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奥斯卡都要颁奖了，我还没看过斯皮尔伯格的新片

多亏了导演们坚持不懈用镜头记录纽约爱情故事，这座城市才成了摩登爱情中最重要的符号之一。

无论是成长于布朗克斯的罗伯·莱纳，还是出生于布鲁克林的伍迪·艾伦，抑或是爱尔兰导演约翰·卡尼，都对焦过纽约街角发生的、或迷人或心碎的爱情瞬间。

布鲁克林大桥下的长椅、中央公园的林荫与落叶和地铁通风口升起的蒸汽——即使从未踏足过纽约，我们也能通过银幕与这座城市的爱情故事相遇、相识。

● 《当哈利遇见莎莉》（1989）罗伯·莱纳

● 《曼哈顿》（1979）伍迪·艾伦

● 《再次出发之纽约遇见你》（2013）约翰·卡尼

而功成名就、已经 75 岁的斯皮尔伯格也不甘示弱。2021 年末尾，这个总是在拍摄人工智能、面向未来的导演回到上世纪 60 年代的纽约，讲述了一个看似有点老套的故事——《西区故事》。

● 第 94 届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名单中，新版《西区故事》获得了 7 项提名

其实，《西区故事》已经有了两个经典版本：1957 年的百老汇音乐剧和 1961 年的改编电影。这部经典音乐剧和改编电影都以曼哈顿一个多种族蓝领社区为背景，波多黎各帮派鲨鱼队（Sharks）总是遭到白人帮派喷气机队（Jets）的嘲讽，二者摩擦不断。

主人公托尼是喷气机队前成员，却爱上了鲨鱼队头目贝尔纳多的妹妹玛丽亚。这是上演在纽约上西区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凝聚了上个世纪人们对现代爱情的浪漫想象。

● 波多黎各自由邦是美国在加勒比海地区的一个自治邦，上个世纪很多波多黎各人选择到纽约生活

虽然这个耳熟能详的纽约爱情故事已经收获了 60 年的赞美和欢呼，但斯皮尔伯格发现了它因时代局限形成的“不完美”。这位满怀热情的老顽童用 21 世纪多元、开放、包容的心态，重新书写了这个经典的“纽约罗密欧与朱丽叶”。

/

看新版《西区故事》之前

你可以知道的 9 件事

① 1/3 的台词无法被听懂，但也很有意思

1961 年的《西区故事》中，当警察一而再再而三提醒鲨鱼帮“说英语”时，影片显得滑稽极了，因为鲨鱼帮并没有在说其他语言！

而在新版《西区故事》中，观众们可以看到波多黎各人终于说起了自己的“家乡话”，斯皮尔伯格甚至没有给观众准备英语字幕。他表示：“出于尊重，我们没有给任何西班牙语字幕。这种语言必须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与英语同等比例地存在。”

虽然这种方式激怒了单语言人群，但意外的是，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反而可以让观众们理解种族之间的很多仇恨、偏见便是来自于对陌生语言的恐惧——其实这种因为“听不懂”而带来的偏见完全可以用更耐心的沟通来解决。

② 时代的重现，还是要靠服装！

对于 1961 年《西区故事》剧组的服装老师来说，塑造一个少年帮派实在是信手拈来。但对于一个 21 世纪的电影服装设计师来说，怎么利用服装重塑若即若离的 50 年代是最重要的。

曾获托尼奖、并为《汉密尔顿》设计服装的保罗·塔兹韦尔（Paul Tazewell）钻研了布鲁斯·戴维森拍摄的 1950 年代布鲁克林街头帮派的著名照片，并制作了一本“研究圣经”。

他不但希望可以依据史料制作出完美的时代服装，也希望服装的颜色可以展示角色的心理状态，甚至在他们舞动、争斗的时候可以为场景带来视觉奇观。

幸运的是，保罗做到了，当安妮塔身着红黄相间的舞裙在纽约街头前行时，引发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③ 60 年前的老演员，在新作中继续亮相

60 年前，自由奔放的安妮塔成为了《西区故事》中最受人欢迎的角色之一。60年后扮演安妮塔的丽塔·莫雷诺（Rita Moreno）再次出现了——她以疲惫而睿智的药剂师瓦伦蒂娜的身份回归。这份只属于好莱坞的传承带来了这样的电影所需要的真诚和承诺。

④ “假小子”与跨性别

1961 年的《西区故事》中，大摇大摆横行在曼哈顿上西区的喷气机队的旁边，总是跟着一个“假小子”（Anybodys）。她请求加入喷气机队和他们一起在街头争斗、占领地盘，却被头目 Riff 狠狠拒绝。50年代，几乎没有好莱坞电影会去描述一个角色的性别认同，于是这个角色带着假小子的刻板印象——短发和尖酸刻薄的态度——出现在了大众眼前。

● “假小子”（Anybody）想要加入喷气机队，但却被拒绝

● 新版《西区故事》中的跨性别角色

但 2021 年斯皮尔伯格所拍摄的新版《西区故事》中，这名“假小子”成为了一个跨性别者，于是这个角色从无人知晓的“ Anybodys ”变成了一个具有动机的新角色。上个世纪 60 年代，一个“女孩”想要利用暴力和争斗来证明自己或许令人疑惑，而在多元性别的现在，我们更能理解他们想要证明自己时心中的迷茫与不安。

⑤ 建立真正的“鲨鱼帮”

虽然《西区故事》中有一半的角色“应该”是波多黎各人，但是上个世纪 60 年代的好莱坞，并不希望这些波多黎各角色真的由拉丁裔演员来扮演。

于是在整部影片中，只有饰演安妮塔的丽塔·莫雷诺是波多黎各人。对于纽约的少数族裔来说，他们并没有获得真正的身份认同，而是被“代表”了。

● 鲨鱼帮的演员绝大多数不是拉丁裔

● 波多黎各裔演员阿丽亚娜·戴博斯已经通过安妮塔这个角色获得了英国电影学院奖、金球奖等多项电影奖

2021年的《西区故事》中，斯皮尔伯格则选择真正组建一个属于少数种族的“鲨鱼帮”。饰演女主人公玛丽亚的雷切尔·齐格勒（Rachel Anne Zegler）拥有哥伦比亚血统，饰演安妮塔的阿丽亚娜·戴博斯（Ariana Debose）父亲是波多黎各人，而饰演鲨鱼帮头目的大卫·阿尔瓦雷斯（David Alvarez）父母都是古巴人。

● 剧照中的三人

⑥ 经典音乐再次现身

《西区故事》的经典原声可是影响了芭芭拉·史翠珊和 Yes ，如果新版《西区故事》的音乐出现一点差错，那么一定会引来观众的不满。斯皮尔伯格选择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来自委内瑞拉的古斯塔夫·杜达梅尔，他不但了解伦纳德·伯恩斯坦的创作风格，也将过去的音乐与当下的视觉效果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 杜达梅尔

与 60 年前的好莱坞相比，现在的观众接受度更高，于是杜达梅尔选择加入更多的拉丁元素和曼波舞的节奏，让所有场景焕然一新。

◉ 点击图片，试听新版本的经典曲目《美国》（America）

⑦ 60 年后，用光影说故事

1961 年版的《西区故事》虽然收到了很多的赞美和表扬，但是具有时代感的舞台灯光却不能再被当今的观众所接受。

2021 版里，斯皮尔伯格和御用摄影师卡明斯基再次联手，试图用更现代的光影来讲述故事。

因为斯皮尔伯格坚持在纽约街头进行拍摄，所以对于灯光和影像的要求更为严格。卡明斯基在解决自然光的基础上，甚至为每一个演员进行灯光分区，对于生性浪漫的玛丽亚来说，利用光影来展示她的轮廓会给予观众朦胧的美感。

⑧ 不用布景了！重现 60 年代的纽约城

60 年前的《西区故事》拥有一个精彩至极的“出场”：抽象的线条在瞬息之间变为纽约城，镜头扫过皇后区、布鲁克林和曼哈顿上东区，最后落在一个零落颓丧的球场中。除去鲨鱼帮和喷气机队的斗争，纽约默不作声地沉睡在一切偏见与暴力的背后。

而在制作新版《西区故事》时，斯皮尔伯格更是有意将纽约作为一个真正的角色来书写，他希望把电影带到“现实”，不是在布景中而是真正在现实中上演。

● 新版《西区故事》的海报里可以看到纽约的下城风景

于是，观众们可以在新版《西区故事》中看到复原的旧日纽约：布鲁克林的布什码头公园、废弃的 Bowery 地铁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回廊……通过这些真实的地点，再一次与纽约坠入爱河。

● 新版《西区故事》中的纽约街道

⑨ 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童年梦想

对于已经快 75 岁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来说，重制《西区故事》不只是一个来自迪士尼、具有可操作性的常规项目。毕竟 1961 年的版本已经占据了影史重要的地位，以至于根本没有必要费心去重新制作、甚至挑战自己从未涉足的领域。

● 《西区故事》片场，这是斯皮尔伯格第一次挑战歌舞片

第一次听到《西区故事》原声专辑时斯皮尔伯格只有 10 岁，自那之后，他一直被纽约曼哈顿发生的帮派斗争所吸引。这也成为了斯皮尔伯格想要重现 60 年前的纽约、再一次书写这个爱情故事的契机。

其实，受到《西区故事》影响的可不止斯皮尔伯格一个，这个发生在纽约上西区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已经持续影响了纽约人 60 年。

/

长盛 60 年的

纽约罗密欧与朱丽叶

《西区故事》诞生在冲突与包容并存的 20 世纪中期，也诞生在这个拥有世界文化漩涡的城市中心。

● 上世纪 50 年代的纽约

1957 年美国舞蹈家杰罗姆·罗宾斯和作曲家伦纳德·伯恩斯坦便想把《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经典故事搬上现代舞台，成长在多移民社区的童年经历和当时纽约少年帮派的新闻让罗宾斯灵光一现：现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出现在纽约上西区再合适不过了！

● 1957 年，西区故事

《西区故事》靠着黑暗迂回的主题、惊心动魄的舞蹈场景迅速在百老汇走红，由桑德海姆创作的台词更是引发了一轮热潮。

1959 年 732 场演出结束后，《西区故事》也毫无悬念地获得了包括最佳音乐剧在内的六项托尼奖提名和两个托尼奖奖项。

罗宾斯顺势而为，与罗伯特·怀斯合作将《西区故事》搬上了大银幕。1961 年版本的《西区故事》一经上映便收到了观众和评论家的高度评价，不但成为 1961 年全国票房第一的电影，也获得了第 34 届奥斯卡金像奖十一项提名十中的佳绩（包括最佳影片）。

但《西区故事》的旅程并没有就此结束，在之后的 60 年里，它一次又一次被人们致敬，占据了美国流行文化史中重要的一笔。

它的原声带不但成为 60 年代美国最畅销的原声专辑之一，也影响着从前卫摇滚乐队 Yes 到芭芭拉·史翠珊的创作历程。《西区故事》在这 60 年中也成为了美国高中剧团的经典剧目，以高中合唱团为背景的青春喜剧 Glee 就经常出现表演《西区故事》的桥段。

◉ 点击图片，试听两首 Something's Coming

● Blaine 和 Rachel 在《欢乐合唱团》中表演《西区故事》

好莱坞也从未忘记过《西区故事》所作的贡献。2009 年，摄影师马克·塞利格联手詹妮弗·洛佩兹在《名利场》上复活了这部经典影片中的重要场景。

● 詹妮弗·洛佩兹是《西区故事》的超级粉丝，她激动地提到：“我曾看了这部电影 37 次，我想成为安妮塔，一直跳到最后！”

老版的《西区故事》贡献出了百老汇历史上最好的旋律和舞蹈之一，但是这个故事中存在的傲慢与偏狭一直横亘在人们的心中，它加剧了人们对波多黎各人在街区进行帮派斗争的刻板印象，并且更糟糕的是：在电影版中启用白人女演员娜塔莉·伍德饰演本应该是少数种族的女主人公玛丽亚。

● 传闻女主人公玛丽亚在拍戏时需要将皮肤化妆得更深色一些

● 斯皮尔伯格版的玛丽亚拥有哥伦比亚血统

而斯皮尔伯格想要填补这些遗憾：用更开放包容的眼神拥抱这座世界之城。这位总是面向未来、拍元宇宙和外星人的导演，第一次执起导筒回到过去，拍了一部有点老套的爱情故事。这不只是他对童年的深情回望，也是一个献给所有逐梦纽约客的礼物。

正是因为来自天南海北的纽约客们坚持不懈用开放、多元的文化书写着自己的人生，这座城市才孕育出了如此大胆、反叛的文化与故事。

● 斯皮尔伯格在《西区故事》片场

在不同群体间矛盾更加激化的今天，斯皮尔伯格选择用一个看似有点老生常谈的爱情故事，讲出一个常被遗忘的事实：光鲜亮丽的纽约城应该属于每一个普通人。

这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纽约情结“。这座城市见证了世界文化的冲突与碰撞，也默默注视着我们的不安与迷茫。但它也因此得以永远鲜活，输送着说不完的好故事。💌

编辑：

玛鲨

撰文：

HaN

设计：

Andy

常看常新的旅行、媒体观察和日常随笔。前往京东、当当等网站搜索“乌云装扮者”，就能找到这两本书。

Jetlag Books 创办于北京三里屯，是以“分享世界资讯、美和创意”为宗旨的独立书店，亦是创造美和趣味的文化创意机构。

  

关于人文、旅行、审美的微博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