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易冷 ——周唐鼎革中的太清觀主史崇玄
白照傑,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副研究員,道家古典學研究中心主任。主要研究領域為中古道教、中古佛教、佛道交涉等。
摘 要:唐代著名道士史崇玄顯赫一時的生命軌跡,與周唐鼎革的政治局勢關係密切。由於參與太平公主勢力,並在李唐復興初期做出不少貢獻,史崇玄數年之間獲得多次升遷,成為大唐道教的最高領袖。然而,也正是由於過度捲入政治鬥爭,最終落得隨太平公主一同傾覆的悲慘結果。對史崇玄此段經歷的討論,有助於從道教視角深化對周唐鼎革之際波譎雲詭的政治史變遷的認識。
關鍵詞:史崇玄 中唐政局 周唐鼎革
史崇玄在神龍年(705-707)之前的情況並不清楚。《新唐書·金仙公主傳》中言史崇玄“本寒人”5 ;《朝野僉載》則稱史崇玄“懷州河內縣縫鞾(靴)人也,後度為道士。”6有關史崇玄曾為靴匠的說法,僅見《朝野僉載》。儘管《朝野僉載》的作者張(約660-740)與史崇玄的生活年代交錯契合,因此所記載之內容有可能與當時的“現實”(非“真實”)情況最為接近,但史崇玄因捲入玄宗(712-756在位)與太平公主(約665-713)的政治鬥爭而喪命,作為敵對方和勝利方的玄宗陣營有可能對之進行污名化處理,將其出身與最下賤的工作聯繫起來。倘若如此,張所記錄的說法便有可能是有目的編造出的“謠言”(儘管編造者未必是張本人,但他顯然也接受了這一觀點),是故此則記載眼下只能聊備一說。但不論如何,《新唐書》等材料所記載的史崇玄“寒族”出身應該可以坐實。事實上,也正是由於史崇玄寒人出身、事迹不顯,才給敵對政治勢力留下編造其卑賤往事的空間。
原載於《中國俗文化研究》2018年第2期。
注 釋
1 李昉(925-996)等編《太平廣記》,北京:中華書局,1961年,卷三三,第210頁,徵引杜光庭之《仙傳拾遺》。
2 朱玉麒《唐代道教人物三考》,《中國道教》1995年第2期,第38-39頁。
3 李昉等編《太平廣記》,卷二八八,第2292頁。
4 土屋昌明《長安の太清観の道士とその道教:史崇玄と張萬福を中心に》,《人文科學年報》2013年第43號,第109-136頁;雷聞《長安太清觀與〈一切道經音義〉的編纂》,《唐研究》2009年第15卷,第199-226頁。
5 歐陽修(1007-1072)、宋祁(998-1061)等撰《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卷八三,第3656頁。
6 張鷟《朝野僉載》,與《隋唐嘉話》合訂本。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卷五,第114頁。
7 劉昫(887-946)等撰《舊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卷七,第141頁。此三人雖獲高官,但由於此時掌握大權的武三思對之心有忌憚,故三人均出任地方刺史。見司馬光(1019-1086)等撰《資治通鑒》,北京:中華書局,1996年,卷二〇八,第6715頁。
8 劉昫等撰《舊唐書》,卷七,第141頁。
9 Chen Jinhua (陳金華), “A Complicated Figure with Complex Relationships: The Monk Huifan and Early Tang Samgha-state Interactions,” in Thomas Jülch ed., The Middle Kingdom and the Dharma Wheel: Aspects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Buddhism Samgha and the State in Chinese History (Leiden & Boston: Brill, 2016), pp. 140-221; 陳金華《聖善寺考論》,收李四龍主編《哲學宗教與人文》,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年,第471-510頁。
10 司馬光等撰《資治通鑒》,北京:中華書局,1996年,卷二〇八,第6715頁。
11 黃莉莉《試論唐前期員外置同正員制》,《江蘇第二師範學院學報》2018年第2期,第54-59頁。
12 劉昫等撰《舊唐書》,卷四七,第2037頁;歐陽修、宋祁等撰《新唐書》,卷五九,第1544頁。
13 有關中古星占之學與政治運動的研究已經不少,其中道教亦常參與此類活動,提出“陽九百六”等末世觀念,參李豐楙《傳承與應對:六朝道經中“末世”說的提出與衍變》,《中國文哲研究集刊》1996年第9期,第91-130頁;李豐楙《六朝道教的度救觀:真君、種民與度世》,《東方宗教研究》1996年第5期,第138-160頁。
14 有關此問題,參趙貞《唐宋天文星占與帝王政治》,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16年。
15 Kristofer M. Schipper and Franciscus Verellen, The Taoist Canon: a History Companion to the Daozang (Chicago and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4), p. 443.
16 有關太清宮的情況,見丁煌《唐代道教太清宮制度考》,收其《漢唐道教論集》,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73-156頁。
17 宋敏求《長安志》,卷十,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商務印書館,1984年,冊587,第146a頁。根據宋敏求所述,先天二年(713)史崇玄被玄宗誅殺後,太清觀隨即被廢。雷聞指出,長安彼時還存在另外一座太清觀,亦與太拼公主關係密切——即其早年逃避與吐蕃聯姻而暫時出家的道觀。因此,雷聞認為之所以以“太清觀”命名以悖逆庶人宅改建之道觀,實系此名對於太平公主而言是“一個值得幾年的名稱”。詳細考述,見《唐長安太清觀與〈一切道經音義〉的編纂》,第211-213頁。
18 劉昫等撰《舊唐書》,卷7,第155頁。安樂公主墓誌依然出土,見孟憲實《〈安樂公主墓誌〉初探》,收西安碑林博物館編《幾年西安碑林九百二十週年華誕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北京:文物出版社,2008年,第315-323頁。
19 王欽若(962-1025)等編纂,周勳初等校訂《冊府元龜校訂本》,南京:鳳凰出版集團,2006年,卷五三,第557頁。
20 有關兩位公主受道過程,Charles Benn已作出專門研究,參Charles Benn, The Cavern-Mystery Transmission: A Daoist Ordination Rite of A.D. 711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1991).
21 有關唐代道教傳法次第,參白照傑:《整合及制度化》,上海:格致出版社,2018年,第274-328頁。
22 王永平《唐代道士獲贈俗職、封爵及紫衣、師號考》,《文獻》2000年第3期,第67-79頁。
23 有關此官職的演變簡史,見呂宗力主編《中國歷代管制大辭典(修訂版)》,北京:商務印書館,2016年,第122-123頁。
24 雷聞:《唐長安太清觀與〈一切道經音義〉的編纂》,第214頁。
25 雷聞:《唐長安太清觀與〈一切道經音義〉的編纂》,第200-201頁。
26 有關於此,《新唐書》的記載將史崇玄拜鴻臚卿與事太平公主直接聯繫起來,稱:“崇玄本寒人,事太平公主得出入禁中,拜鴻臚卿,聲勢光重。”見卷八三,第3656頁
27 有關《一切道經音義》的卷數,各家目錄著錄有別,分別為113、130、140、150不等。相關討論,見汪業全《史崇玄〈一切道經音義〉考》,《廣西師範大學學報》2004年第2期,第71-74頁。有關《一切道經音義》的音韻學成就,參汪業全《〈道藏〉音釋研究》,廣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第22-31頁。
28 史崇玄《妙門由起序》,見《一切道經音義妙門由起》,見《道藏》,北京、上海、天津: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年,冊24,第721a-723a頁。
29 雷聞:《唐長安太清觀與〈一切道經音義〉的編纂》,第220-224頁。
30 陳景元《上清大洞真經玉訣音義》,見《道藏》,冊2。
31 有關這一時期李唐皇族內鬥的大致過程,參崔瑞德編,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西方漢學研究課題組譯《劍橋中國隋唐史》,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年,第290-301頁。
32 歐陽修、宋祁等撰《新唐書》,卷五,第119頁。
33 歐陽修、宋祁等撰《新唐書》,卷八三,第3657頁。
图片均来源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本公众号删除。
扫码关注
中国俗文化研究
审稿编辑 | 尹 赋
值班编辑 | 何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