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保护 | 2 救救失家的西湖鸳鸯

2019年5月10日早上，在西湖边巡逻守护小鸳鸯的志愿者们发现北山路上有园林工人在封堵树洞，拍了照片发到护卫队员群里。

上两图来自西湖小鸳鸯护卫队员群，感谢摄影作者

鸳鸯不会自己筑巢，只能利用现成树洞养育宝宝。2018年西湖边出生10窝小鸳鸯，最后一窝是7月初出生的。

今年西湖边已出生5窝，现在繁殖季节仍在延续，有些母鸳鸯还在孵蛋中，几乎每天都在西湖边守护小鸳鸯的大陆老师说,“我们近日观察，北山街一带梧桐树上常有成对鸳鸯光顾，有不少摄友目睹母鸳鸯进入树洞，都期待有新的西湖小鸳鸯出窝。”

树洞堵上，洞中已生下的鸟蛋全军覆没，接下去会不会有新的小鸳鸯出生就悬了。更糟的是，明年呢？后年呢？再往后呢？鸳鸯们找不到树洞繁殖，西湖边小鸳鸯减少几乎成为定局。

树洞不止是鸳鸯的家，松鼠等其他小动物也常常利用它储存食物和躲避天敌。堵上树洞，也让这些小动物失去容身之地。

树大了，树老了，树干会中空，万一倒下来，会危及路过的行人和车辆安全，所以封堵树洞是园林部门的常规维护方式。这可以理解，没有异议。

然而，在西湖边有鸳鸯繁殖的这样的特殊区域，用这样常规的习惯性思维方式去护树，显然伤害到了西湖鸳鸯和其他野生动物。安全要保证，景观要维护，做事也不能不顾及一下生态。多方兼顾不容易，但是只要愿意去做，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吗？

鸳鸯本是候鸟，它们在西伯利亚和我国东北繁殖。2007年第一窝西湖鸳鸯在志愿者的守护下成功繁殖，此后年年有鸳鸯在西湖安家，这是杭州市民的幸福，也是杭州旅游的一张新名片。不但有外地游客逛西湖时偶遇鸳鸯的意外惊喜，我也曾多次遇见从台州、温州、福州、南昌、南京、上海等地特意赶来看鸳鸯的客人。有一次我问南昌来的一家三口，江西有鄱阳湖，鸟儿比西湖多，离南昌也不远，你们为什么要坐好几个小时的高铁专程来西湖看鸳鸯呢？孩子妈妈回答说，“鄱阳湖鸟多不假，但是远在几百米以外，用望远镜看，只是水面上一群黑点点；在西湖，鸳鸯和人这么亲近，它们就在我们面前游弋，用手机都可以拍照，你们杭州人好幸福！”

是的，确实很幸福。浙江野鸟会发起的护鸟行动，得到了杭州市民的广泛支持，上至白发苍苍的退休老人，下至稚嫩的小学生，还有时间不宽裕的许多上班族，都作为志愿者积极参与到现场守护行动中来，无论烈日当空，还是暴雨倾盆，值班从不间断。他们当场制止过用网兜抓捕小鸳鸯的违法行为，他们从流浪猫口中救下过命悬一线的鸳鸯宝宝，他们更是每天都在费尽口舌劝阻投喂的游客。有一位参与守护的大姐对我说，目送小鸳鸯第一次飞上蓝天的那一刻，她不禁泪眼模糊，高兴，自豪，又不舍，如同自己女儿出嫁送别时的心情一样。

但是美丽的鸳鸯不是志愿护卫队员或谁家机构的私产，它们属于全体杭州市民，是公共生态资源，保护这种幸福，需要每一个市民的努力，更需要相关部门用新思维去解决面临的新问题。

“生态”二字小学生都会认，“生态文明”从十八大讲到十九大，把“生态旅游”、“生态城市”当时髦说说很容易，但是做事的时候怎么把“生态文明”建设落实到具体工作中，需要动动脑筋，想想新办法。

我打了市长热线电话12345，希望和园林部门紧急联系，立即停止封洞施工，后来听说打电话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不少热心市民也打了同样的电话。按12345的工作流程，接到每一个投诉电话，无论怎样处理，都应当回复告知处理结果。然而我并没有收到回复，不知是工作人员的疏忽，还是相关部门的傲慢。

不过有消息说暂时停工了，我去北山街实地察看，确实停工，不是假话。据了解，北山街上已经堵洞六十多棵树，占这个路段一半以上，这些封堵的树洞没法再恢复。又听说园林部门承诺剩下的暂时不再堵洞，繁殖季节过了再说。看来园林部门从善如流，反应迅速，立即采取行动纠正，这让我感到欣慰，至于回复不回复，不算什么了。

但问题到此尚未解决。不知道繁殖期过后会不会继续堵洞，明年、后年、再往后鸳鸯到哪儿去找树洞繁殖呢？少了一半以上的树洞，能不能挂一些人工巢箱予以补救呢？杭州园林部门能不能和野保站、和杭州鸟类与生态研究会等专业机构商议一下，想出一个既能保护大树又能保护鸳鸯的妥善办法来，在没有商议好以前，先别忙着动工？

如果人工巢箱可行，那么巢箱的位置、材质、形状、颜色、悬挂时机等细节，也需要慎重研究，希望擅长野生鸟类保护的杭州鸟类与生态研究会和野保站能够多提供些专业意见，和擅长园林维护的园林部门一起，共同保护好西湖，普通市民也可以向相关部门建言，好办法靠大家来一起想，众多脑袋集思广益，总胜于一两个脑袋仓促拍板。

我写此文也不是为了怼谁，只是尽责建言，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保护好西湖，实现安全、景观和生态的协调，三全其美，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附记，北山街上那些行道树，常有人以为是梧桐，有些主流媒体也这么说，这是错误的。这不是梧桐，而是二球悬铃木(Platanus × hispanica)，是英国人培育的一个杂交树种，叶形略似梧桐，因其生长快、适应性好、树形美观、遮荫效果好而在世界各地广作行道树栽培，最早引入中国是在上海的法租界，所以俗称法国梧桐，但真正的法国梧桐其实是三球悬铃木(Platanus orientalis)，叫作梧桐就更不对了，正如熊猫不能简称为“猫”同理。真正的梧桐(Firmiana simplex)树皮呈青绿色，也叫青桐，乃传说中的凤凰所栖之树，是中国原产。

写于2019.05.10.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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