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原文
其他

徐奇渊:如何理解我们所处的经济周期

徐奇渊 北大金融评论杂志 2021-01-21

概   要



过去10年以来中国GDP实际增速趋缓。这就产生了一种困惑:中国经济似乎失去了波动性和周期性。中国经济到底走到了何处?在经济周期中处于什么位置?如果无法回答这一问题,宏观政策和微观主体的选择就将缺乏方向感。


本文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经济发展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徐奇渊教授日前在《北大金融评论》创刊号上发表的文章。徐奇渊教授指出,实际增速体现的经济周期在消失,而名义增速体现的周期仍然显著,经济周期仍然存在于名义GDP增速之中;宏观经济政策需要更加重视名义GDP增速,不但要对实际增速设定增长目标,而且也要对名义增速有一个隐含的政策目标。


迷失周期

文 / 徐奇渊

过去10年GDP实际增速持续下行,宏观周期似乎消失

2009年的4万亿刺激计划之后,2010年GDP增速达到了10.6%的高点。在此之后,GDP增速几乎呈现单向递减。2012年增速降至8%以下。2014年,党中央提出中国经济增长进入了新常态。2015年增速降至7%以下,同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2016年4月10日,《人民日报》权威人士指出,中国经济增长从高速向中高速换挡,中国经济增长进入L型,政策要保持定力。


在2016年初之后,以“三去一降一补”为重点任务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顺利推进。2016至2018年三年的去产能目标,在前两年已经接近完成。其中,2017年的GDP增速较上年上升0.1个百分点,虽是微弱反弹,但也是多年以来少见。



从2017年中的全国金融工作会议开始,尤其是2018年初以来,去杠杆、防风险和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成为政策重点。在这一阶段,一度出现了宽货币和紧信用的矛盾,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受到了影响,再加上中美贸易冲突导致的外部不确定性,投资增速和出口增速渐次放缓,中国的经济下行压力进一步加大。2018年4季度GDP增速下行至6.4%。


2018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此后2019年3月的政府工作报告,以及最近的7月31日政治局会议,都更加强调防范金融风险要注意“把控节奏和力度”,这表明金融供给侧改革已经走向更为成熟的路径。不过,2019年上半年增速为6.3%,仍然创出了新低。


对于中国经济增速的持续放缓,经济学家给出了各种解释,比如:人口老龄化、全球化进程停滞甚至倒退、技术进步放缓、改革进入深水区、中国经济基数已经达到巨大规模等等。这些分析解释了GDP实际增速下行的原因,并有助于明确中长期的改革方向,但是仍然无法回答当前中国经济处于经济周期的什么位置。


经济周期仍然存在于名义GDP增速之中


从名义GDP增速来看,中国宏观经济仍然存在显著的周期性。2012年1季度,名义GDP增速超过12%,之后波动下行,在产能过剩持续、物价走低的背景下,名义GDP增速在2015年4季度跌至6.4%。2016年初之后,在外需好转、去产能政策等因素的推动下,名义GDP增速明显回升。2017年初达到了11.5%,成为本轮周期的顶峰。2017年初以来的两年半当中,名义GDP增速逐渐放缓,2019年上半年已经降至8%附近,较2017年初下降了3.5个百分点。事实上,从近30年的数据来看,名义GDP增速一直保持着显著的周期性。



经济周期的两个视角:名义增速、实际增速


从前面的观察来看,实际增速体现的经济周期在消失,而名义增速体现的周期仍然显著。事实上,这两个周期各有其政策含义。其中,实际增速对应于真实财富的创造,以及与之对应的就业情况、社会稳定状况。


如何理解名义GDP增速对应的经济周期?因为GDP的统计核算有生产法、支出法和收入法三个一致的口径。从收入法角度来看,名义GDP增速等同于各经济部门的收入名义增速。即,劳动者的工资、企业的利润、银行的利息、政府的税收、土地的租金,这五个部门整体收入的增速,正是对应着名义GDP增速。


在通胀率较为温和、可控的前提下,名义GDP增速上升,意味着上述五个部门名义收入的增加,反之亦然。这时候,名义GDP增速的波动,就构成了微观主体对经济周期的感知。相较而言,宏观决策部门更加关心就业,所以更加关注GDP的实际增速。而在通胀率较为温和的前提下,居民、企业等更加关心名义收入,因此其对经济周期的感受,就与名义GDP增速周期的关系更加密切。从工业企业部门的利润同比增速来看,其与GDP名义增速具有较为显著的相关性。2012年1季度至2019年2季度,工企利润增速与名义GDP增速的简单相关系数为0.50,而与实际GDP增速的相关系数仅为0.02。


进一步地,如果居民收入、企业利润增速放缓到一定水平以下,其将难以偿还银行贷款的本金和利息。这也就是说,GDP名义增速的下降、放缓,对金融体系的稳定性将产生冲击和影响。可见,GDP实际增速对应于就业、社会稳定,而GDP名义增速对应于名义收入、金融体系的稳定。


从历史经验来看,如果名义GDP增速降至6.5%附近,甚至低于6.5%,则银行体系的不良贷款率将面临较大压力,从而使得金融体系的稳定性面临一定挑战。1998年至1999年、2009年上半年的短暂时期以及2015年末前后,就曾经面临这方面的压力。尤其是1998年至1999年,名义GDP增速一度低至6.0%附近,创出了迄今为止的历史最低值。在当时,中国金融体系面临了较为严峻的稳定压力。


2019年上半年,中国的名义GDP增速在8%上下波动,并且仍然面临一定下行压力。宏观经济政策需要更加重视名义GDP增速,不但要对实际增速设定增长目标,而且也要对名义增速有一个隐含的政策目标,这个目标宜在6.5%或以上。


相关阅读:

陆磊:立足供给侧改革,深入推动金融对外开放(上篇)

巴曙松:金融业不断扩大对外开放体现了中国一以贯之的全球化战略

厉以宁:金融领域的改革开放既需要勇气,也需要耐心

余永定:中美贸易摩擦前瞻

沈联涛 :寻找新一轮金融改革开放的“中国路径”





识别二维码可在京东购买

文章来源:《北大金融评论》2019年第1期

原标题:《迷失周期》

本篇编辑:唐小丽



    您可能也对以下帖子感兴趣

    文章有问题?点此查看未经处理的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