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魅影
爱马仕包包或红底鞋出现以前，除了玲琅满目的贝阙珠宫，令人颇感意外的是，十八十九世纪欧美女性最高端的时尚风向标居然是一根根由死鸟身上拔下来似乎染着点点血迹的羽毛——这的确非常意料不到，而这种羽毛越是美丽，越是昂贵，越是昂贵，越是能够彰显所属者的权力和地位。
一些种类的雄鸟们在长期演化过程中进化出无比鲜艳绚丽的羽毛，用来吸引雌鸟注意力。这些羽毛如此美丽，以至于数百万年后，它们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本物种的自然延续。或者说，对于人类而言更重要的是让上流时尚女性佩戴带异域风情的鸟羽，以展示她们在社会中的地位，并吸引男性目光。
如果有一个人因鸟羽狂热而走火入魔，那一定是法国的玛丽·安托瓦内特（Marie Antoinette）皇后。1775 年，她从路易十六那里得到一颗镶嵌有白鹭羽毛的钻石首饰，塞进她那精心堆积且高高耸起的洛可可式假发里。尽管她不是第一个佩戴羽毛饰品的人，但玛丽却是一个时代无可置疑的时尚偶像。在那个时代，新出现的轮转印刷机滚滚转动，各类杂志大量涌现，向全球用户推送最新信息。当玛丽·安托瓦内特去世一个世纪后，成千上万的女性订阅了各式各样如《时尚芭莎》(Harper's BAZAAR)、《妇女家庭杂志》（ladies home journal）和《Vogue》等时尚杂志。这些杂志不遗余力的向读者兜售自己的时尚见解，例如在其1892 年 12 月创刊号封面上，《Vogue》描绘了一位被群鸟和蝴蝶包围的朦胧女士，而且为纽约第五大道上的“优雅巴黎女帽店”和“诺克斯帽店”刊登了广告:“骑马帽——步行帽——驾驶帽——剧院帽——晚会帽——婚礼帽——各式社交活动帽”。另一份受欢迎的美国时尚杂志derieator在其1898 年 1 月号的主题，便是当季女帽流行趋势——“就普通的日用帽，固定鸟翼形式依旧十分流行...而对于阀帽或大礼帽而言，来自极乐鸟的灿羽是更好的帽饰”
封面包含大量自然元素的使用
这些杂志中体现出的理想的维多利亚时代女性，都拥有乳白色的肌肤——表明她们不在户外工作，穿着行动不便的钟形皱衬裙，这种紧身胸衣由钢箍将腰部紧紧夹住，坚硬而厚重，令人窒息，裙摆和后背各束着一根根鲸骨，以显示曲线。“我们很大一部分时间都用在换衣服上，”一位女士写道：“你得穿着最好的衣服来吃早餐，去教堂要换一件花呢衣裳，而下午茶时则要另一件裙子搭配……无论你的置装费有多少，每次晚宴都需要不同的晚礼服。”“如果有人想去散步，就需要一件特殊的衣饰，购物还需要另一类。”
由于不断变化的时尚法则，每个场合需要不同的帽子，而每件帽子都需要有不同种类的装饰。西欧和美国的城市女性们都在翘首以最新款式的饰羽：整件鸟皮几乎都被戴在帽上，如此夸张，以至于有时候女性不得不跪在车厢里才能把头伸出窗外。
维多利亚时代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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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6 年，鸟类学家弗兰克·查普曼花了两天时间漫步在纽约商业区，在统计到700位戴帽子的女士中，有四分之三的帽子上装饰有充满异国情调的鸟皮。猎人们不会在中央公园偷猎鸟类，普通的后院鸟类在商业羽毛贸易中也没有什么地位。流行的物种包括极乐鸟、各种鹦鹉、凤尾绿咬鹃、蜂鸟、动冠伞鸟、雪鹭和大白鹭等。虽然女帽是这种商业羽毛贸易的主要用途，但有时也被用于其他衣物制作上——例如曾有商人兜售一条由8000只蜂鸟皮制成的披肩。
根据历史学家罗宾·多尔蒂（Robin Doughty）的说法，鸟羽贸易早期，商人们通常是以单只鸟类为单位从猎人手中购买，然而，随着各地女帽需求激增，特别是时尚之都巴黎的刺激。交易之间转向按重量购买，大宗贸易已成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考虑到羽毛重量，这意味着一种极为可怕的后果；商业猎人必须杀死800 - 1000只雪鹭才能产出一公斤羽毛，而即使是哪些体型较大的鸟类，也需要200 - 300只个体才能凑够一公斤。
随着这个行业日益成熟，数字也在不断增长：1789年——大约在玛丽·安托瓦内特展示她夺目的钻石珠宝时，整个法国只有25名职业的“羽毛猎人”（Plume Hunter）。1862年时，也只有120人从事这个职业。而到了1870年时，这个数字飙升至280人。许多人都在从事鸟羽收集和制作业务，甚至涌现不少商贸团体来维护商业权益，例如鸟羽商人联盟、羽毛扎染工人工会，连羽毛产业雇佣的童工都有一个专门援助他们的协会。十九世纪最后的几十年里，将近有一亿磅鸟羽出口到法国。根据伦敦民辛(Mincing)拍卖行的数据，四年里共销售155,000只极乐鸟皮。这是价值28亿美元行业的一部分，同一时期，英国进口了约4000万磅羽毛。一位英国经销商报告称，一年内销售了超过200万只鸟皮。美国的鸟羽贸易并没有什么不同——到1900年时，共有83000名纽约人受雇于这个行业，每年约有两亿只北美野鸟因此而丧生。
随着野鸟数量的普遍减少，羽毛价值翻了一番、很快三番、然后翻了四倍。到1900年时，一盎司雪鹭最细密的羽毛——仅在繁殖季节求偶过程中展示，售价可达32美元。同一时期一盎司黄金价格不过20美元。按照当前的汇率，一公斤雪鹭羽毛在今天价值远超过1.2万美元。如此高昂的利润驱使着羽毛猎人们走进佛罗里达大沼泽深处，在一个下午时间消灭好几代繁殖水鸟种群。
19世纪60年代之前，所有来自英国的鸵鸟羽毛都是直接从野生个体身上获得的。在鸵鸟常见的非洲内陆，骑手会骑马追捕这些鸟，杀死它们，并拔下它们的羽毛。然后将这些羽毛捆绑起来，用骆驼穿越撒哈拉沙漠运送到北非，然后运往法国或意大利，接着运往伦敦。西方社会对羽毛的需求量如此之高，以至于人们担心鸵鸟会被猎杀至灭绝，就像过去的渡渡鸟一样。而这种稀缺性只会让鸵鸟羽毛更受欢迎。由于羽毛的价值，南非开普角的一些精明的农夫看到了机会。如果鸵鸟能被驯化和繁殖，它们就会有大把现成的羽毛，这些羽毛可以从鸟身上拔出，而不会伤害到它并可以再生。第一批实验是在奥茨颂（oudtshoorn）地区开展的，至1865年，当地人在80只圈养鸵鸟中取得了一些成功。
但主要问题是鸵鸟的繁殖-圈养鸵鸟往往会受到惊吓，破坏自己的蛋，或者干脆不能正确地孵化它们，导致驯养鸵鸟数量增加十分缓慢。这个问题在1869年得到了根本解决。亚瑟·道格拉斯是鸵鸟养殖业的先驱，也是第一个把鸵鸟养殖业作为他唯一职业的人，他发明了鸵鸟孵化器。这一技术的飞跃使农民能够安全地孵化出大量的雏鸟，大大扩展了存栏量，到1875年，仅在奥茨颂地区就有20000只驯养鸵鸟。这些早期农场主成功之后，许多开普敦地区的移民从牧羊业转向鸵鸟养殖行业，此时的回报似乎要好得多，南非的自然条件也证明是理想的。到了19世纪80年代，鸵鸟羽毛已经成为南非第四大出口商品，仅次于黄金、钻石和羊毛。
由于对像鹭类和鸵鸟等羽毛的需求远远超过供应，世界各地的商人们都开始建立各式羽毛农场。由于野生苍鹭并不能够很好适应圈养环境，农民们通常会用细丝棉线缝合其眼睑，导致失明，使它们更加温驯，以便于收获这些鸟儿身上的财富。事实上，当泰坦尼克号1912年沉没时，船上保额最高的商品是四十箱羽毛，其价值仅次于女士们佩戴的钻石。
达尔文和华莱士寻遍山川和丛林，寻找物种出现和灭亡的线索时，西方许多人却在嘲笑灭绝的概念是愚蠢的，部分原因是因为宗教的保证。从化石上揭露的消失动物残骸可以解释为大洪水的后果，而那些幸存下来的物种必然是因为诺亚带上方舟。
新英格兰殖民地早期，鲑鱼数量如此之多，用干草叉便能在河岸上捕获众多，多余的鲑鱼甚至会被碾碎充当农作物肥料。1813年，约翰·詹姆斯·奥杜邦（John James Audubon）曾在一大群如羽毛汇集般河流那样的旅鸽群下行进了整整3天。而内陆平原上的野牛群如此广阔，像一座座高高隆起的黑褐色山丘，以至于刘易斯与克拉克远征时，不得不需要6天时间才能骑马穿过它们。
开拓运动如火如荼的开展时，所有人都相信他们是在遵从上帝的指令——“你们要多生育，使大地充满，要使大地制服，要管理海中的鱼，空中的飞鸟，以及陆地上一切活物。——创世纪1：28”，这是工业化时代的神谕。在这种信念的幻想中，所有开采出来的铜、铁和其他矿石都不会枯竭，飞鸟和鱼是无限的，森林里的橡树也是无限的。所以资源匮乏并没有什么大碍，一切都没关系。
但是，创世纪编写时整个地球只有约1亿人口，而至1900年时已飙升至16亿之多，并且以每年成倍的速度增长。不过在工业化社会，这一切似乎也没有关系，所需要的只是一台更有效率的机器。于是，殖民者们带着左轮手枪和上帝的祝福，挺进荒野、排干沼泽、筑坝截流、开拓幽境、征服自然。到十九世纪末时，约有六千万头美洲野牛被射杀，有些仅仅是出于娱乐。数十亿只旅鸽被捕杀至近灭绝的地步。在美国南部，汽船载着无数装备精良的猎人朝着大沼泽地深处行进，在一团“喧嚣、火药味”的死亡狂欢中向短吻鳄和雪鹭射击。整个大陆的森林里，一些比莎士比亚更古老的树木被砍伐，运进磨坊，制成各种小器物。
与此同时，羽毛狂热蔓延，荒野中许多新的定居点形成，裸露的山脉、被淘金热污染的河流。随着城市变大，烟囱更高、物种消失。1883年至1898年期间，全美26个州的鸟类数量减少了近一半。
奥杜邦坚持认为，北美州的鸟类数量如此之多，以至于任何威胁 -- 无论是狩猎、栖息地破坏、城市扩张，还是任何其他人类行为 -- 都不能消灭一个物种。然而，就在奥杜邦死后不到半个多世纪内。1914年，地球上最后一只旅鸽“玛莎”-这只曾经有数十亿的物种-孤单的死在了在辛辛那提动物园(Cincinnati Zoo)，不久它的笼舍将被已知最后几只卡罗莱纳州鹦鹉所取代，而这些鹦鹉也很快会在圈养中灭亡。
现藏于美国史密森尼学会
羽毛贸易是一项肮脏的生意。猎人杀死并剥去成鸟的皮，留下孤单的雏鸟饿死或被乌鸦吃掉。纽约动物园协会主任、史密森尼学会(Smithsonian)前首席标本学家威廉·霍纳代(William Hornaday)指出：“数百只鸟的繁殖群落被羽毛猎人袭击是很常见的事，而且会在两三天内被完全摧毁。”
驱动羽毛行业的主要力量来自纽约和伦敦的女帽加工中心。霍纳代将伦敦描述为“世界鸟羽贸易商的麦加”，他计算出，在短短9个月的时间里，伦敦市场就消耗了近13万只白鹭的羽毛。白鹭并不是唯一受到威胁的物种。据估计，1886年有50种北美物种因羽毛而遭到屠杀。
所幸此时，一些有识之士已经开始意识到鸟羽狂热的血腥与残酷。1875年，玛丽·撒切尔（ Mary Thatcher）以“Harper”为笔名，撰写了一篇名为“无辜者的大屠杀”的文章，暗示如果没有对“时尚”的盲目追随蒙蔽了她们的双眼，天生温柔的女性不会忍心给任何美丽的生物带来不必要的痛苦。她抨击“人们普遍认为上帝创造飞鸟和野兽只是为了人类使用”并认为“这不符合基督教教义”。五年后，伟大的女权主义者伊丽莎白·凯迪·斯坦顿 ( Elizabeth Cady Stanton )谴责了将妇女置于紧身胸衣和皱衬裙中以迎合时尚先锋，而不是她们身心健康的社会主流。“众所周知，我们的时尚最开始是由法国的妓女带来的，而她们的生活是研究如何让男人着迷，并出于自私目的留住他”。她在一次著名的演讲中说道，“亲爱的姑娘们，上帝已经给了你们思想.......你的工作和生活不仅仅是取悦男人或任何人，而是塑造你成为一个光荣而伟大的女人。”斯坦顿哀叹维多利亚时代女性枯燥无味，毫无刺激的生活，并敦促她的听众们“记住，真正的美丽来自于内心，不能像衣服一样穿上脱下。”与此同时，其他英国女性也在奋力反抗鸟羽贸易。1889年，艾米丽·威廉姆斯（ Emily Williamson ），一位来自曼切斯特的36岁女性成立了一个名为“护羽联盟”（Plumage League）的组织，致力于遏制对于野鸟的屠杀。两年后，她加入了伊莉莎·菲利普斯（Eliza Phillips）在克罗伊登成立的的兽皮与鸟羽协会，该组织很快便被重新命名为皇家鸟类保护协会（RSPB）。这个协会最初完全由女性组成，其成员有两个简单的准则；一停止佩戴鸟羽饰品，二劝说他人也不要这样做。皇家鸟类保护协会很快成为英国最大的组织协会之一。
1896年，来自波士顿的名流女士哈里特·劳伦斯·赫门威（ Harriet Lawrence Hemenway ）在读到一篇关于揭露鸟羽贸易残酷性的文章后感到出离愤怒，她决心为这些鸟儿做点什么。随后在她的表妹明娜·霍尔（Minna B.Hall）的遮住下举报一系列茶话会，以劝住她们的朋友们不要继续穿戴羽毛饰品，“我们发出邀请函，”霍尔后来回忆道。“请求这些上流社会妇女加入鸟类保护协会，有些女人加入了，有些更喜欢穿着饰羽的人不愿意加入。”在她们的号召下，大约有900名女性参加了这场上流社会的抵制运动。
1896年的美国，妇女没有太多的政治权力，她们没有选举权，因此政治家们很难认真地对待她们的诉求。赫门威知道，她需要男人的帮助，才能把她的观点带给不仅仅是女性的人。于是她说服波士顿地区一些著名科学家和其他实权人士帮助她成立马萨诸塞州奥杜邦协会，这是美国历史最悠久的奥杜邦协会。1897年，马萨诸塞州奥杜邦协会在说服马萨诸塞州立法机关取缔野鸟羽毛贸易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之后6年内，全美26个州组建了自己的奥杜邦团体。这些协会中有许多是由妇女创办的。就像哈里特·劳伦斯·赫门威一样，这些女性招募了男性加入这些组织，这样人们就会认为这些团体不只是妇女下午茶期间随意组织的女性俱乐部。这些组织随后联合起来成立为今天的全美奥杜邦协会，这个以著名鸟类学家约翰·奥杜邦命名的民间组织在改变人们对野鸟态度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英国和美国，觉醒的女性们为教育他人而斗争，控诉鸟羽等在时尚中的使用。在伦敦西区，她们向公众分发各式小册子，举着标牌游行，展示白鹭等被猎杀的状况，斥责精致的羽饰女帽其实是“撒旦的象征”。在美国，奥杜邦协会举办各式演讲，提倡公众停止使用鸟羽制品，并向施加压力敦促国会采取行动。1897年，纽约的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举办的讲座上，鸟类学家弗兰克·查普曼谈及手工作坊里堆积如山的极乐鸟皮，“这种美丽的鸟现在几乎要灭绝了，数万年的演化史面对潮流选择注定要失败，不过为时未晚，一切取决于女性是否愿意改变这个黑暗的产业。”他说道。
媒体随后也加入了这场战斗。1892年，以创造“卡通”一词而闻名于世的英国周刊“Punch”发表了一篇评论漫画，图中的女士戴着皮鸟皮装饰的帽子，手臂猛然的伸展开，羽毛在她的身后蔓延，她有爪子而不是脚，白鹭和其他水鸟在惊恐中逃离她。标题上写着“ A BIRD OF PREY”。在另一篇名为“物种与灭绝”的漫画中，一位身穿白鹭蓑羽的女士被称为“教科书般的时尚女士，毫无怜悯之心”。在新大陆，《时尚芭莎》杂志编辑在1896年宣称“似乎是时候组织一场抗争，以改变一些最稀有及有价值的鸟儿命运了······如果现在的狂热继续持续下去，这些物种很快将被消灭殆尽，不复存在。”《妇女家庭杂志》也紧接着效仿这种做法，建议提供一些替代方案，而不是使用真正的鸟儿。以及发布了一些鸟儿被屠戮的照片，并警示道：“下次当你想买一顶华帽时，想一想这些照片吧。”
1900年，美国的环保人士迎来首场重大胜利；国会通过了第一部保护野生动物的联邦法律《雷斯法案》（Lacey Act of 1900），该法案禁止州际贩卖鸟类（尽管并没有组织从外国进口）。1903年，当大沼泽地的白鹭种群被滥捕至濒临灭绝的边缘时，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在佛罗里达州的鹈鹕岛（Pelican Island）建立了第一个联邦鸟类庇护所——他在担任总统期间批准成立的五十五个保护区之一。英国皇室很快加入这场声索浪潮中，1906年致英国皇家保护鸟类协会主席的信件中，亚历山德拉王后宣布她将永远不会佩戴白鹭或其他稀有鸟类的羽毛。“并且将会尽她所能的力量，劝阻针对这些美丽鸟类的残酷行为。”
塞米诺族印第安人与独木舟，迈阿密河，佛罗里达州。 约1920年。
19 世纪初，佛罗里达州南部的湿地区域一直都是塞米诺族印第安人（seminole）的家园，但随着与定居者和美国政府的长期对抗后，他们被迫离开家园。而在 19 世纪 50 年代以后，即使是大沼泽地深处最孤立的避难所也被各种猎人和贸易商包围。这些人急需开采自然资源，因此不得不依靠塞米诺族作为渔猎向导或供应商。尽管塞米诺人历史上并没有捕猎鹭类的习俗，但由于他们高超的狩猎技能、对大沼泽地的了解，以及对生活物资的需求。塞米诺族印第安人日益被卷入羽毛贸易的浪潮中。
王后的信件被印在许多期刊和时尚杂志上。为了维持自身利益，羽毛行业开展各种各样的活动以诋毁“护羽联盟”和“奥杜邦协会”等组织，称他们只是出于“无聊和病态的同情心”。代表纽约女帽商人保护协会、伦敦商会纺织部和羽毛商人协会等团体的说客警告立法机关，任何限制羽毛贸易的法律都将会在这个经济不稳定的时刻削减就业机会。但正如《纽约时报》一位著名博物学家说的“羽毛商人正在为他们邪恶的交易而斗争，他们的敌意与奴隶贩子长期以来的敌意是一样的。”
最终，环保主义者赢了。一系列新法案出台了收紧了全球羽毛贸易网络。在美国，1913年通过的《安德伍德关税法案》（Underwood Tariff Act）停止进口所有羽毛。而1918年的《候鸟协定法案》（Migratory Bird Treaty Act）则禁止在北美洲狩猎任何迁移种候鸟。 1921年，英国议会通过进口羽毛禁令。 1922年，美国通过了一项特别修正案，禁止极乐鸟羽进口。
其他因素加速结束了羽毛狂热，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导致各个主要国家迎来了一段紧缩时期。当女性去工厂工作，填补男性参战所产生的空缺时，时尚趋势自然而然的从炫耀性华丽风转向为更实用的设计。此外，汽车的普及意味着女性再也不能在驾驶室里戴上那饰满羽毛的大帽子了。与此同时，电影的日益普及使得佩戴遮住屏幕的大帽子变得不合时宜，甚至是不太礼貌的。在一个女性被期待留在家中并且尚未被授予投票权或财产权的时代，取消羽毛贸易最终是她们的工作。
然而，时尚的魅影似乎永远也没办法根除，尽管保护工作取得一些进展，但一些老一辈女性还是很难放弃这种“古老”习俗。二十世纪以后，出现了一类新兴产业“动物走私”。每次立法胜利后，总是有一群藐视法律的人来挑战执法的底线。1905年，佛罗里达州有两名守护濒危雪鹭的执法官被偷猎者杀害。同年，夏威夷当局在莱桑岛逮捕一群日本雇工，他们假借开采鸟粪的名义在当地杀死至少30万只黑脚信天翁。1921年，纽约州一艘邮轮上，海关在一个行李箱的假壁中检查出五件极乐鸟标本、八束雪鹭羽毛，以及68瓶吗啡与可卡因，以及一袋隐藏在坚果里的海洛因。
走私者越来越有创意地试图躲避当局追踪，一位在远洋航轮工作的意大利厨师，无意间被发现裤腿里藏着150根极乐鸟羽毛，另有800根藏在房间角落里。在伦敦，两名法国人因试图走私极乐鸟皮而被捕。美国联邦调查局则在宾夕法尼亚州某个农村小镇破获一个著名的国际野生动物走私组织。德克萨斯州拉雷多的官员逮捕了两名携带527张新几内亚鸟皮穿过美墨边境格兰德河的男子。
面对这种状况，保护主义者毫不畏惧。他们在1933年的伦敦取得了又一次重大胜利，当时9个国家批准通过《关于保护自然状态下的动植物公约》。该公约通常简称为1933年伦敦公约，被誉为是野生动物保护大宪章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制度化的全球自然保护的高潮。该公约列出了42种受其保护的物种，其中大部分是非洲大型哺乳动物，如大猩猩、白犀和大象等，但也包括一些鸟类。尽管受保护物种的名单并不完整，但《公约》为打击野生动物走私者提供了一个道德、法律和行动上的框架。1973年，“伦敦公约”被《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 CITES )取代，该公约有181个签署国。管制各种国际贸易的物种，可归类成三项附录，用来衡量对各种物种威胁的严重程度，保护了35000种动植物。其中有将近1500只鸟，包括极乐鸟、雪鹭和美洲红鹮这样的羽毛贸易受害者。
随着知识和教育水平的进步，羽毛猎人的枪声早已成为遥远的历史。今天仍有许多贸易使用羽毛装饰，但这些并不是从野鸟身上获得的，它们要么是人造的；要么来自火鸡或鹅等家禽，然后切割、塑造及染色；要么是来自鸽子等非保护物种；要么是已大量特种养殖物种（如鸵鸟及锦鸡）；要么来自宠物店或动物园，如一些鹤和金刚鹦鹉。但任何人拥有、运输及出售受保护动物的身体部位都是非法的。
本文编译自《 THE FEATHER THIEF 》Chapters 3 ＆ Chapters 4，内容略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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