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略智库王豪：后疫情时代哪些产业将脱颖而出？
作者：王豪 华略智库研究员
来源：上海人民广播电台《长三角热线》
全文6810字，阅读约18分钟
《长三角热线》：疫情对于我们的社会生活和经济发展都有哪些影响？
王豪：第一，混合办公或将成为普遍的工作模式。麦肯锡全球研究院发布的《后疫情时代经济之未来的工作》指出，混合工作模式将在后疫情时代长期延续，其中发达经济体中20-25%的劳动力及新兴经济体中约10%的劳动力每周或可居家工作3-5天，这一人群的主要工作场景是用电脑办公。
此前携程宣布在全公司推行混合办公模式，即各部门视管理需求实行或逐步推行每周1-2天远程办公，成为全国灵活办公“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疫情的不确定性将会成为混合办公模式普及的重要催化剂，未来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企业试水不同形式的混合办公。
第二，线上零售或将成为主流消费渠道。疫情封控局限了人们的购物自由，疫情前不温不火的社区团购“因祸得福”，成为这次上海抗疫保供战中“抢菜”之外的绝对主角，快团团、群接龙等工具型社区团购软件的商品成交总额（GMV）快速增长，因低门槛、结算方便、物美价廉等优势受到用户认同。
第三，疫情期间物流配送业承压，“健康生活”成居家新风尚。根据央视此前公开的信息显示，全国被迫停发快件的快递网点超2000个，主要集中在疫情风险地区；一些电商大仓库因防疫需要暂时关闭，大量外卖骑手被限制在封控小区内，这些都使得电商保供能力无法释放。
同时，长期居家生活也使得运动健身的需求不断增长，“刘畊宏现象”直播燃脂健身操火遍全网，以“云健身”代替“出门遛弯”，足不出户的线上健身模式为人们找到了情绪释放的最佳出口。
疫情对经济发展的冲击也不容小觑。今年4月和5月，随着北上深以及其他国内重要工业经济中心相继停摆，经济活动放缓，经济下行压力进一步加大，工业生产受大量企业停工停产、公共交通物流受阻等因素影响，前4月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速下降5%。
据Wind数据显示，今年4月份在全国39个可比工业行业中有35个行业利润增速呈现显著下滑趋势，其中通信电子、纺织服装等行业利润增速环比下降均超过30%，汽车制造业利润环比下降幅度更是高达93%。
举例来说，上海的半导体和汽车行业占据了全国产业十分之一的份额，疫情爆发后，台积电、中芯国际、华虹半导体等半导体企业的上海工厂都实行封闭式生产以确保产能，但道路封控、缺少货运司机等因素导致出货阻力大增，“缺芯”问题持续加剧。
同时，特斯拉、上汽系、造车新势力等一众整车厂也相继宣布减产甚至停产，宁德时代、均胜电子等上游汽车零部件企业也未能幸免，整个汽车产业上下游都遭到系统性冲击。
可以预见，为抵御因疫情不确定性带来的工业制造危机，未来将会有更多制造业企业加快工业自动化进程和智能化改造，降低一线工人密度，优化生产流水线，数字化、智能化引领的“新智造时代”将加快到来。
《长三角热线》：从工作方式来讲，我们看到包括马斯克等国外商界名人是非常不赞成居家办公或者混合工作模式的。混合办公对于市场来说有哪些利弊？
王豪：首先我们来浅析一下马斯克为什么拒绝居家办公。众所周知，作为硅谷最著名的“工作狂”之一，马斯克将工作效率和远大前景永远置于公司发展的第一位，他曾在弗里蒙特和内华达的特斯拉工厂住了3年，跟团队成员一起在工厂内解决各种各样的制造难题，这才有了现在的特斯拉，因此马斯克基于过去的成功经验和工作习惯，更倾向于强制性坐班制。
事实上，他反对居家办公并不是居家这件事，而是对居家办公可能造成的工作效率低下的担忧。所以哪怕特斯拉上海工厂因疫情一度停工长达22天，他依然对上海工厂寄予厚望，他对于中国区员工才华、勤奋的高度认可，让他始终相信上海工厂会不断创造惊人的生产量和交付量记录。
另外，马斯克的观点也是考虑到，特斯拉这类高能级智能制造企业的绝大多数工作场景是需要通过线下实操来实现，比如装配工必须要在车间一线才能完成作业，因此混合办公模式难以在制造业中普及。
关于混合办公的优势，大致可分为以下三点：
一是可以大规模降低员工通勤成本，从而让员工拥有更多实际劳动时间；
二是可以让员工自行选择感到舒适的工作环境，提升工作幸福感；
三是有利于员工自由平衡工作与家庭生活的关系。
但混合办公也有局限性：
一是对员工之间的互动造成很大限制，远程办公相比于线下工作缺少了工作“临场感”，同事间无法达成多维度的交互，长期下去会导致企业创新力的锐减；
二是让生活和工作的边界越发模糊，这一点我相信每个居家办公的打工人都深有体会，以往上下班通勤时间是从空间、时间以及心理上帮助我们划分工作和生活的边界，但离开了熟悉的工作节奏再加上缺乏自律，很容易越工作越分不清上下班界限，从而造成心理疲劳；
三是混合办公模式并不适配所有工作和工种，目前制造业、服务业的大部分工作场景的要求都无法大规模普及混合办公制。
由此可见，混合办公是一把双刃剑，对于企业来说，应当先弄清楚自身业务和发展定位，再依据具体情况制定实施具体方案，切勿盲目跟风。
《长三角热线》：居家生活使得运动健身的需求不断增长，“刘畊宏”直播燃脂健身操火遍全网。如果这是一种趋势，那么居家就会衍生出相关的需求，需求足够大就会形成所谓居家产业。对此您怎么看待？
王豪：既然聊到了“刘畊宏”现象，不妨先讲讲这一现象背后的“云健身”产业。疫情爆发使得线下健身产业受挫，使得人们倾向于在家庭场景中进行常规健身训练，这也促成了刘畊宏健身操在春夏减肥旺季之际迅速风靡各大视频直播平台的现象。
虽然“云健身”火了，但各类线上健身产品也有很多局限性，比如难以纠正学员错误动作、用户较难自主发现优质科学的健身内容、中国健身人群尚未真正建立起线上消费意识等，这些都导致现阶段“云健身”产业仍处于爬坡过坎的阶段，线下实体健身场馆依然是后疫情时代健身业的发展核心。
图：2012-2024年中国健身器材市场规模及预测，图表来源：根据艾媒数据中心数据制作
混合办公模式的兴起也催生出居家办公产品这一大市场。以智能小家电为例，消费者对居家办公的健康品质和工作仪式感的追求持续激发众多长尾化需求，咖啡机、饮水机、桌面空气净化器、护眼机等居家办公配套小家电大受欢迎就是最好的佐证。
另外，远程办公产品也因人们对线上办公交流的随时性、传输的无卡顿、低延时、高安全属性的需求，将加强大数据处理、即时通讯、云储存和云记录等功能。此外，元宇宙产品中有一类是比较特殊的，那就是模拟工作环境的产品，比如Meta推出的Horizon Workrooms这一3D虚拟办公产品，正是源于员工对于线上办公交互体验的更高追求。
《长三角热线》：近些年大中企业都在推行所谓数智化转型，一方面能够降本增效，另一方面也是提升了企业生产的安全边际。本轮疫情导致制造业工厂大量停工停产停运，身处疫情旋涡中心的上海制造业受到的影响尤其严重。所以疫情是否推动了企业的数智化转型？
王豪：事实上，在疫情爆发之前企业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就已经是中国制造业的热门话题，不仅可以帮助制造业企业降本增效，提升生产的安全边际，还能服务企业的商业创新，包括业务创新、管理创新等。
而此次疫情爆发后让更多企业家意识到，随着企业人工、用地、物流等综合成本逐年提高，以及智能制造领域的新兴技术不断迭代升级，制造业企业实现生产流程甚至整条供应链的数字化转型和智能化改造是大势所趋。
我认为，在后疫情时代积极打造数字化车间，构建智能工厂，以达到提质、增效、降本和抵御疫情冲击等效果，将会促使更多制造业中小企业加快工业自动化部署和数字化转型进程。
如果企业的数智化程度不断提升，对于人工的需求客观来讲会逐步降低。您怎么看待这种劳动者的溢出？今后企业需要的人才应该是哪类人才，哪些技能是当下的人需要学习的？
王豪：企业数智化转型将会帮助员工从大量重复性、程式化的繁杂事务中解放出来，进而从事更高价值的工作类型。数智化转型造成的劳动者溢出现象本质上是对企业人力资源结构的一次洗牌，优化岗位人员配置、加速淘汰过剩岗位以及劳动力，因此溢出的劳动者一方面可以通过加强自身能力胜任更高价值的岗位，另一方面则可通过共享用工模式去到借入企业就业获得劳动报酬。企业也可借助数智化手段为人才提供“千人千面”的培训发展机会，助力人才不断实现自己的职业目标。
不管是正处于数智化转型阶段，还是完成数智化转型后的企业，都需要构建“数智化专业人才-应用人才-管理人才”的人才梯队，才能更好地为企业创收。
数智化专业人才能够发现企业业务上的问题，并利用科学技术创造性的解决问题；数智化应用人才将技术应用到业务场景上，精进业务提高业务价值与效率；数智化管理人才对企业降本增效做出整体规划布局，并领导另外两类人才推进企业数智化转型。
数智化专业人才需要有足够的技术能力、产品能力、运营能力和项目管理能力，其中技术能力包括数据分析、平台规划与设计、系统开发等，用专业技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产品能力则是能够运用数智化的“产品研发”能力进行下一步产品设计；运营能力是对前期数据分析到后期产品销售全流程的运维掌控；项目管理能力是运用项目管理的方法论和实践经验确保数智化转型成功率。
数智化应用人才则在上述基础上强化对于主流技术的理解程度和成熟应用智能化系统落地的能力；数智化管理人才则需要长期培养形成数字化转型领导力。
《长三角热线》：后疫情时代，您都看好哪些产业？
王豪：后疫情时代我最看好的是新零售、文旅、汽车和物流这四大产业。
一是新零售激发消费新活力。我国线上零售业规模连年增长，且从2020年疫情到现在，网上零售额占社会零售总额的比重依旧保持在近30%的高度，远高于欧美发达国家平均水平（低于15%）。
疫情不仅培养了消费者的线上消费习惯，也加速了实体零售企业向线上转移的趋势，同时也催化出社区团购、无人零售、无接触配送、智慧商店、网上超市、直播零售等零售新业态。此外，疫情后美元加息落地、关税问题缓和、航运枢纽畅通等利好因素都将有利于国际贸易，在双循环发展新格局下，跨境新零售同样具有良好的发展前景。
二是“参与感”“沉浸式”“数字化”成文旅产业新趋势。人口基数庞大和旅游资源丰富向来是我国旅游业发展的重要基础，但疫情反复让旅游消费一直被压制，一旦解封就会迎来报复性旅游高峰。而后疫情时代文旅新业态，可用“参与感”“沉浸式”“数字化”来概括。
提升景区游客的“参与感”，包括优化景观廊道、游步道、观景台等设施，以及将在地文化与自然景观进行创意融合，提升景观设计与观赏体验，加强游客与景区之间的互动体验和文化共鸣。
“沉浸式”游玩涵盖景区APP开发、行、购、娱、游等各大元素，而近几年“沉浸式演艺”与“沉浸式夜游”的盛行，以其特有的专属情境、艺术情调日益受到游客喜爱。
景区“数字化”建设将更好提升游客体验感，网上预约、刷脸入场等智慧旅游新服务正逐渐成为景区“标配”，数字技术能有效缓解游玩路线问询、用餐高峰排队问题等一些景区体验痛点。
三是汽车产业将迎来爆发式增长的黄金期。汽车产业链几乎覆盖工业生产的各个领域，对社会生产拉动作用强劲，因此刺激汽车消费一直是经济增长的重要抓手。
近期新一轮汽车消费刺激政策密集出台，包括放宽汽车限购、减免汽车购置税、“汽车下乡”购车补贴等刺激性手段，旨在全面提振汽车消费，带动全产业链恢复和增长。
作为汽车产业的新增长板块，我国新能源汽车近年来发展势头迅猛。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发布的一季度数据显示，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分别为129.3万辆和125.7万辆，同比均增长1.4倍，呈现出市场规模和发展质量齐头并进的发展格局。预计未来新能源汽车产业将进入新一轮规模化、快增长阶段，发展潜力巨大。
四是“无人化”将成为物流业发展风向标。据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数据显示，2021年我国全年社会物流总额为335.2万亿元，同比增长9.2%，规模达历史新高，我国社会物流总费用占GDP比重为18%，超过发达国家的两倍。
此外，疫情期间物流不畅、货运受阻等问题给社会生产生活带来了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物流业总体呈现“大而不强”的局面，需要新技术、新装备、新模式来改变。
4月10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发布，提出建设现代流通网络，包括大力发展第三方物流，以及培育一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数字化平台企业和供应链企业。这将有利于推动物流业向更加智慧畅达的现代物流网络方向发展，特别是吸引更多企业瞄准“物流无人化”的新兴市场需求加码布局，有望成为后疫情时代物流业发展的新增长点。
《长三角热线》：说到了很多产业，有一些产业的进入门槛还是很高的。您之前提到过，疫情反复让旅游消费一直被压制，一旦解封就会迎来旅游高峰，“参与感”“沉浸式”“数字化”成文旅产业新趋势。这个市场前景如何？能否举些例子？
王豪：据文旅部发布的通告显示，2021年我国国内旅游总人次为32.46亿，同比增长12.8%，恢复至2019年的54%；2021年我国国内旅游收入2.92万亿元，同比增长31.0%，恢复至2019年的51.0%，无论是旅游人次还是消费规模，均显示出了文旅产业疫情后快速反弹的强劲动能。
如位于无锡禅意小镇·拈花湾的整体建筑风格以唐宋风韵为主，融入中国江南小镇特有的水系风格，使整个小镇沉浸在美轮美奂的意境里，以“佛文化+度假=禅意生活方式”的理念极大满足了都市焦虑人群回归自然和生活本真的诉求。
再如位于上海黄浦区的“亚洲大厦”，不仅有《阿波罗尼亚》《宇宙大明星》《桑塔露琪亚》等与观众零距离互动的环境式驻演音乐剧，还集聚了戏剧、舞剧、脱口秀等丰富的节目形式。“沉浸式演艺”“夜夜笙歌”的亚洲大厦，逐渐成为都市青年夜生活的重要聚集地。
最后再聊聊上海东方明珠塔内数字科技感十足的“更上·海”环动多媒体秀，观众在移动步道中就可以欣赏到未来上海的智能住宅、生态景观、和谐自然和文化活动等，而在互动体验区中，观众则可以欣赏到大数据、云计算、智能硬件这些技术在未来衣食住行用的应用演示，深度体验数字化技术带来的观游魅力。
《长三角热线》：这次疫情使得越来越多人关注社区团购，进而关注社区电商的发展。您怎么看待社区电商？和大型生鲜电商是否构成竞争？
王豪：首先，社区电商的“预售-次日达-自提”的商业模式是社区电商价值之所在。一是预售模式解决了生鲜零售的库存问题，将库存损耗控制在成本的3%左右，而传统商超、菜市场损耗高达30%；二是社区电商将最后一公里的“单单配送”环节改为“集配模式”，大幅缩短了履约成本，提高了履约效率，这一优势在上海防疫保供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三是社区电商与社区生鲜店或菜市场相比节省了2-3层的商品流通环节，提高了商品周转率。总而言之，社区电商让消费者用更低的价格买到新鲜的蔬菜，供应商赚到更多钱，实现了整个产业链的降本增效。
其次，国家政策加强对于社区团购的监管力度，引导产业走向良性发展。社区团购“九不得”新规出台，国家监管部门对多家平台以低于成本价格倾销等原因进行罚款，人民日报也喊话互联网巨头“别只惦记着几捆白菜”，国内权威媒体旗帜鲜明地鼓励互联网企业以人民为中心、积极探索增加民生福祉的商业模式创新。长远来看，伴随着电商产业价值逐渐释放和政策导向驱动市场走向成熟，社区电商的发展前景非常广阔。
社区团购与大型生鲜电商的竞争只是因为二者的商品品类中都包含了例如蔬菜等生鲜商品，有极高的商品重合度，但两者基于完全不同的商业模式，提供给用户的服务也并不相同，而供应链方面的差异，也使得社区团购与大型生鲜电商分别衍生出了网格仓与前置仓两种形态。
我认为可将社区团购视为生鲜电商的一种补充，通过社区团购把计划性的品类运送到消费者家里，而更多即时性的需求则依靠生鲜电商的模式来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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