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启中国“4+4”医学教育模式

《柳叶刀》近日发布第九个中国主题专刊，主要评估自2009年以来的中国新一轮医药卫生体制改革十年的进步。专刊发表中国医学科学院王辰院士对中国协和医学院肇启中国“4+4”医学教育模式的评论文章。本专刊将于10月19-20日在四川成都举行的第五届“柳叶刀-中国医学科学院健康大会”（2019 THE LANCET-CAMS Health Conference） 上正式发布。

2019年是中国推进新一轮医药卫生体制改革十周年^[1]。在过去十年中，中国积极致力于改善医疗可及性与公平性。近年，中国已将医疗保险覆盖范围扩大到95%以上的人口^[2]。但需给予关注的是，中国医疗质量水平仍有待提高，解决这一问题已成为实现健康中国战略的关键任务[3]。

从根本上讲，提高中国的医疗质量需要一个精心设计的、能满足国家和人口特定需求的医学教育体系。一方面，该体系应能培养大批合格医生，以满足人民群众对规范、优质医疗日益增长的需求。另一方面，面对科学技术飞速发展、充满机遇和挑战的21世纪，中国的医学教育也应该能够培育出在未来能够推动医学发展的医学科学家和医学界领导者。当前，中国医学教育改革的呼声越来越高，中国政府已将落实这些改革作为健康中国2030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3]。在这样的背景下，亟待推出促进中国医学教育可持续发展的新举措。

作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中国也拥有着世界上最大规模的医务人员队伍。然而，中国的医生在接受教育的年限和质量上存在很大差异。截至2016年，中国仍约有一半的医生没有本科学历^[4]。中国的主体医学教育模式为5年制本科教育，与德国、英国等国家的医学教育体系相仿，医学生在高中毕业后接受至少5-6年的医学教育^[5][6]。这一医学教育体系旨在培养大批合格的医学专业人才，以满足中国日益增长的巨大医疗需求。

为达到毕业后医学教育的国际标准，自2013年始，中国建立了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推行在5年制本科医学教育后，实行3年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临床医学人才培养体系^[7]。这项改革被认为是中国医学教育的重要里程碑。自2016年以来，中国在已开展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基础上，以神经外科、呼吸与危重症医学以及心血管病学三个专科率先启动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试点工作。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在3年必选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完成之后由医师自愿选择进行，其培训时限因专科而异^[8]。强制性的3年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与选择性的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旨在建立中国的毕业后医学教育体系，该体系同美国毕业后医学教育认证委员会（ACGME）设置的专业、专科类别与培训内容相仿。

改革开放40多年来，中国的经济高速发展，社会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随之发生的人口结构与疾病谱的变化，给医疗卫生系统带来了一系列挑战^[9]。同时，随着生命科学、工程科学、信息科学、行为科学、社会科学、人文学科几十年来的进步，21世纪的医学科学不断地精进。中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机遇，对于国家而言，培养杰出的医生和医学科学家已成为至关重要的事情。然而，鉴于其课程设计和录取标准的局限性，在培养领军人才方面，中国5年制医学教育模式不尽理想^[10]。

一百年来，协和医学院作为中国最早建立8年制医学教育、开创中国“科学医学”时代、居国家领衔地位和最具导向性的医学院，为中国培养了一批引领学科与行业发展的医界泰斗和栋梁之材。学生们在顺利完成8年的学业，取得医学博士（M.D.）学位后，接受住院医师培训。自2001年以来，中国其他13所医学院校亦开设8年制医学教育。尽管8年制医学教育模式已使协和医学院培育了许多中国最知名的医生和医学科学家，但其并非没有局限性。首先，8年的学业是一个漫长和艰辛的历程，许多高中毕业生并未做好充分准备。同时，以生物学科为主要专业内容，缺乏多学科知识和技能的学习，可能会使一个医学毕业生在这个正在被诸如人工智能等多学科技术进步所颠覆的世界中难占先机。此外，包括协和医学院在内的这14所院校的8年制医学专业的招生标准、培养模式都各不相同，可谓“异彩纷呈”，人才培养的质量参差不齐。对中国而言，设计和实施一个完全具备能够满足中国发展和高水准医疗需求的高质量、具有竞争力的医学教育体系是一个严峻的挑战。

1910年的弗莱克斯纳（Flexner）报告引发了北美医学教育的改革大潮。该报告强调通过机构认证和个人资质考核来改善医学教育机构的质量和执行国家标准^[11]。由于这项改革，美国医学教育体系提高了医生教育的标准，并使美国在医学领域居于引领地位。受启发于美国医学教育体系的成功经验，协和医学院于2018年，即其第二个一百年的元年，肇启“4+4”医学教育模式。

当前，中国一些顶尖大学的本科教育质量已接近世界水准，国内与国外高校之间的交流也日益增多。由此，肇启“4+4”模式所需的本科教育条件已经具备。在中国政府，特别是教育部和国家卫生健康委的大力支持下，协和医学院率先在中国通过招收全球顶尖大学的本科生开始“4+4”学制的医学教育改革。在过去的两年中，该校已经录取了中国、美国和欧洲顶级大学（QS或Times排前50名的高校）的包括理科、工科、文科等多学科背景的本科毕业生接受医学教育。

协和医学院的4+4医学教育模式有三大“妙处”。首先，纳多学科背景者学医从医：可以通过遴选各种学科背景的本科生投身医学，从而体现、实现医学的多学科属性；第二，纳爱医者学医从医：能够招募经过人生较成熟的本科阶段的选择，内心真正有志于医学、热爱医学的，所谓“成熟的受教育者”学医从医；第三，纳天下贤才学医从医：形成可以统揽各国各高校各学科精英人才学习和从事医学的机制。在招收高素质、多学科背景的本科毕业生后，协和医学院正在全力建立一个被寄予希望的医学教育体系。我们知道，要建立较为完善的中国新型“4+4”医学教育，协和医学院仍需在课程与内容设置、教学模式与师资队伍建设方面作出重大变革，进而在未来发挥引领作用。

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正在努力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升医学教育和科技水平，改进医疗体系的质量和效率。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中国需要对其医学教育体系进行改革，而协和医学院的“4+4”医学教育模式是其中一个很好的发端。医学教育改革需要战略领导力和实际执行力，既要能应对当前的挑战，更要有清晰的远见。培养新一代志存高远、才能卓越的临床医学领军人才与医学科学家对于将中国医学事业推向世界前列是至为关键的战略举措。END

*王辰，陈思邈，朱纪明，李文凯

中国医学科学院和北京协和医学院，中国工程院，北京，中国；（王辰） 

海德堡大学附属医院全球卫生研究所，海德堡，德国；（陈思邈）

清华大学公共健康研究中心及医院管理研究院，北京，中国；（朱纪明）

美国中华医学基金会北京代表处，北京，中国；（李文凯）

*[e-mail]

王辰和李文凯参与了协和医学院（PUMC）的“4+4”医学教育模式的研发。我们没有利益冲突。

参考资料（上下滑动查看）

1 Chen Z. Launch of the health-care reform plan in China.Lancet 2009; 373: 1322–24.

2 WHO. Universal health coverage and health reform in China.2019. https://www.who.int/china/health-topics/universal-health-coverage (accessedSept 15, 2019).

3 State Council,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The HealthyChina 2030 plan. 2016. http://www.gov.cn/zhengce/2016-10/25/content_5124174.htm(accessed Sept 16, 2019).

4 National Health and Family Planning Commission. Chinahealth and family planning statistical yearbook. Beijing: Peking Union MedicalCollege Press, 2017.

5 Zavlin D, Jubbal KT, Noé JG, Gansbacher B. A comparison ofmedical education in Germany and the United States: from applying to medicalschool to the beginnings of residency. GMS German Med Sci 2017; 15: doc15.

6 General Medical Council. The state of medical educationand practice in the UK: 2013: London: General Medical Council, 2013.

7 National Health and Family Planning Commission, StateCommission Office for Public Sector Reform (SCOPSR), National Development andReform Commission, et al. Guiding opinions on establishing the standardisedresidency training system. 2013. http://www.gov.cn/gzdt/2014-01/17/content_2569096.htm (accessed Sept 15, 2019).

8 National Health and Family Planning Commission. Guidingopinions on piloting the standardised subspecialty training in China. 2016.http://www.nhc.gov.cn/qjjys/s3593/201601/b3954c40ef454bbc8ad3613d3e3f1f0f.shtml(accessed Sept 15 2019).

9 Yang G, Wang Y, Zeng Y, et al. Rapid health transition inChina, 1990–2010: findings from the Global Burden of Disease Study 2010. Lancet2013; 381: 1987–2015.

10 陈昕煜，秦怀金，武宁，吕兆丰.我国医学教育中存在的问题和根源与策略分析.中华医学教育杂志.2017; 37: 641–48.

11 Beck AH. Student JAMA: the Flexner report and the standardizationof American medical education. JAMA 2004; 291: 2139–40.

本文翻译由作者提供，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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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支持中国医学科学研究的发展，中国医学科学院和柳叶刀自2015年起开始共同主办“柳叶刀-中国医学科学院健康大会”（THE LANCET-CAMS Health Conference），2019年是我们合作的第五个年头。本届大会将于10月19日-20日在四川成都举行，协办单位为四川大学华西医学院。欢迎大家关注！

题图：Copyright © 2019 Peking Union Medical Colle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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