜蜂嗡嗡地采蜜。不用大人喊叫我们就主动来了，不是欣赏花儿、不是观察蜜蜂，而是把漂亮的花儿撸下来，让母亲做成各种美食填充肚子。

       此时，男孩子大显身手。房前屋后、沟坎堤坡，凡是有槐花的地方，不管树大树小、树高树矮，都有他们忙碌的身影。用竹竿和铁丝做成勾搭，专门勾槐花。低矮处的直接勾下来，遇到高大的树，就像猴儿般飞快地爬上去，找稳落脚处，靠着或坐着，再用勾搭把高处的花连带枝条一股股拧下来。女孩子就在树下，铺上席子或布单，接着落下来的花枝。在剧烈的拉动中槐花一朵朵飘落下来，就像下雪一般。落在我们的头上、身上……我们欢喜地抢着捡着，旋即塞进嘴里。啊，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充溢舌尖。一会儿工夫便撸满了一筛子、一篮子，几天的口粮便有了。

       我家弟弟年龄小，在门前大树上撸槐花时母亲必要亲自督战。因为树大不容易勾，花期也仅仅一周，不敢错过时机。母亲扶着梯子让弟弟爬上去，她站在树下指挥，不断地叮嘱：“小心点，小心点！”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一点伤害，一不小心被蜜蜂蜇了、被槐树枝上尖利的刺扎了，没靠稳当差点掉下树来……

       槐花提回家，母亲就开始变戏法：槐花饼，槐花疙瘩，槐花饺子，样样叫人垂涎三尺。更让我感慨和留恋的是，早上吃饭时，几家人不约而同端着饭碗蹲在一家门外的向阳处（夏天就在大树下），各家的菜碟子放在中心，大人们拉着闲话说着庄稼喝一口玉米粥夹一筷子你家的酸菜，再吃一口我家的疙瘩、他家的凉菜。孩子们吃饭也不安宁，给碗里夹几筷子菜就东溜西转惹猫惹狗，弄得鸡飞狗叫，却也其乐融融。

       现在想来，不管是拔草、挖野菜、勾槐花还是玩耍、吃饭都是那么富有诗情画意。又是一年春天到，我期盼着家乡的麦苗儿长得旺槐花满枝头，我也期盼着与儿时的伙伴再相聚，我更祈愿那绵绵的乡情亘古不变。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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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巧，陕西咸阳秦都人，教师。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有诗歌、散文、论文等获奖发表，出版诗集《秋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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