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富学 王红梅 | 回鹘文文献所见藏密十六佛母考

摘要：在吐鲁番出土的回鹘文《吉祥胜乐轮曼陀罗》写本残卷中，有与藏密十六佛母/金刚天女有关的内容。该写本详细地描述了十六位金刚天女之名号及特征，以及观想十六金刚天女之修持法。她们可归入供养天女之列，用于坛城中，应是随着坛城供养法同时传入西藏的。

关键词：藏传佛教、佛母、回鹘佛教、回鹘文文献、吐鲁番

佛母，本指释尊的生母摩耶夫人和养母（姨母）摩诃波阇波提，有时又用以指代般若波罗蜜，即能生出一切佛者。而佛以法为师，由法而成佛，故佛母有时又指佛法。但在密教中，佛母指的是能产生诸佛、诸菩萨的女性神祇。“大清内阁掌译番蒙诸文西番学总管仪宾”工布查布译《佛说造像量度经续补》解释说：

佛母像，五行之真性，为五部佛母(亦谓明妃)或有佛菩萨被大慈力，以就世间之通情(众生通情，惟母恩重且周)，特化女相者。或善信女人、女神发弘誓，行大乘愿满成道者，俱通称佛母。

接着，同书又明确规定了佛母图像的制作要求：

其像作十六岁童女相。乳瓶广八指，周三倍，胎偶则凸高分四指，坚实不倾，乳尖珠高阔各一指。双瓶中间横二指，发作半攒，崇六指，向后倾之。余发下垂，而梢过手肘，面形如芝麻（或作卵形），目纵三指，广半指，似优波罗华瓣形。臂梢、胫梢、指尖、腰之极细处，俱比他像稍细，而肩顶亦作低二指。下身之广阔分，比本制诸像，稍加宽厚，衣服庄严同菩萨像，而总用正大窈窕之相方可。[1]

概言之，佛母又被称作明妃，其面相为十六岁童女相，脸型如卵或芝麻，目横长三指，宽半指，为微睁状，形如莲花瓣。乳房直径八指，周长二十四指。塑像凸高四指，坚实不倾。乳头高宽一指，两乳间距二指。此外，对头发、肩宽等也都有明确规定。这些规定，为佛教造像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依据。[2]

莫高窟465窟 尊胜佛母像

榆林窟第3窟  尊胜佛母像

黑水城出土板绘 尊胜佛母像（X.2469）

在藏传佛教中，被称为佛母的女神甚多，著名的有尊胜佛母、大白伞盖佛母、狮面佛母、智行佛母、作明佛母、准胝佛母、般若佛母等，但对本文所论的十六佛母，藏密文献却少有论及，故而学界研究者也甚少。笔者孤陋寡闻，仅知意大利学者杜齐在研究藏传佛教上乐系统曼陀罗图像时，曾综合藏文典籍和有关的图像资料对藏密十六佛母及其特征进行了比较全面的归纳：

十六佛母（明妃）

1．琵琶佛母，蓝色，四臂，右手持竖琴、金刚，左手持铃。

2．筚篥佛母，黄色，四臂，右手持筚篥、金刚，左手持铃。

3．手鼓佛母，红色，四臂，右手持手鼓、金刚，左手持铃。

4．陶鼓佛母，绿色，四臂，右手持陶鼓、金刚，左手持铃。

5．笑佛母，红色，四臂，两手呈大笑式，右手持头盖骨，左手持杖。

6．喜佛母，蓝色，四臂，右手持金刚、头盖骨，左手一个于体侧持铃、另一个持杖。

7．歌佛母，黄色，四臂：两手持铜钹，另右手持头盖骨，左手持杖。

8．舞佛母，绿色，四臂，两臂呈击打式，另右手持头盖骨，左手持杖。

9．花佛母，白色，四臂，右手持花瓶、鼓，左手持头盖骨、杖。

10．香佛母、珍珠色，四臂，右手持香瓶、鼓，左手持头盖骨、杖。

11．灯佛母，黄色，四臂，右手持：灯、鼓；左手持：头盖骨、杖。

12．涂佛母，红色，四臂，右手持：香瓶、鼓；左手持：头盖骨、杖。

13．色佛母，白色，四臂，右手持：镜、鼓；左手持：头盖骨、杖。

14．味佛母，红色，四臂，右手持：一瓶蜂蜜、鼓；左手持：头盖骨、杖。

15．触佛母，绿黄色，四臂，右手持：杂色衣服、鼓；左手持：头盖骨、杖。

16．法界金刚佛母，红色，四臂，右手持：三角形、鼓；左手持：头盖骨、杖。[3]

但依据何在？杜齐先生并未交代。笔者仅知，在上述十六佛母中，有部分佛母的图像在流传下来的藏文成就法图像集《五百佛像集》中有所收录，但系统记录这十六位佛母的文献，笔者还没有见到。有幸的是，近期在研究回鹘文文献时，却发现了与这一内容相关的文献依据，那就是20世纪初德国探险队于吐鲁番发现的回鹘文写本《吉祥胜乐轮曼陀罗》。[4]

该文献原编号为T I Tantra，现存德国国家图书馆(Staatsbibliothek Preussischer Kulturbesitz, Berlin)，收藏号为U 557。册子本，长约18. 6厘米，宽为16. 5厘米，现存49页，计356行。用羽管笔蘸墨写成，草体，均匀流畅，粗细变化不甚明显。

该文献早已引起国际学术界的重视，1928年，德国学者缪勒曾对其做过简略的研究。他注意到该文献与藏文文献《吉祥胜乐轮怛特罗》（藏文作Bde-mchog-Lu’i-pa’i lugs-kyi sgrub-thabs rim-pa gsal-ba或Dpal ’khor-lo bde-mchog-gi dkyil-’khor-gyi ’khor-lo’i thabs rim-pagsal-ba zhes-bya-ba，见载于《萨迦五祖全集》第6卷）近似之处甚多。[5] 后来，匈牙利学者卡拉和德国学者兹默又于1978年合力完成了对该文献的转写、注释和德文翻译工作。[6] 其中10至15页（136～215行）的内容与十六佛母颇有关联，对藏传佛教图像的研究极具意义，但一直未引起学界的重视。现据卡拉与兹默的释读，移录其原文转写，并汉译如下：

原文转写（其中的黑体字表示原文已残，由研究者根据上下文内容拟补的文字）：

第十页

136. bo ärsär käntü özüg

137. törüdü saqïnmaq ärür：anta basakäntü

138. özüüg törüdü saqïnmïš bo/……

139. qïlγu ol·

139a. <vsir-lïγ tngri qïzïl ärür biba atlγ·kök önglügärip biba tutar·

      biba ün-ingätükäl-lig-ig·munï üzä kök qalïγ-ïγ

139b. tošγurup tapïnurbiz·bini vcirini vcir-a puciti axung>

139.     vsir-lïγ tngri qïzïärür bilir

   第十一页

140. atlγ·altun önglüg ärip bilir tutar·bilir

141. ün-ingä tükäl-lig-ig·munï üzä kök qalïγ-

142. -ïγ tošγurup tapinurbiz·bangši vcirni vcir-a

143. pucit a xung :: vsir-lïγ tngri qïzï ärür

144. kübrüg atlγ·banbuka xu-a önglüg ärip

145. kübrüg tudar·kübrüg ün-ingä tükäl-lig-ig

146. munï üzä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 tapïnurbiz

147. mirdangga vcirini vcir-a puciti a xung∷

148. vsir-lïγ tngri qïzï ärür sasï kängräk atlγ……

149. ärdini önglüg ärip·sasï kängräk tutar sasï

149a. <kängräk ün-ingä tükäl-lig-ig >

150. munï üzä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 tapïnurbiz

151. murci vcirini vcir-a puciti a xung∷

152. vsir-lïγ tngri qïzï ärür külcirgä atlγ

153. kingšu xu-a önglüg ärip külcirä turur

154. külcir-ä turur ün-kä tökäl-ligig·munï üzä

155.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 tapïnurbiz·xasy-a 

    第十二页

156. vcirinivcir-a puciti a xung·vsir-lïγ

157. tngri qïzï ärür küväz atlγ kök

158. önglüg ärip·küväzlänü turur köväzlänü

159. turur ät’özlüg ïr ün-ingätükäl-ligig

160. munï üzä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tapïnur-

161. -biz·laz-y-a vcirini vcir-a puciti a xung

162. vsir-lïγ tngri qïzï ärür ïraγu atlγ kün

163. tuγar-ïntaqï täg önglüg ärip

164. ïr-nïng cïngïrcaq-nïng ün-ingä tükäl-ligig

165. munï üzä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 tapïnur-

166. -biz·giti vcirini vcir-a puciti a xung∷

167. vsi-lïγ tngri qïzï ärür büdigci atlγ

168. markat önglüg ärip büdiyü turur

169. büdiyü adaq-ïn tägšürü turur-uγ munï üzä

170.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 tapïnurbiz narda

171. vcirini vcir-a puciti a xung∷

172. vsir-lïγ tngri qïzï ärür xu-a cäcäk atlγ

   第十三页

173. kürkün önglüg ärip xua cäcäk tutar

174. xu-a-lïγ yaγmur-uγ yaγïdu oyun bädiz

175. -uγ·munï üzä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 tapïnurbiz

176. pušpam vcirini vcir-a puciti a xung∷

177. vsir-lïγ tngri qïzï ärür tütsük atlγ

178. tütün önglüg ärip küli tudar tütsük-

179. -lüg bulut-qa oyun bädiz-kä tükäl-ligig

180. munï üzä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 tapïnurbiz

181. tupan vcirini vcir-a puciti a xung

182. vsir-lïγ tngri qïzï ärür yula atlγ yašïn täg

183. önglüg ärip yula tudar yula-nïng yruq-

184. -ïnga oyun bädiz-kä tükäl-ligig·munï üzä

185.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 tapïnurbiz·tipam

186. vcirini vcir-a puciti a xung∷vsir-lïγ

187. tngri qïzï ärür ädgü yït-lïγ suv atlγ

188. piryanggu xu-a önglüg ärip yarïmduq labay tudar ädgü

    第十四页

189. yït-lïγ suv-luγ yaγmur-qa·oyun bädiz-kä

190. tükäl-ligig·munï üzä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

191. tapïnurbïz·gantam vcirini vcir-a puciti a xung

192. vsir-lïγ tngri qïzï ärür közüngü atlγ toqïlïγ körkläät’öz-

193. -lüg·küzki ay täg önglüg ärip kösüngü tudar

194. säviglig ät’özkä idig tümäg-kä tükäl-ligig

195. munï üzä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 tapïnurbiz

196. adrš-a urupa vcirini vcir-a puciti a xung∷

197. vsir-lïγ tngri qïzï ärür pinbat aš atlγ

198. capak xu-a önglüg ärip pinbat aš tudar

199. noš rasiyan-lïγ yaγmur-uγ yaγïdu turur-uγ

200. munï üzä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 tapïnurbiz

201. raza vcirini vcir-a puciti a xung ∷

202. vsir-lïγ tngri qïzï ärür ton kitim atlγ

203. markat önglüg ärip ton kitim tudar

204. ton kitim-kä böridig-kä qucmaq-qa tükäl-ligig

   第十五页

205. munï üzä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 tapïnurbiz

206. sipiraš-a vcirini vcir-a puciti a xung∷

207. visir-lïγ tngri qïzï ärür nom uγuš-ï atlγ

208. kunt xu-a önglüg ärip·darma uday tudar

209. iliglig ärip·aqïγsïz mängi-kä tükäl-ligig

210. munï üzä kök qalïγ-ïγ tošγurup tapïnurbiz

211. darm-a tatu vcirini vcir-a puciti a xung∷

212. tigü ol·bolar ärür-lär∷anta basa

213. ärip tözi yoq mantal-taqï divata-lar-qa

214. kögül-üg tägürüp·kongül-üg amïrdγurγu ol

215. törüdgü-lüg käsig ärür∷[7]

汉译：

136-139.  [若修持]观想自性成就法，然后，作自性成就观想。修持……

139a-b.  有一金刚天女，名叫琵琶，其身蓝色，手持琵琶，琵琶之声美妙动听，遍布苍穹，我们顶礼敬拜。琵琶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Vina vajrini vajra pujite ah hum)！

139-143．有一金刚天女，名叫筚篥，其身金色，手持筚篥，筚篥之声美妙动听，遍布苍穹。我们顶礼敬拜。筚篥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143-147．有一金刚天女，名叫手鼓，其身花色，手持手鼓，鼓声美妙动听，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手鼓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148-151．有一金刚天女，名叫陶鼓，其身珠宝色，手持陶鼓，陶鼓之声美妙动听，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陶鼓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152-156．有一金刚天女，名叫嬉戏，郁金花色，面带微笑，嬉戏声美妙动听，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嬉戏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157-161．有一金刚天女，名叫骄慢，其身蓝色，神态骄傲自信，其歌声美妙动听，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骄慢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162-166．有一金刚天女，名叫歌吟，其身如旭日初升之色，其歌声桡钹声美妙动听，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歌吟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167-171．有一金刚天女，名叫舞姬，其身绿宝石色，欢快地舞蹈，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舞姬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172-176．有一金刚天女，名叫献花，其身藏红花色，手持鲜花，洒下花瓣雨，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献花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177-181．有一金刚天女，名叫燃香，其身烟雾色，手持香炉，香火缭绕，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燃香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182-186．有一金刚天女，名叫明灯，其身如焰火色，手持明灯，灯光四射，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明灯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187-191．有一金刚天女，名叫涂香，其身栀子花色，手持半片螺贝，洒下善好香水雨，嬉戏点缀，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涂香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192-196．有一金刚天女，名叫持镜，美丽绝伦，如秋月之色，手持镜子，迷人华丽，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持镜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197-201．有一金刚天女，名叫钵食，其身玫瑰花色，手持钵，洒下甘露圣水，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钵食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202-206．有一金刚天女，名叫服饰，其身绿宝石色，手持衣裳，丽服美饰，抚摸拥抱，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服饰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207-211．有一金刚天女，名叫法界，其身茉莉花色，手持经卷，永远快乐，遍现苍穹。我们顶礼敬拜。法界金刚天女，金刚普迦特阿吽！

212-215．如此念诵。然后，让心皈依无自性曼陀罗中的众神祇们，使心灵获得安宁，这是生起次第。

《吉祥胜乐轮曼陀罗》是一部重要的回鹘文册子本藏传密宗经典，梵文作Śrīcakrasamvara Mandala-Abhisamaya，藏文译本称之为Cakrasamvara-mandala。其回鹘文译本或改编本是由元朝帝师、萨迦五祖八思巴（1235～1280）的弟子本雅失里（Punyaśri）依据藏文本翻译或编译的。译成或编成的时代大致在1273年左右。[8] 内容可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为曼陀罗仪轨修持法的筑路现观，依次叙述了观想曼陀罗、赫庐迦肉身二十四部位、观想自性成就、十六位金刚天女、生起次第、完成次第以及陀罗尼修持法，第二部分主要讲述了供养修持法。

这里译释的这段文字内容丰富，详细地描述了琵琶、筚篥、手鼓、陶鼓、嬉戏、骄慢、歌吟、舞姬、献花、燃香、明灯、涂香、持镜、钵食、服饰、法界等十六位金刚天女的特征，对古代藏密艺术的鉴别及回鹘佛教历史的研究均有积极意义。通过对这十六位金刚天女特征之观想，并念诵其名号及与之相应的陀罗尼，使自心“皈依无自性曼陀罗中的众神祇们，使心灵获得安宁”。这就是藏密所谓的“生起次第”。

在回鹘文写本中，金刚天女被写作vsir-lïγ tngri qïzï，共有十六位，来源于梵语，在梵文典籍中可找到对应的词汇。现以回鹘文写本为依据，简列其名称、梵文对音、回鹘文译音，及各位金刚天女的特征如下：

以之与与杜齐罗列的十六佛母相比较，不难看出，不管是其名称还是基本特征，二者都是大同小异的，其中的金刚持镜天女、金刚钵食天女与金刚服饰天女，相当于杜齐所列的色佛母、味佛母、触佛母。也就是说，藏人所谓的佛母、明妃，其实就是回鹘文文献中的金刚天女。

这些佛母/金刚天女/菩萨均应被归入供养天女之列，一般用于坛城之中，而非通常意义上的飞天（Devi）。既然其名可见于汉译坛法佛典中，所以我们认为，她们应是随着坛城供养法同时传入西藏的。

在这十六位金刚天女/佛母/明妃中，第五至十二位数见于汉文密宗文献的记载。《佛顶尊胜心破地狱转业障出三界秘密三身佛果三种悉地真言仪轨》卷1载：

八供养菩萨者，金刚嬉戏菩萨、金刚鬘菩萨、金刚歌菩萨、金刚舞菩萨、金刚焚香菩萨、金刚花菩萨、金刚灯菩萨、金刚涂香菩萨。[9]

据不空译《金刚顶瑜伽略述三十七尊心要》[10]、《略述金刚顶瑜伽分别圣位修证法门》[11] 记载：位于金刚界曼荼罗中央的毗卢遮那佛，从心中流出金刚嬉菩萨以供养东方阿閦佛，从心中流出金刚鬘菩萨以供养南方宝生佛，从心中流出金刚歌菩萨以供养西方阿弥陀佛，从心中流出金刚舞菩萨以供养北方不空成就佛。因以上四身供养菩萨安置于金刚界曼荼罗内院四隅，故称内供养，又称内四供、内供。位于金刚界曼荼罗中央毗卢遮那佛东方的阿閦佛、南方的宝生佛、西方的阿弥陀佛、北方的不空成就佛，各自从内心分别流出金刚香菩萨、金刚花菩萨、金刚智灯菩萨（又称金刚灯菩萨）、金刚涂香菩萨（又称金刚香菩萨），以供养金刚界曼荼罗中央的毗卢遮那佛。因以上四身供养菩萨置于金刚界曼荼罗外院四隅，故称外供养，又称外四供、外供。

在不空译《摄无碍大悲心大陀罗尼经计一法中出无量义南方满愿补陀落海会五部诸尊等弘誓力方位及威仪形色执持三摩耶幖帜曼荼罗仪轨》中，出现有37尊菩萨，嬉、鬘、歌、舞、香、花、灯、涂八身供养菩萨位列其中，对香、花、灯、涂四身供养菩萨之形象是这样描述的：

东北金刚灯菩萨，顶上大宝冠，身相鲜肉色，定慧持明灯，严身如上说。东南金刚涂香菩萨，顶上大宝冠，身相大青色，定慧涂香器，严身如上说。西南金刚香菩萨，顶上大宝冠，身相大黑色，定慧持香炉，严身如上说。西北金刚花菩萨——顶上大宝冠，身相浅黄色，定慧持鲜花，严身如上说。[12]

这四身菩萨，在《诸佛境界摄真实经》卷1中被称做“四金刚天女”：

复有四金刚天女，其名曰金刚烧香天女、金刚散花天女、金刚然灯天女、金刚涂香天女。如是等金刚天女，一一各有一千金刚天女，为眷属俱。[13]

除此之外，《妙吉祥平等秘密最上观门大教王经》卷3亦提到其中的多位天女，以及各自的印契与陀罗尼。兹摘引如下：

灯供养菩萨，左手捧右羽，忍指申供养……琵琶菩萨契，二羽作弹势……烧香菩萨契，二羽执香炉，如供养佛势……饮食供养契，二羽于面前，犹如捧物势……衣供养菩萨，二羽金刚拳，禅智捻进力，翻旋于右羽，想如着衣势……散华菩萨契，左羽如掌华，右羽禅捻忍，右羽向掌华，犹如取华势，想散佛顶上……贯华菩萨契，二羽于怀中，犹如取华势，想从佛顶上，顶后而旋系……涂香菩萨契　二羽向外旋　直竖而外散……此八大菩萨，在于第三院，次第居四门，右左而安坐。

次镜菩萨契，左羽安腰侧，右羽执于镜，光外照于佛……歌供养菩萨，左拳安腰侧，右羽忍进指，直竖而相拍……甘露菩萨印，想左羽掌内，而掌甘露水，右羽戒指弹，想洒佛坛上……舞供养菩萨，二羽作舞势。此四大菩萨，在于第三院，次第各安居，四隅而安坐，秘密供养已，更以饮食献，华果及涂香，种种而供养。[14]

这里提到了灯、琵琶、烧香、饮食、衣、散华、冠华、涂香、镜、歌、甘露、舞，共计十二位菩萨。前八者号为“八大菩萨”，居于坛城的第三院第四门，后四者名唤“四大菩萨”，居坛城第四院的四隅。内容与回鹘文写本所见有较大差异。

总括汉文文献的有关记载，可以看出，在回鹘文所见的十六佛母/金刚天女中，惟有筚篥、手鼓、陶鼓和法界不见于记载。

通过上面的论述，我们可以看出：

1．藏密所谓的十六佛母，其实就是回鹘文文献中的十六金刚天女，二者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只是不同文献中译名有所不同而已；

2．汉文佛典中虽对十六天女/佛母有所反映，但比较零散，而且内容不全，仅及其中的十二位，而筚篥、手鼓、陶鼓和法界灯则全然不见记载。藏文文献是否有如此系统的记载，因笔者没有直接阅读藏文原典的能力，不得而知。回鹘文写本《吉祥胜乐轮曼陀罗》的发现、研究与刊布，可弥补汉文甚至藏文大藏经的一个空白；

3．汉文文献对有关天女的记载虽多，但不成系统，有“八大菩萨”“四大菩萨”之别，在八大菩萨中，又有“内菩萨”“外菩萨”之区分，与回鹘文《吉祥胜乐轮曼陀罗》的记载当妃同一来源，而是各有所本。

总之，回鹘文《吉祥胜乐轮曼陀罗》的发现，对进一步研究、认识密教，尤其是藏密十六佛母问题具有积极意义。

本文的撰写曾得到国家博物馆藏传佛教图像研究专家李翎博士的善意指教，并提供了意大利学者杜齐先生的大作及相关内容的译文，特致此鸣谢！

注释：

[1] 《佛說造像量度經解》卷1，《大正藏》卷21，页947c。

[2] 李翎《佛教造像量度与仪轨》，宗教文化出版社，1998年，第101页。

[3] G. Tucci, Indo-Tibectica, The temples of western Tibet and their artistic symbolism III. 2: Tsaparang, New Delhi, 1989, pp.34-35.

[4] 《吉祥胜乐轮曼陀罗》是佛教密宗经典之一，笔者此前曾据其文意译为《吉祥轮律曼陀罗》或《转轮王曼陀罗》。今依藏学专家沈卫荣先生之建议改。

[5] F. W. K. Müller, Ein uigurisch-lamaistisches Zauberritual aus den Turfunden, Sitzungsberichteder Preussischen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 Berlin 1928, S. 31-46.

[6] G. Kara und P. Zieme, Fragmente tantrischer Werke in Uigurische Übersetzung (= Berliner Turfan-Texte Vll), Berlin 1976, S. 5-63.

[7] G. Kara und P. Zieme, Fragmente tantrischer Werke in Uigurische Übersetzung (= Berliner Turfan-Texte Vll), Berlin 1976, S. ????

[8] 王红梅、杨富学《回鹘文〈吉祥轮律曼陀罗〉所见十六金刚天女研究》，《敦煌研究》2005年第2期，第74～75页。

[9] 《佛顶尊胜心破地狱转业障出三界秘密三身佛果三种悉地真言仪轨》卷1，《大正藏》第18册，页913a-b。

[10] 《金刚顶瑜伽略述三十七尊心要》，《大正藏》第18册，页294c。

[11] 《略述金刚顶瑜伽分别圣位修证法门》，《大正藏》第18册，页291b 。

[12] 《摄无碍大悲心大陀罗尼经计一法中出无量义南方满愿补陀落海会五部诸尊等弘誓力方位及威仪形色执持三摩耶幖帜曼荼罗仪轨》卷1，《大正藏》第20册，页134c。

[13] 《诸佛境界摄真实经》卷1，《大正藏》第18册，页207b。

[14] 《妙吉祥平等秘密最上观门大教王经》卷3，《大正藏》第20册，页923a-b

编按：本文原刊甘肃省藏学研究所编《安多研究》第1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05年，第135~149页，格式有所变更，引用请参考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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