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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市中心租到了每月八十元的房子

易小荷 骚客文艺 2020-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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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被某音震惊过两次:一是“在家旅游”的系列视频,比如@王囡囡 的视频,家里除了正常的客厅、大卧室,还有健身房、游泳池、桑拿房、花园……甚至自己家带的电梯间,可就是这样的视频,博主还羞愧地留言说“确实比不上好多其它网友的豪宅、他们的房子都大得像古堡……”

抖音@王囡囡

然后就是昨天,无意中刷到了一个ID叫做“农村小杰”的人,他晒出来一段视频,里面显示一个像杂物间一样的迷你房子,除了窗户,就是一片狭小的活动都困难的走道,他称之为“迷你宿舍”,他给出的截图显示,这个房子有2.8平方米,月租80元。

抖音@农村小杰

几乎所有人都在留言感叹:这应该是抖音上最小的房子了,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表示怀疑:这个空间小到床都铺不下,怎么睡人呢?

于是,“农村小杰”第二天继续更新视频,显示铺个垫子就可以睡了,这条视频点赞近200万。综合几条视频看,他几个月都没有找到工作,收入早就寄给家里了,“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好了,总比之前睡马路牙子好。”

抖音@农村小杰

“农村小杰”注册地河南洛阳是个三线城市,人均工资三四千,房价却在七八千一平米。他给出的截图,这套房子所在地是锦城花园,位于河南省洛阳市下面的一个县级市偃师市。锦城花园看上去是个有些破旧的老小区,似乎和他视频里的窗外景色不太对版。

锦城花园街景

“农村小杰”注册的抖音标签里写着“清华大学”,一个中国名牌大学出来的学生,不至于落到颗粒无收的地步,除非生活遇到了重大变故。我甚至查了一下百度的贴吧洛阳吧,看到有人说当地洗碗工一个月也可以收入1800。老实说正是基于以上,对这个视频的真实性是有一点存疑的。
2

我不由得联想到前段时间,香港最小房屋出售,14平售价百万,足丈不过五步,面积还没一车位空间大,四块瓷砖就铺面厕所。

图源:梨视频

但就这么小的面积,开发商还有本事设计出来一套完整的房子出来,而他们宣称,连皇帝也只睡一张床,所以该盘被称为“龙床盘”。

要知道,在香港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属于自己的一块床铺歇息,就很满足了。

但那毕竟是香港,世界上最昂贵的地方,有着亚洲最多的富豪数量,也就有着相对较多只住得起“笼屋”的平民。

香港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真人秀,叫做《穷富翁大作战》,有期邀请了名副其实的富豪田北辰,他父亲曾是香港纺织界“一代裤王”,母亲是香港的江南四大家族荣氏家族后人,他本人被称为田二少,哈佛大学工商管理硕士,纵横二千集团〈G2000和U2服装〉品牌的创办人和主席,拥有千家分店,现任新民党常务副主席。

节目以真人秀方式,请来上市公司行政总裁、年青专业人士、美女模特儿渡过约一星期的贫穷生活,尝试露宿街头、睡板间房、倒垃圾、执纸皮……

节目里,田北辰体验的是清洁工的身份,薪资是每小时25港币,每天的生活费只有50港币,住在只有15平方米的“豪华笼屋”(类似于北京的蚁居),月租1350港币。

他在主持人带领下参观自己的笼屋,外面看着像衣柜,里面只能放下一张床:

门一拉上,四面全挨着木板墙:

东西也基本都是挂在墙上,公共洗手间又小又破,马桶紧挨花洒:

然而真正的笼屋比这更惨:

六百元一间的房子,看起来像垃圾堆:

没有热水,洗澡要自己烧:

洗手间长这样:

图源:《穷富翁大作战》

女主持补充说,这是很无奈的选择,市场上房子太贵了,只有这种房子才能让穷人勉强活下去。

或许是因为太苦了,原本要体验一周的节目,破例最后改成了只体验两天就结束了。最后他感慨说:

“没有学历、技术的人,为了活下去,不是住笼屋就是要工作到半夜,但对于他们,最重要事情是下一顿吃什么,怎么会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未来怎么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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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鹤岗买房”而出名的百度贴吧“流浪吧”,里面依然聚集着许多声称流浪在全国各地的人。到目前为止已经聚集了28.8万人了。

据说早期的流浪吧是类似于切·格瓦拉的“摩托日记”那样,他们并不是因为一无所有才上路的。然而今天的流浪吧里,充斥着各种各样因为这样那样不如意的事情,不得不四处流浪的人,他们为生活所迫,打最便宜的日工(就这有时候都轮不上),有的住桥洞,有的住废墟,有的住在野外,还有的住在危险的拆迁房。

图源:流浪吧

一位ID叫做@老哥俱乐部的,他讲诉自己的经历是因为赌博欠债:

两年了,具体输了多少已经不知道了,终归两百个有了吧,目前坐标江苏南通的一个小镇,当初考虑这边物价便宜,清净,才来了这里准备补天。今天终于知道,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也曾经一怒赢过六十多个,架不住欲望这个无底洞啊,不学会知足总有一天会发现只是曾经拥有。今年32岁,目前欠债一百多个,老婆带着女儿离了。房租还剩下今天最后一天,房东已经多次赶人,押金还不够水电费扣。今晚必须找到明天落脚的地方,小镇消费低,可是工作也难找,日结根本就没有。去年七月来的这里,知道附近有个拆迁区,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否则清明雨季一到会更惨!到了地方发现附近的拆迁区基本上都被封死了,估计这是为了安全考虑,转了二十分钟,终于让我在最角落找到一户没有用水泥封死的,还是二楼,虽然很脏乱,但最起码不用风吹日晒雨淋的,总算还有点收获吧!全身上下还剩人民币13元,四根烟。今天才吃了一袋泡面,用开水倒在袋子里把面泡开,然后把水倒掉,再把调料拌上,这样可以省一半的钱。一会儿来把这里大概打扫一下,先有个地方睡再说,没水没电也只能再想办法了,今天找了个工厂,每天工作八小时,工资2500,满勤加400,包一顿中饭,不包住,厂里也没有宿舍,最让我崩溃的是每个月二十号才发上个月的工资,等于我要到4月20号才能拿到这个月最后几天的工资。没水没电的危险房,没钱没粮每天只能吃上一顿,工厂离这边大概两公里,每天上下班步行也要消耗。烟就不谈了,已经没有办法顾及到了。要熬上最起码25天才能拿到这个月最后六天的工资480块……这样让人绝望的处境我自己也不知道能够撑多久,能不能撑到480块生活费到手的那天,但是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路,已经愧对家人朋友太多,再难也要走下去!图源:流浪吧@老哥俱乐部

——而在这个贴吧里,多的是像@老哥俱乐部这样的人。

里面的人用各种方式描述着自己困窘的现状,甚至于还产生了“开宝箱”这样的流浪吧专用词语——只要起的比环卫工早,就能抢先一步从垃圾箱中翻出塑料瓶卖钱。如果有人捡到了鸭蛋、蛋糕,那就喜出望外了。

他们不是乞丐,甚至于经常写帖瞧不上那些在家坐吃山空的人。然而他们的生活质量和生存状态,也就真的会让人相信,一定有人会愿意租下一个2.8平方米,看上去都没法转身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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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的盖茨比》里面有句话:“每逢你想要批评任何人的时候,你就记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并不是个个都有过你拥有的那些优越条件。”

这就解释了留言里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理解不了“这个房子没有厕所,怎么可能住人”这样的问题。

把视野拉回到上海,这是世界数一数二的大都市,还有好些人打破脑袋都想要挤进市中心的一个亭子间,甚至于一个厕所。

airbnb上面,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些亭子间的图片,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那种装修带来的“冬不暖,夏不凉”。

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市中心,一间厕所也会很快被哄抢而空。无奈的人有很多,但都淹没在了霓虹灯照不到的地方。

我们有幸借助梨视频的拍摄去见证了一套900块钱一个月的房子:内环、单独水电,七拐八折之后,在一套房子的拐角处,猫下腰,就能挤进去,看得出来房东还细心地用透明胶在房间里粘了多处,保持房间的牢固?他指了指上方的一块木板“这个床还能用。”又指了指里面的一寸小隔间“不能洗澡,没有厕所,1500一个月的也不可能有洗澡的地方。”

图源:梨视频《这可能是魔都市中心最便宜的出租房》

@农村小杰 一直到文章推送也没回复我,但我看到他答应网友,会拍一个完整的视频来回答那些质疑。

大概,无论如何还是可以把他当作一种现实生活的寓意吧,我理解不了的豪奢生活,和2.8平方米生活其实是一个意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好像身处在一个鸡同鸭讲的平行宇宙。人如蝼蚁,每个人都藏着各自的故事,壮阔与惆怅、混沌与秩序在时代的褶皱处流动,只让人觉得苍凉且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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