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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卖房追梦,作品被20家电视台拒播,却被无数网友追捧让它大火!

2017-10-25 云晓 好好虚度时光


这个时代,不缺完美,缺真实。


▲主播/夏忆  配乐/崔开潮-含笑有白鹭


文 | 云晓


一个40岁的男人,有恩爱的妻子,两个可爱的女儿,年收入三四十万,在北京拥有两套房。


这样算不算令人羡慕的人生?


事实上,过着这种生活的张景,却觉得自己像一双松松垮垮的旧拖鞋,没劲儿。


心里时不时问自己,这就是你全部的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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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出生在湖南西部的一个山村,村子周围有着风吹时如墨般的森林一层层拂动。


村子里,唯一需要购买的物资是盐,其他生活用品,大到房子,口粮,小到蔬菜,家具等,都能自给自足,靠的是老人们传下来的手艺。


大学考上浙江传媒大学,大二时骑行中国,发现原来中国其他地方也和自己家乡一样,有很多手艺。


毕业时梦想以后做个成功的纪录片导演,于是进了央视。


他的同事里,有后来拍《北京遇上西雅图》的导演,有《大鱼海棠》的投资人,厉害的同事们几乎囊括了中国各种影视奖项。


只剩他,在央视混了三四年,一个奖项没捞着,收入也普普通通。


一赌气,觉得要什么梦想啊,还是挣钱重要,就从央视辞了职开公司。


公司的业务,大多是企业或NGO组织的宣传片。公司开了十年,成为“成功的纪录片导演”的梦想,也就搁浅了十年。


不过这十年里,房子车子老婆孩子都有了。


享受与压力并重,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追着自己似的,不能停下。


偶尔喝多了酒,夜深人静时,会想起那个拍纪录片的梦,像个藏在身体里多年不肯消失的肿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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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张景公司的三个主力大项目,垫钱先做的,做完了却要不回钱。和客户打官司,官司赢了,可还是要不到钱。


公司陷入停滞,原本一些关系很近的朋友,也因为他窘迫的现状,有意无意地与他疏远,估计是怕他会张口借钱。


人到中年,不知道生活在跟自己开什么玩笑,连续失眠,像有巨石悬在头顶,黑压压的透不过气。


他问自己,试想此生就此结束,那这半生做过的事,哪些可以笑着带入坟墓?哪些值得说给女儿们听?


整夜整夜的回忆过去,一件一件写下来:


救过两个人的命。

 一部片子让某个行业得到国家级重视。

某部片子让某个行业整体涨工资一级。

某部片子促成一部行业立法的诞生。

某部片子协助某国际组织每年为中国投入2个亿。 


每一件让他感到欣慰的事,都和自身收入没什么关系。


那么,是继续打官司要钱,还是去干点其他能挣钱的事?还是做些让自己活得有意义的事?


在一种原始冲动下,他选了后者,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再懊悔地问——“这就是你的人生吗?”


可是,做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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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数年,张景老是梦见儿时爬过的树,隐在绿林间的老木房子,村里的木匠,还有家乡老人皱得像核桃皮的脸。


醒来想到近几年去乡村时见到的变化,山林退化,过去手工日用品变成机器制造,心里涌起一波波的惋惜。


心一狠做了个决定,把郊区的那套房子卖了,拍一部纪录中国传统手艺的纪录片,让女儿们这代能看到,中国不止现代城市文明,在逐渐被遗忘的传统文明里,也藏着一个世界。


老婆闺女都没反对,但经费不够,年轻时拜把子的兄弟给支援了钱,就连退休后以种地为乐的岳父,都拿出了私房钱。


没找专业人士一起,一是请不起,二是他想放下所有经验和技巧,放下所有预设。


创作最可贵的是本能的热爱,于是他找了三个喜欢拍片的门外汉:


稍微有点摄影基础的小蒋;辞了酒店经理的工作、出发前一个星期现学的录音/灯光/外联师喻攀;北漂在一家电脑公司上班的司机何思庚。


出发时,何思庚只担任司机,但没走几天摄影师小蒋家里有事退出,零基础的他表示对摄影很感兴趣,于是成了司机兼摄影师。


▲ 从左至右:张景、喻攀、何思庚。


业余草根团队,300多个不清楚状况的拍摄点,一辆10年的老破车,一台二手录音机,两台二手摄影机,两支低端二手镜头,就这么不靠谱的出发了。


这一走,就在路上耗了126天,走遍23个省,88个地区,找到并结识了199位手艺人,记录了144项面临失传的传统手艺。


▲ 耗时4个月的新疆花毡。

▲ 贵州小黄村最后一对做手工纸的老奶奶。

▲ 唐卡大师次平。

▲ 德宏族最后一位能做水鼓,跳水鼓舞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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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之初并不顺利,遇上的,很多是被媒体采访多次、一见摄影机就自动摆拍的老人。祖辈相传的手艺作坊,也早就变成了工厂。


拍不到想要的东西,几个大男人到了一个地方干脆先自己瞎玩起来,遇上个手艺人都不把他们当媒体看,你拍你的,我做我的。


于是拍摄渐入佳境,潜藏的意蕴徐徐展开。


新疆喀什的传统陶器,目前还有三个人在做——吐尔逊江.祖龙和他的两个侄子。



外地游客和经销商多了,两个侄子出产的陶器也越来越多,价钱越来越低。吐尔逊江却不肯降价,越做越少。


两家窑炉挨在一起,时常吐尔逊江这边一个人都没有,侄子们那边却热闹不绝。


吐尔逊江每天继续做陶,卖不掉就自己收起来。

片子里,他站在黑漆漆的窑炉里用结结巴巴的汉语说:


“对,客人是多了。

但东西做得不精细就像批发一样的卖掉。

最后我死了,他们也死了,就没人做陶了。

年轻人就没陶器用了。”


实际上,吐尔逊江可以选择成为一个富人。开发商想要征地,要拆掉他的房子,补偿给他一整个单元12套房。


但他不愿把自家400多年的房子换成12套商品房,一边拍打自己的脸一边说,


“祖辈留下来的房子,不能在我这毁了。”


做陶的手艺,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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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海,高原的绿和蓝色的天空下,张景他们开着车,和之前一样,找不到要去的地方。


这一次找了三天,后来跟着一辆装菜的拖拉机,才找到在山沟里制作佛像的土旦。



土旦29岁,13岁开始做佛像。最难也最满意的作品是一尊玛尔巴像。


在完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根据经书的文字记载,一个人用一张完整的铜板敲打出来,看不到任何接口。



土旦几乎做到了锻造佛像的最高水准,除了精湛的技艺,还刻画出佛像的性格。他在藏区富有名气,不缺钱,也不富裕。


每年生活所需之外的盈余,都用来锻造佛像,免费送给一些偏远的比较穷的寺庙。


一尊一米多高的莲花生佛像,造价要30多万,这样价值的佛像,土旦每年都捐,收入好的时候捐佛像散金子,收入差的时候寺庙来订佛像,不收人工费用。


锻造佛像的16年里,土旦一直谨记父亲对他说过的话——“不要为钱造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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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土旦,张景接连哭了两次。


第一次坐在尼洋河畔,一边想念家人,一边流泪惭愧。原以为自己卖了房子风餐露宿地去拍纪录片,是多么了不起的行为,还雄心壮志地要拍出一部伟大的纪录片来。


可是遇到这些人后,伟大、梦想这样的字眼,再也不好意思提了。


河水湍急流过,青稞在风中摇晃,一切都那么朴素,那么生生不息。


他坐在河边,给女儿写了首诗:


我在七十二道湾种下层层麦浪

为的是

给你收获一颗丰碩的青稞种子

我踏遍尼洋河畔

为的是给你寻找一枚纯真的黑色暖石

看 青稞 黄了又绿

听  祥云一片牵着一片

亲爱的姑娘

等你出嫁的时候

左手送你那把青稞种子

右手送你那枚黑色暖石

而我 躺在地上

做你通往幸福的桥梁


▲ 泥洋河畔。


没有谁能真正陪谁一生翻山越岭,他这个父亲一样。


但他想带她们来听听麦穗的声音,看看这里居住的人,或许女儿某天回看这部纪录片时,能感知到爸爸想说的话,“人活着,除了钱,还需要些别的。”


第二次哭,在墨脱。


2001年,张景第一次去墨脱徒步,那时的墨脱,还是中国最后一个没有通公路的县城。


张景走进去四天走出来四天,中间迷路差点死在山里。当地人都打着赤脚,穿不起鞋,房子都破破烂烂。


这次拍片子再进去,墨脱已经通上了公路,家家户户住上了政府给盖的别墅。


当走过千山万水,看过许多风土人情后,张景看到这一切变化,看到那面在空中飘扬的五星红旗时,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张景说,“当你亲历并观察过几十年中国的变化,用脚亲吻过这96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用眼睛和心装载过这个国家的历史、文明和风景。真的就会涌出无尽的感恩,觉得中国真挺伟大的。”


▲ 墨脱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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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过程,张景心里一直在问,什么是工匠精神?


在拥有280年历史、至今用着传统印刷方式的德格印经馆,21岁的江庸次仁从13岁就在这刻经板。


张景问他:“刻的经板越多,挣的钱就越多吗?”


他说:“不是不是,刻的时候就好好刻;不好好刻的话,我们死了会害怕,良心过意不去。”


▲ 江庸次仁。


做油纸伞的坎温老人,80多岁了,是他所在的村子里最后一个还会做伞的人。


每天他都坐在墙角做伞,看见摄像机只是好奇的看了两眼,继续低头做伞。


绷伞时,线断了八次。张景在镜头里看着老人的表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怕打扰老人,他咬着嘴唇忍着。拍完时,嘴唇咬破了,一转身眼泪就掉下来。


▲坎温老人。


用了37年时间复兴一座寺庙的洛热彭措,在这复兴的37年里,没钱请工匠就派村民出门学艺,学成回来自己建设。


37年后寺庙建好了,这里的每一户人家也因此有了一门养家的手艺,2万多人的村落,没有一个人外出打工。


所有人都遵循当地成为一个手艺人的基本戒律,不抽烟不喝酒不杀生。


洛热彭措同时还是一个藏医,他的医院给喇嘛和穷人看病完全免费,每年这一项开支就是六七十万。


▲ 洛热彭措。


在新疆戈壁滩放羊的胡大拜尔地,会无数种乐器。戈壁就是舞台,听众就是飞扬的尘土,萧瑟的树木,牧场里的鸡鸭羊群,还有头顶游荡着白云的蓝天,和红彤彤的太阳。

▲ 胡大拜尔地。


做漆器很有天赋的彝族姑娘吉伍五各,在父亲的要求下选择了稳定的教师职业。


因为喜欢,工作之余就来帮父亲做漆器。她说,“大家都说中国梦,我的梦就是做漆器。”


▲ 吉伍五各。


张景说,


“这些手艺人大多没想过工匠精神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或许是出于喜欢,或许是出于生计,或许只是一种习惯。但他们都在默默无闻中,承载了一个国家的温度。


森林里的一棵树,不需要知道自己是一棵树。但没有他们,森林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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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拍完,回到北京剪辑,原本计划3个月剪完,结果耗掉26个月,稿子改了近50遍,后期配音10多遍。


每改一次都问自己,是不是足够平和,是不是足够真诚,甚至一遍遍给没剪进片子的手艺人道歉。


片子耗时三年多,期间没有任何收入,总是要算着下一步日子怎么过,身边有人说他走火入魔,没法跟人解释,因为看不到结果。


拿着剪好的片子找电视台,没一家肯播,就算之前谈好会播的电视台也拒用。


原因是,“这种类型的片子不会有人看的”,况且还拍得那么粗糙。



晚上老婆孩子睡了,他独自面对那一百多位手艺人的画面,白天垂头丧气,此刻又聚拢起力量。


“为这个世界留下点东西,我的血已经融进去了,余生就算挣钱来倒贴也想继续拍。”


后来走投无路之下,把片子送到湖南老家,当学校的科教片。


一家视频网站的负责人偶然看到,哭得稀里哗啦,就把片子放到网上,没想到,偶然点进去的网友都一边哭,一边吐槽这部纪录片太奇葩。


纪录片从默默无闻,到被网友发现,自发地传播,张景和他的《寻找手艺》竟成了个热点。



今年2月,张景接到消息,做伞的坎温老人离世,当时眼泪唰就涌了出来,满脑子都是老人认真的神情和做完伞的笑容,像在和老人的魂絮叨一般”您怎么就走了呢?给您拍的片子您还没来得及看呢.....”


老人走了,油纸伞这根有上千年历史的线,也断了。


坎温老人的手,和千万手艺人的手一样,粗糙,真诚,朴素。能经得起风雨刺骨,也能温暖一方世界。



张景说,“拍完这部片子再也不好意思说梦想这个词了,只知道在手艺人的世界,所谓的梦想和情怀,都很小,很慢,很真诚安静,不为人知,不需回应,就这样静悄悄的花上一生去打磨,去完成。”


他说,会如手艺人那般活着,去打磨余下的人生。



 ▼   张景《寻找手艺》全5 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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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作者:   云晓,好好虚度时光签约作者。呼吸着,活着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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