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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 · 弗兰克 · 韦弗 | 机器人“邻避”
机器人“邻避”
目录
一
引言
当自动驾驶汽车能够接送车主上下班并自行返回家中时，市中心停车费将因为很少有人停车而需要进行调整。当经营者可以依靠人工智能工人来经营家庭企业(home business)时，通过限制员工数量来控制居民区中家庭企业规模的区划条例将会失效。当孩子们上下学都由父母的谷歌自动驾驶汽车来完成时，学校董事会将不得不重新修订有关接送孩子的规则。当人工智能商店和人工智能工人能够全天候营业时，这在一些地方已经出现了，为保护附近的居民免受商店和工厂每天24小时、每周7天不间断工作的干扰，那些从未遭受噪声或夜间限制性生产活动困扰的乡镇将不得不修改其条例。
此外，乡镇和城市还会依赖地方性条例来保障税收。然而，人工智能的普及将会威胁这一目的的实现。在不使用人工智能的情形下，经营者只被允许雇佣两名员工来帮助他经营家庭酿造企业，这一措施能够有效地限制家庭企业的生产规模和销售总额。如果他想要雇佣更多的员工，那么就需要取得商业用地。然而，在借助人工智能工人的情况下，同样的经营者在原有家庭的基础上也能实质性地扩大家庭企业的规模，而这种情况并不为地方性条例所禁止。通过在家中经营，他的财产收入的纳税标准将继续以居民区的税率为准，而不用适用更高的商业区税率。同样，那些依靠停车费来作为税收来源的乡镇和城市将会失去一部分收益，因为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让他们的自动驾驶汽车自行返回家中供其他家庭成员使用，而不是花钱让它们停在停车场闲置。
为了证明地方性条例调整的必要性，我将追溯工业机器人的历史，讨论当前人工智能工人的发展现状，然后阐述市政当局应该如何修订地方性条例。但在此之前，我们有必要对地方性条例及其发展历史进行一番更加全面的了解。
二
地方性条例——它们是干什么的？
(—)市政条例
在法律体系中，根据法律位阶排序，市政条例的法律效力最低。它们从属于美国宪法、联邦法律、条约、总统行政命令、州宪法和州法律。事实上，市政当局也只能通过州特许或授权而设置。考虑到这一现状，许多人都认为乡镇和城市并无实权，因为它们无权决定自身存续，无权控制地方资源，也无权管理地方土地。与此同时，从实践情况来看，市政当局又拥有很大的权力，因为它们通常有权作出许多重要的政策决定——涉及安全、公共卫生、娱乐等，并且不存在任何强有力的外部监督。这种权力上的矛盾——理论上很弱但实践中很强——也反映了市政当局以及由其制定的法律的历史发展线索。
在中世纪的英国，许多人为了寻求外部力量的保护而结成群体，进而形成乡镇。特别是，商人们联合起来以增强他们的经济实力。中世纪的市民和房地产都是各司法管辖权主体——贵族、国王、治安官等竞相争夺的对象。通过联合在一起，新乡镇的商人可以与那些相互竞争的势力进行谈判，并通过取得特许状的方式来成立市政公司(municipal corporation)，从而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治权。考虑到商业型企业也需要特许状，而几个世纪以来的英国法律又一直将公共公司(城市和乡镇企业)与私人公司(如东印度茶公司)一视同仁，根据英国公司法的规定，这就允许市政当局去制定相关法律法规管理本乡镇内的活动，特别是商业活动。而作为市政当局管理委员会的乡镇协会(town association)，负责保护工人免剥削，制定有关劳动条件和劳动报酬的政策，惩罚商业活动中的欺诈行为，并在与邻近乡镇的竞争中维护本乡镇的利益。
几个世纪以来，这种模式一直没有受到大的挑战，因为公司特许状能够保障本地市政当局拥有自治权，免受国王的干扰。但这并不是说国王没有试图进行过干扰。早在 13世纪，国王就宣称君主可因公司的不当行为而撤销公司特许状，尽管后来成功的例子并不多。直到17世纪晚期，君主才在与乡镇和城市独立性的对抗中取得显著性胜利。通过声称伦敦市收取了不合法的通行费，并发表了“恶意和煽动性的诽谤言论”，英国国王赢得了一起诉讼案件的胜利，并使国王至少在短暂的时间内拥有了对城市的皇家控制权。之所以说短暂，是因为随后的光荣革命(Glorious Revolution)将斯图亚特王朝推翻了，伦敦案自然也随之反转。这使得市政特许状能够保护市政当局免受皇家(royal)控制，但并不能避免议会(parliamentary)控制。同时，这也延续了乡镇和城市并无实质性的自治权，而必须仰仗中央政府授权的理念。
在上述政治传统的影响下，就像中世纪的商人那样，美国殖民者起初创造乡镇也是为了利用乡镇协会来维护自己的共同利益。然而，由于独立战争前的美国大约只有20个联合的城市，所以市政公司并不常见。这部分原因可以归结于一个事实，即殖民时期的美国并没有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来与之进行谈判或抗争。英国国王和议会都远在大西洋彼岸，故此，殖民地并无依靠特许状来保护城市免受中央权力干涉的迫切需求。即使到了18世纪晚期，殖民地（后来的州）政府有所发展，这些管理性机构也是由维护各自乡镇利益的乡镇代表所组成的。
然而，独立战争后，美国的政治和法律生活开始越来越多地围绕州立法机构展开，各州慢慢在市政当局中占据主导地位，可以随意干涉乡镇和城市的条例和其他事务。这种局面的形成，部分原因可归结于美国州政府特殊的历史发展，部分原因则是受到英国有关中央政府管辖市政公司思想的影响，这一传统法律理论使各州对本地政府享有完全的权力。
19世纪，为了回应人们对市政府有限的权力范围和能力的担忧，许多州都修改了自己的宪法，允许“地方自治”（home rule）。在此基础上，州宪法和法律授予取得特许状的市政当局更大的权力，以保护市政当局在处理“本地事务”时免受干扰。今天，市政当局通过的条例被认为是永久性的行为准则，能够规制诸多方面的事务，包括如教育在内的基础公共服务、街道 和乡镇公园的使用、乡镇和城市的选举程序、商业交易活动、纳税评估和征收、新不动产的取得，以及城市法院的设立。
当然，这并不是说各州就不能再对市政当局进行监督；事实上,有关地方财产税和学校资助方面的争议仍然必须由州法院和州立法机构来解决。但总的来说，州立法机构通过禁止制定涉及地方性重要事务的法律的方式，保障了市政条例的权威性。
（二）区划条例
20世纪初，地方自治规则的发展和市政条例的日益壮大共同促成了区划条例的产生。区划条例是旨在防止土地利用（难闻的养猪场、污染性工厂等）对相邻土地造成有害影响的地方性法规。总的看来，区划条例的目的就是区分不同土地利用，如此不同土地利用之间就不会相互影响。例如，住宅在乡镇的一个区域，商店在另一个区域，公共建筑在一个区域，而工业用地则在另一个偏远角落。
一些人可能会错误地认为，区划条例不过就是电子游戏《模拟城市》式的一种创新。恰恰相反，区划条例是工业革命的直接产物，因为“19世纪大规模的生产力造就了迄今为止最为糟糕的人类环境”。对土地进行分区规划来源于埃比尼泽 • 霍华德（Ebenezer Howard)的思想，当时他对工业化的伦敦所制造的混乱感到震惊，并于1898年写了一本书：《明日：一条通向真正改革的和平之路》(Tomorrow : the Peaceful Path to Real Reform) 。尽管该书取了一个在有影响力的书籍史上可能是最为黯淡的标题,但它还是风靡一时，霍华德的主要思想——将大部分城市人口重新安置到有足够空间的新乡镇，以便人们生活得更加健康和幸福——并没有引起20世纪初美国城市规划者的兴趣。然而，他们却对霍华德思想之下的几个原则倍感兴趣：
(1)区分不同用途；
(2)保护单式家庭房屋；
(3)低层式升发；以及
(4)中密度的人口分布。
在纽约颁布区划条例后，分区规划的思想迅速流行开来(如果分区规划真的能够让纽约市有一些好的变化，那么崇尚田园式生活的美国势必会觉得这是避免肮脏的工厂破坏乡镇环境的一种很好方式)，特别是美国商业部于1922年通过了《州区划授权法案标准》(Standard State Zoning Enabling Act)，该法案让各州更加容易授权乡镇去执行区划条例，并就条例的具体运作对乡镇进行指导。到1926年，美国共计2700万人口的420个市政当局都实施了分区规划。除了5个州之外，其余所有的州都通过了区划授权立法。
然而，在20世纪20年代中期，州法院开始宣布区划条例违宪。主要问题是财产权：乡镇是否有权限制不动产所有权人对其不动产的利用？毫无疑问，这恰恰就是区划条例的主要内容。乡镇有关部门告知不动产所有权人：“我们已经决定您房产所在的区域只能被规划为住宅用地。我们根本不关心您购买它是为了开零件制造厂。”只有那些在条例通过或修改前已经以某种方式利用土地的人才能够继续以条例禁止的方式利用土地，即我们所熟知的“祖父权利”（grandfathered right）。如果零件制造商在条例颁布一年前就已经开办了工厂，而不是在条例颁布一年后再开办的话, 那么他的工厂就可以继续开办下去。
许多人（尤其是房地产开发商）认为，限制不动产所有权人自主地利用不动产的行为，违反了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第1款的规定，即未经正当法律程序就剥夺了这些不动产所有权人的自由和财产。这一观点在 Village of Euclid v. Ambler Realty Co.案（简称“ Euclid案”）中得以检验，1926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作出的判决明确指出，区划条例是一个合乎宪法的概念，尽管它的具体条款可能会变得“武断和不理智”。在 Euclid案中，Ambler Realty公司拥有68英亩的空地，打算将其作为工业用地来开发。 然而，Euclid村在 Ambler Realty公司进行开发前就通过了一个区划条例，规定此块空地只允许进行住宅开发。这直接导致空地的价值从每英亩10000美元降低到每英亩2500美元。Ambler Realty公司主张其土地贬值损失是一种违宪征收：因为通过区划条例，Euclid村在未给予任何补偿的情况下，就从Ambler Realty公司那里拿走了每英亩7500美元的利益。
然而，美国联邦最高法院驳回了Ambler Realty公司的诉请,支持了Euclid村的区划条例。在判决过程中，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认为，Euclid村是在妥当地行使其将工业和商业建筑从居民区隔离出来的管理权。为了促进社区环境健康和安全，市政当局有权制定一个适用于其辖区的总体性规划。
根据这一判决，美国的乡镇和城市几乎都颁布了区划条例，到了20世纪末，美国97%的市政当局都实施了区划条例。尽管小型社区常常适用的都是非常简单的区划条例——有时整个乡镇只有一个或两个分区，但为了更好地规划社区，许多市政当局制定的区划条例已经越来越复杂。尽管区划条例仍然在将工业和商业用地与住宅用地区分开来的同时进一步细化住宅用地的类型，比如区分大型单式家庭房屋和复合式公寓，但它也常常以更为细致的方式来解决土地利用问题。在 Euclid案中，区划条例就非常详细地列举了合法的土地利用方式；事实上，该区划条例对诸如建造“加气和加油站(不得超过1000加仑)”、"疗养院”和“马厩和车棚（不得超过五匹马、五辆货车或卡车）”等土地利用方式都是允许的。
这些规定与其他市政法规有重合之处，但又更加适于区划，因为它们会影响土地利用，并回答了临近不动产所有权人可能会询问的以下问题。“养殖场每周有数百辆卡车经过我的店铺是被允许的吗？”“送货卡车在我的新餐馆前停留了一小时，妨碍了我饭店的经营该怎么办？”“弗兰克的车行已经是专业的汽车零售店，那么可以允许多少人在店里工作呢？”
此外，还有一些常见区划条款，用于解决诸如电信塔的特殊审查、含水层区域的开发或者为提升已有特别用途（如体育场或剧院）的特别区划问题。然而，这些土地区划大多数都假定是人类在利用土地。随着人工智能开始帮助人们去利用不动产，同时却不需要人们在场作出决定，情况将会大有不同。
三
工业机器人与人工智能工人
(―)工业机器人的构想
通常来说，“工业机器人”是一种自动化控制的、可重复编程的、多功能的操作机器，能够以固定或移动的方式适用于工业环境中。工业机器人主要被应用于以下事务：
(1)加工(机器人操作加工设备)；
(2)材料处理(配备夹具的机器人处理产品零部件)；
(3)装配(机器人将产品部件组装在一起)；以及
(4)测试/处理(机器人以各种方式检查成品与半成品)。
毫无疑问，上述工业活动将会最大限度地受人工智能的影响。
“自动化工具”的概念在西方文明中根深蒂固。公元前322 年，亚里士多德就曾写道：“如果每一种工具，依靠指令甚至能够自动地去完成适合它的工作，那么师傅就不需要学徒，主人也不需要奴隶了。”1495年，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 设计了一种机械装置，看起来像一个装甲骑士，能够依据内置机械驱动像人一样移动。“ Robot”(机器人）一词，是由捷克剧作家卡雷尔•恰佩克(Karel Capek )于1921年基于斯拉夫语 “robota”创造的，该词的原意是指繁重枯燥的工作或奴役(苦工)。他的剧作《罗素姆的万能机器人》就描述了一群从事人类工作的机器人工人(worker robots)的故事)。1941年，机器人科幻迷所熟知的艾萨克·阿西莫夫预言庞大的机器人产业将会发展起来。
[捷克] 卡雷尔·恰佩克：《罗素姆万能机器人》
白渊、马竞、Mello 译，东西文库，2013年版
（图片来源于豆瓣读书）
[美]艾萨克·阿西莫夫：《银河帝国8：我，机器人》
叶李华 译，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3年版
（图片来源于当当网）
事实上，很快机器人产业就出现了。1961年，工业机器人开始出现在制造厂中。当时，Unimation公司在通用汽车公司位于新泽西州特伦顿市的特恩斯特工厂安装了第一台工业机器人，一台液压机械臂。遵循磁鼓中的分步程序，这台机器臂能够堆叠压铸金属的热片，而这是一份人类工人不太愿意从事的工作。
Unimation公司由约瑟夫·恩格尔伯格(Joseph Engelberger) 创立，他被后世称为“机器人之父”。恩格尔伯格对科幻小说和机器人很是痴迷，他在哥伦比亚大学学习物理学，随后成为一名航空航天工业的工程师。在1956年的一次鸡尾酒会上，恩格尔伯格偶然遇见了乔治•德沃尔(George Devol)。两年前，德沃尔已经申请了专利“可编程的物体移动”(programmed article transfer)，这使得通用型自动操作的机器人成为可能。随后，恩格尔伯格获得了德沃尔的专利许可，成立了Unimation公司。1961年，Unimation公司亏本出售了第一台机器人，此后的几年内也没有盈利。但Unimation公司最终获得了巨大成功，至1983年其销售额已经达到了7000万美元。
约瑟夫·恩格尔伯格(Joseph Engelberger)
生卒：1925年7月26日-2015年12月1日
（图片来源百度图片）
在今天看来，1961年Unimation公司用来向液压机械臂提供方向的磁鼓技术似乎已经过时了，就像将黑胶唱片与iPod进行比较一样。同样，单单依靠液压驱动的机器人也不可能完成今天工厂中的大量工作。1971年，当辛辛那提市的Milacron公司开始销售工业机器人The Tomorrow Tool（它有着朗朗上口们可能会被施瓦辛格先生吐槽的名字“T3”）时，工业机器人设计开始向现代计算机技术靠拢。这是第一台由电脑控制的工业机器人。1974年，总部位于瑞典的 Asea公司，不久之后因合并而变更为著名的ABB公司，推出了第一台全电动、由电脑控制的机器人IRB 6，该机器人是专为工业磨削而设计的。事实证明，这是一款适用性很强的技术，它的第一个购买者德国的Magnussons公司用它来打蜡和抛光钢管。Magnussons公司是一家员工只有20人的小企业。因为使用了机器人IRB 6，该公司成为世界上首批能够每天24小时、每周7天不间断运转的无人工厂。
1984年，施瓦辛格主演了经典科幻动作片《终结者》，在这部影片中，施瓦辛格扮演人面机械身的超级杀手T—800。显然，T3名字的灵感来源于此。
通用汽车公司与Unimation公司的合作推动了美国机器人市场的发展。与工业制造紧密相连的“标准臂”设计（想象一下修长而灵活的手臂向后翻转抓住汽车发动机罩，然后向前翻转回来安装在汽车上）起源于斯坦福国际研究所(SRI international)的一个项目，这个机构同时也是Siri和Da Vinci手术机器人系统的研发者。1977年，Unimation公司在通用汽车公司的支持下购买了标准臂设计。1978年，Unimation公司正式推出机器人Puma（可编程通用装配机），其成为手术机器人开发的重要工具。最终，机器人Puma 在汽车工业中得到广泛运用。
（三）工业机器人的全球化普及
虽然最初的工业机器人很多起源于美国，但事实证明日本更渴望在制造业中使用机器人。到1980年，日本已经成为制造机器人的主要应用者。从1978年到1990年，日木工业机器人的产量增长了25倍。1984年至1990年，全球工业经历了一段大整合时期，公司相互兼并。部分归功于日本工业机器人市场的繁荣，只有少数非日木企业幸存了下来。到了1995年，日本机器人占据了全球70%的市场份额。
与此同时，某些欧洲制造商也逐渐在这一领域占据了支配地位。截止到2005年，世界上最大的两家机器人制造商都是日本公司；紧随其后的是两家欧洲公司。其中有一家就是ABB公司, 它在市场上也占据了支配地位，而这要部分归功于该公司的收购战略。1985年，ABB公司收购了 Trallfa公司。1990年，它又收购了辛辛那提市的Milacron公司的机器人部门，后者是20世纪80 年代美国最大的机器人制造商之一，占据着美国32%的市场份额。随着欧洲工厂需要的机器人数量不断增长，欧洲工业机器人的产量也在不断攀升。在过去的几年里，欧洲工业机器人的数量基本上已经与日本工业机器人的数量持平，而美国机器人的使用数量还不足它们的一半。
ABB集团总部位于瑞士苏黎世。
（图片来源于百度百科）
（四）人工智能产业工人
目前，我们没有理由认为上述数字会突然开始逆转，尤其是许多工业化国家的人口老龄化让招聘（finding）工人变得异常困难——更不用说支付（paying）劳动报酬了。相反，未来各个生产环节上的雇主都将继续寻求能够让他们减少对昂贵工人依赖的技术。当前正在应用或者开发的人工智能产业工人（AI industrial workers）就是如此（顺便说一下，为了对生产中的人工智能有一个更为广泛的认识，本部分中的“产业机器人”既指在制造部门工作 的机器人，也指在“第一产业”部门开发自然资源的机器人）。
举例而言，包括以下正在探索使用人工智能工人或者已经在使用人工智能工人的领域。
• 农业。鉴于机器人与人口老龄化的密切关系，日本的公司和研究人员开始探索将人工智能引入播种和收割这种劳动密集型产业领域的方法。日本国家农业研究中心（National Agricultural Research Centre）已经研发出一款能够在稻田里自主移动的水稻种植机。它使用GPS来绘制种植场地，并基于GPS数据在脆弱和荒芜的野外地形中规划播种路径。此外，宫崎大学和京都大学的研究人员正在开发一款自主草莓采摘机器人。目前的构思是在草莓生长的基土两侧架起轨道，人工智能工人沿着轨道运行，并使用传感器来确定单个草莓是否成熟。如果成熟了，人工智能工人会利用温柔的吸力去采摘它们，并将草莓放置到传送带上或篮子中。到目前为止，人工智能工人采摘的速度还没有人工采摘那么快（尽管它们可以一天24小时工作），同时这种烦琐的运作机制也不受草莓种植农民的欢迎。但农民坦言，他们可能会需要这样的系统。
在其他类似技术方面，麻省理工学院已经开发出一间番茄温室实验室（experimental tomato greenhouse），该实验室完全由小型机器人管理，并使用传感器去监测每一株番茄。如果传感器发现有番茄缺水，就会指派机器人来给它浇灌。当番茄成熟时，机器人能够在藤蔓上找到它，并且通过机械臂将它采摘下来。除了采摘和浇灌，这台温室项目中名为“分布式机器人花园”（Distributed Robotic Garden）的机器人还有其长远目标，包括除草和清洁（去除枯叶）。如果研究人员开发出能够有效识别和去除枯叶的人工智能，那么相较于大多数在室内种植植物的人，这些机器人将会是更好的园丁。
• 矿业。熟练技工的短缺和金属矿石的埋藏深度使得采矿业开始使用人工智能。储量丰富且容易开采的矿藏几乎没有了。过去在地球表层就唾手可得的矿产资源，现在需要矿业公司更加深入地挖掘。有些时候，矿井必须要深入地下700层。2008年,英澳矿业巨头力拓集团(Rio Tinto)建立了一个由自动钻井平台和自动驾驶卡车构成的“原型矿区” (prototype mine)。2011年,力拓集团购买了150辆自动驾驶卡车，它们能够利用人工智能去学习矿山布局，识别潜在的障碍，监测其他车辆，进而防止事故的发生。此外，这些卡车的人工智能还能利用GPS来规划最优的矿区路径，以减少卡车行程和燃料消耗。
• 组件处理。Kiva System公司升发了一款机器人——Magic Shelf，它可以自主搜索仓库，查找必要的组件或产品，并将其带到适当的处理区域。像Zappos、亚马逊以及Staples等公司都已经在大量地使用人工智能工人——它们看上去类似于有些滑稽的大型橙色自动吸尘器——在巨大的仓库中处理在线订单。亚马逊公司认为，人工智能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节约成本的工具，为了降低劳动力成本以及增加仓库订单数量，亚马逊公司最终于2012年以7.75亿美元收购了Kiva System公司。尽管Kiva System公司的机器人主要用 于零售仓库，但亚马逊公司认为它还能用于工业环境中的部件分派。此外，许多制造商也开始注意到人工智能工人，如富士康——生产iPhone手机最有名的制造商——已经停止招聘工人，预计未来几年将采用自动化技术。
• 通用性工厂事务。Rethink Robotics公司致力于研发应用于工业领域的通用性人工智能产业工人——Baxter。Baxter的外形近似于人类，配备一个声呐系统（用来探测周围的人和物体）、五个用来探测工作空间的摄像头以及两只用于流水线作业和其他工作的手臂。尽管它拥有可以移动的轮子，但由于不能自主移动,因而被固定在工作台上。它甚至都没有Wi-Fi系统，因为大多数工厂都没有设置无线网络。同样，它也无法识别语音指令，因为工厂本身噪音就很大。然而，它可以接受训练——只要你抓住它的手腕，表明你想要它做什么即可。Baxter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学生，它甚至可以从一个醉酒的操作员那里学习。最重要的是，它被设计成一个机器人操作平台，这意味着它可以支持应用程序。Baxter的开发者希望它能成为机器人中的iPhone，程序员可以基于各种工业用途（比如调酒师功能，这可能是为它嗜酒的操作员准备的）创建各种应用程序，从而拓展Baxter在工厂中承担的职责。
上面描述的人工智能仅仅是当前发展中的一小部分。人工智能产业工人将远远不止于上述功能，它们还将不断发展去完成其他工业任务，并逐渐降低制造业对人类工人的依赖。
四
人工智能产业工人（以及其他形式的人工智能）如何影响地方性条例
然而，与州和联邦政府相比，市政当局更加适合去解决像人类一样思考行走的人工智能问题。因为相比于州和联邦政府,市政当局面临的人工智能问题要更加具体。市政当局不需要去判定机器人是否应该承担责任，也不需要决定授予机器何种程度的人格。在某些日常生活场景中，市政当局必须将人工智能当作人一样对待，比如自动驾驶汽车可以在何处停放，乡镇的哪些区域应该向人工智能产业工人开放等。下面有一些涉及各种人工智能形式的具体情形，它们将对所有的市政条例和区划条例提出挑战。
• 由于自动驾驶汽车的广泛应用，汽车在接送车主上下班后自行返回家中，因而市中心的停车量将会不断减少，这会导致市政收入的大幅减少。例如，印第安纳波利斯2012年仅停车费的收 入就高达530万美元。波士顿2012财政年度从停车罚款中收入 6220万美元。在 2011财政年度中，华盛顿特区停车罚款的财政收入为9260万美元。在洛杉矶，市政当局每年停车费的收入约2100万美元，停车罚款的收入为1.2亿美元。尽管小乡镇的停车费收入会少很多，但对于它们的社区来说同样很重要。
• 人工智能农业工人的进步让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小农场也能采用自动化技术，包括在田间工作的机器人轨道和舰队。这直接与区划条例中鼓励土地农业利用部分的目的相悖。乡镇往往希望这些规定能够保护风景如画的乡村景色，创造出更具吸引力的自然景观。
• 人工智能产业工人Baxter和Kiva公司的Magic Shelf让精品电子制造商能够在有限的空间内几乎无噪声地经营一家完整的编程和组装工厂。这两家公司的所有者——也是公司的唯一雇员——想要将自己的公司安在中等规模城市的市中心中一座历史悠久的联排别墅中，当时为了鼓励市区零售业的发展，该市中心被重新划为零售用地。这两家公司每周只需要运输一次待组装和编程的零部件，每周也只需装运一次成品电子产品。整个生产过程都十分安静，特别是相对于市中心的环境来说。市政当局希望引进类似的小型制造公司，并对它们进行征税。然而，根据区划条例的规定，商业区是禁止工业制造的。即使该区域允许进行工业制造，但条例还会要求制造厂必须配套远远超过这两家公司实际所需要的停车空冋。
• 人工智能产业工人Baxter和Kiva公司的Magic Shelf也使大型制造商在其郊区的家中经营一家汽车零部件工厂成为可能。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它可以将经营从原来的有10名员工的中档工业用地缩减为仅有它自己的地下室。它会明确指出，所在乡镇区划条例中的“家庭办公”条款允许居民在家中经营企业，如果该企业满足以下条件：没有顾客或客户到访、不接受定期交货、没有专用车辆或外部设备、不在商店内向公众出售商品、只雇用家庭成员以及不显露任何外部商业标示。尽管汽车零部件的制造会产生干扰邻居的噪音，但这种土地利用是居民区所允许的，因为它符合“家庭企业”的定义，而后者最初是为了让业主能够在家中经营一些小型专业服务类企业。但与此同时，该乡镇并没有一个有关噪声污染的条例。
• 一位工程学专业的大学生将他的高级项目——一台适用于农场的人工智能挤奶机——重新编程为一位人工智能性工作者(流行小说喜欢将人工智能性伴侣想象得像电影《人工智能》中的裘德·洛那样具有吸引力和互动性。但现实中，它们很可能不过是类似于电视剧《生活大爆炸》中霍华德·沃洛维茨用于自慰的国际空间站机器人手臂)。他把自己的设计卖给附近一家成人用品店。根据区划条例的规定，该商店被允许“出售露骨的与性相关的服务，包括••••••被设计用于‘性行为’的工具、装置或用具”。店主坚持认为，人工智能性工作者符合条例规定，可以在他的商店销售。而市政务会却认为它更像是卖淫，这恰恰是条例所要禁止的。
[美]约翰·弗兰克·韦弗：《机器人是人吗？》
刘海安、徐铁英、向秦 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
（图片来源于豆瓣读书）
五
如何修订条例以回应人工智能
六
选民委员会面前的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