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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新会:四个男人陪葬一个女人

汪平书屋 汪平书屋 2021-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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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新会:四个男人陪葬一个女人

 作者:章新会

   


        2001年9月4日中午11点30分上下,w市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杀人案件,该市m区人事局副局长孙照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乱刀捅死在位于闹市的机关宿舍大院之中。当10天后案件真相大白时,人们惊讶地发现主谋竟然是春风得意的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东东!


        这天中午,还没到下班时间,孙照花就匆匆离开办公室,急急地朝家走去。这天一早,她接到一个电话,有人告诉她,中午东东要去她处,让她早点回家等着。这个电话给她带来了久未有过的好心情:难道那个令她痴迷若狂,令她在情妇的位置上生活了十多年的男人回心转意了吗?她不由地加快了步伐。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家时,等待她的根本不是那个男人的温情,而是恶魔的尖刀和死神的召唤。早就守候在她家门口的凶手不等已把钥匙插进门锁的她开门进屋,就一齐扑上来,将她死死抱住,向她身体的要害部位连捅26刀,直到她瘫倒在地才松手,尔后仓皇逃去……


   在与东东相识前,孙照花本来有个和睦的小家庭,有一个爱她的丈夫在县法院工作,还有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儿。她和丈夫可谓是青梅竹马,同乡的他们一起考南陵师范,毕业后又双双分回家乡当老师,之后又被双双调出学校,一个当上了镇里的妇联主任,而另一个则去了县法院经济庭,两口子事业上齐头并进,生活上互相关心,日子过得春意融融,安宁祥和。


  然而,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因东东的出现而被打破了。1990年东东被调到这个镇当镇长,不久又被提为镇党委书记。东东大部分日子都住在镇办公楼里,两人的办公室兼卧室紧挨着。在孙照华的眼里,东东虽算不上一个英俊的男人,但是他身上渗透出来的活力,却深深吸引着她。外表看起来很是土气的东东,对于男女之间的情事并不麻木,在他看来,比他小一岁的孙某虽没有闭月羞花的美貌,但远比自己的老婆赏心悦目。于是情思骚动的两人很快便有了一种默契。


  1991年的一天中午,当同事们吃饭的吃饭,回家的回家,大楼里就剩下她和东东两人的时候,终于,不该发生的事却发生了。


  有了这第一次,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到了谁也离不开谁的地步。孙的心全部投在东东的身上,再也没有心思顾及丈夫,照顾女儿,她几乎成了一个不回家的女人。而东东则利用手中的职权和地位给了孙更多的回报。


  1994年,三干会,报表会,团代会------,他都爱拿一个柳浪春瓶子,大小食堂里一桌桌举杯,一桌桌站起来的与会者山呼书记照实让人着迷。在熟悉他的基层干部多数和他喝过酒的,退休的施公安对他如数家珍。紧跟其后,鸿运就降临到了孙的头上,她被调到县某局当副局长,并兼任一直为局一把手兼任的编委主任这一要职。这当然是东东关照的结果。


  这时,孙更深地感受到周其东的能力和权威,感觉到他势不可挡的美好前程,她对他的迷恋更深了,并有了一种强烈的紧迫感,她要做名正言顺的周夫人,要这个男人完完全全属于她。


  其实,在这之前,孙照花多次提出各自离婚然后两人结为夫妻的问题,东东也允诺要离了乡下的妻子,与她结合。然而,自从调到县里以后,东东的想法显然变了,他有了许多担心和顾虑,他好不容易爬到县处级领导的位置上,在似锦前程面前,先前的那份激情已经冷却,更没了那种可以为爱不顾一切的冲动。他冷静地考虑着与孙照花在一起的利害得失,理智地做出了选择,他决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而闹得满城风雨,影响前程。


  当然,他不能让孙知道他的这份心思,一方面,他对于已与他暗渡陈仓多年的孙心底里还存有一些感情和留恋,另一方面,他害怕孙某会孤注一掷,反而闹得更加不可收拾。他采取哄和骗的手段,以马上要召开党代会,很快要选举提拔等种种堂而皇之的理由应付拖延孙某多次提出的各自离婚后结婚的问题。孙某尽管极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两人在争吵和好、和好争吵的恶性循环中,又纠缠厮混了几年,此时,他们的关系已成了人们茶前饭后街谈巷议的话题,成了几乎无人不知的公开的秘密。


  1998年,孙某的丈夫忍无可忍,主动向孙提出离婚。心生恶意了断畸情,离婚后的孙带着女儿调到芜湖市,在区里任某局副局长兼编委主任,这一安排同样离不开东的帮忙,尽管如此,孙某心里仍满是失落和悲哀,一种对失去的痛惜和得不到的渴望,日益折磨着她。这时,东担任了市政法委书记、市委常委。这一次,东仍然未带家眷,妻子和3个孩子仍一直住在乡下老家,独自一人生活在城里的东东俨然一个来去如风洒脱自如的钻石王老五,没有家庭羁绊的单身生活赋予了东更多的自由和空间。


  随着东东不断升迁和发达,他越来越成了权高位重的人物,身边有钱的个体老板如蜂逐蝶,歌舞升平夜夜不断的应酬和酒宴上,往往都有年轻貌美的小姐陪伴左右,向他投怀送抱临别秋波,孙照花危机感和紧迫感更深了,尤其是在东东偶尔表现出的不耐烦的态度上,她越发感到韶华已去人老珠黄的惆怅和失落,对东的不信任便由此产生,这种不信任一旦在心里生成,就益发难以抹去,她甚至觉得从一开始就受了东的骗,他一直对她说的都是谎话,心里不由得有了一些恨意。另一方面,她又觉得离不开他,她认定自己这辈子注定就是他的女人,她不能没有他。


  这种畸形的爱使孙失去理智。她加紧了对周其东的逼迫和管束,不断地催他尽快与妻子离婚与她结婚。她同时还开始了对周其东的报复,她以买房子为由,向周其东提出要钱。同时,将周其东所给的每一笔钱或物的日期和数额一一记录在案。


  孙某的行为让周其东感到害怕,他意识到这个女人已成为一个包袱,成了他辉煌前程上的一块绊脚石。为了不让事态扩大,周其东曾试图离婚,但他的提议遭到了妻子及其娘家人以及3个成年子女的激烈反对,眼看后院就要起火,进退维谷的周其东想用金钱补偿的形式来了断与孙某这段孽缘,他派出心腹赵征和出面当说客,没想到孙某一口回绝了他提出的要求,对他提出的补偿数额更是不屑一顾,赵征和无功而返。


  这是东始料未及的。他被孙某的态度激怒了,往日的温情缠绵此时全都转化成了气恼和愤恨,一个恶念不可扼制地蹿上心头:“必须除掉这个女人,决不能让她坏了我大好前程。”


  就在那个气愤难平的晚上,东和赵征和又坐在了一起,东不胜其累地狠狠地说道:“这个女人烦死我了,真想干掉她。”善于察言观色揣摸他的心思的赵征和立即心领神会,一拍胸脯说:“老大,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好了。”


  赵征和, 三十多岁,繁昌县土生土长的农民。虽然只有小学文化,却是个聪明人,从当临时工开始,摸爬滚打,后来居然办起水泥厂,发展成一个庞大的集团公司,有模有样的当起了董事长、总经理,还荣任县政协委员,在芜湖繁昌地盘上颇有名气。赵征和的集团确实不是浪得虚名,在其麾下,有水泥厂、货船、码头、仓库等等,工人数千利税百万,其身家据说接近亿元,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款。小名赵小六,原本只是乡里的一个混混,全靠周其东在国有企业私有化时一手提携和扶持才得以办成一个红火的水泥厂,又在他经营陷入困境的时候,多次出面替他活动筹措资金,使他转危为安,生意越做越大,直至变成今日身家上亿的暴发户,对周其东他一直感恩戴德,恭恭敬敬地一口一个“老大”,只要是老大的事,他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周其东和赵征和的关系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属于官员傍大款,大款傍官员的那种。周其东当县委书记期间,为赵征和的厂子贷款、筹建、打进上海市场等关键问题出过大力,赵征和为书记做的那些事,无非是请吃喝,送烟酒,买礼品,给钱花,鞍前马后前呼后拥之类。几年相处下来,当书记的周其东和当大款的赵征和成了最亲近的人,可以掏心掏肺,割头换颈。


          2001年春节,芜湖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东东已无法忍受他胸中积郁多年的苦闷,到了不得不吐、一吐为快的地步。 


      这是春节过后的一天,东东和赵征和一帮人在外吃饭。饭后,周、赵二人同到周其东在市委的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很安静,周其东愁眉苦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赵征和见状大咧咧地问:书记呀,怎搞的?今天怎么不快活?周其东长叹一声:你不晓得。我现在工作还比较顺,就是家里有些烦,家庭要稳定才好。赵征和听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家怎么不好了?怎么不稳定了?你家属是教师,人不错,一点不像家里人有权有势的样子。周其东摇摇头:不是我老婆,是另外一个。我曾经跟你讲过一个人,是孙局长,我还托你给她买过螃蟹的,你还记得吧?赵征和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记得,记得,是有这个人。


        周其东又长叹一口气,说到:这个女的,跟我有隐私关系,好多年了,在繁昌就有。刚开始感情很好,现在她有些反常,非要逼我离婚。我不能离啊,不然工作就丢了,书记也干不成了。她对你印象还好,你看,你能不能去劝劝她,帮她解决一下困难?


       周其东在这个时候和赵征和坦白私密,是有他现实的想法的。眼看着孙某一步步紧逼过来,以前施舍的恩恩惠惠全打了水漂,一点都不能阻挡局面的恶化,他决心最后试它一把,让赵大款出血,狠给她一笔,看她能不能放过自己。


        赵征和是何等聪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书记,你放心,你这棵大树不能倒,倒了我以后靠谁去。不就是给钱吗?多了没有,二、三十万还是可以拿出手的。


        赵征和点头答应,东东立马精神振作,把孙某的手机、传呼号码告诉赵征和,叫他尽早约见对方。临走时,周其东还细心地吩咐赵征和:千万不要提到隐私二字,孙局长爱面子。


    后来,赵征和果然约了孙照花,但谈话结果不理想。赵征和刚说了一句:听周书记讲你要他离婚,孙照花就立即否认:我没有。然后口气很硬地说:我年纪越来越大,他总得给我一个交待,搞得赵征和有些狼狈。赵征和后来索性开门见山:你们具体事我不便说,如果你缺钱用,我可以帮忙。那知孙照花根本不买账,喝了口水说头有点疼就先走了。后来还打电话给东东,责问:赵征和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好向他开口要钱?


    东东接到孙照花的这个电话立马傻了眼:这个女人真是疯了,钱也不要,乖乖,只要人!怎么办?


    日子在东东的烦恼中不觉到了春天。2001年5月份的一个晚上,东东、赵征和从一个饭局宴罢来到周其东的办公室。


       从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深春暖夜的气息飘进来,熬了一冬的最后几片樟木老叶,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掉在地上,风一吹,让人恍惚。周其东不知不觉中又叹起他的苦经,神叨叨的有些语无伦次:唉,两个女人,死掉一个就好了,我就出头了,死掉一个就好了,我就出头了……外面每天那么多的车祸,死掉一个就好了……在这个中年男子的眼中,一种几乎疯狂的光芒开始闪烁,“死”这个字眼第一次在这个血淋淋的故事中赫然登场。在这个春天的晚上w市委党委、政法委书记东东的心中像春草一样疯长出一种危险的杀机。


        东东沉在沙发里对赵征和说:我相信你,你搞个车,找一个人,搞一个车祸。我现在正式跟你讲,你一定要代我做这件事。我在这个位置上,搞一个车祸没多大问题,能处理好,花点钱,事情就解决了。或许东东根本就没有说话,一直用中华香烟的雾模糊着电视上市民心声频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东东陷入一种痴迷状态,他说他像吸毒上瘾一样,坚持认为“车祸”是他了断与孙照花十年情爱的最佳解决之道。他无数次远眺孙照花动人的死亡景象,诸如把孙照花接出来,到繁昌转转,中途故意开进塘里,把她淹死之类。东东还“善良”地提醒赵征和,到时别忘了先通知驾驶员思想上要有准备,要跳出来,只淹死孙照花一个。至于用什么车,用什么人,周其东也和赵征和反复商讨。赵征和的车不能用,怕目标太大,赵征和的司机也不能用,怕不保险,总之赵不安全,周就不安全。因为在芜湖,周、赵两人的密切兄弟关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最后,他们决定,用外地的车,外地的人,具体操办由赵征和落实。


      赵征和从东东中军蚊帐中出来,东东两个月内不停的催促声中,终于想起一个合适的人来。


      此人叫杨谋能,男,30多岁,六安市人,也是个个体户,早年在上海打工,后来在上海注册了一家名叫“能洋”的公司,经营水泥、沙石、编织袋生意。这是个大胆心狠的江湖混子,长得五大三粗,经常惹事生非,1996年因斗殴被金寨县公安局治安拘留了10天,2001年又因为什么事,跟人打架,被人砍断脚筋。杨谋能和赵征和有业务往来,赵征和在生意上常常关照杨谋能,进他的编织袋装水泥,两人意气相投,是多年的江湖兄弟。


        2001年7月的一天,赵征和肩负“使命”专程赶到六安杨谋能的家,谁知杨谋能腿部受伤不能动,赵丢下5000元慰问费,怏怏而回。


       回来后,赵不甘心,又打电话把此行目的和盘托出。杨谋能是道行中人,眼中只有江湖义气,哪有正邪善恶,听赵征和说有一个朋友要搞个车祸,撞个人云云,想都不想就满口应承,好像赵征和托他扛一包水泥那样简单。


       杨谋能腿不能动,他派出了他的司机张义好和业务员秦宇华,用他的丰田车。


    张、秦二人奉旨来到芜湖后,赵征和立即向周其东作了汇报,接下来是“引蛇出洞”熟悉目标。


    东东打电话给孙照花说:你不是想要回你那笔集资款吗?赵老板帮你想办法,你给他打个电话吧。果然,赵征和接到了孙照花的电话,并在电话中约孙照花吃饭。


    在海螺宾馆豪华自助餐厅,赵征和和孙照花母女共进晚餐。赵征和心怀鬼胎,眼角不时溜来扫去。他在找那两个六安人。六安人就住在这个宾馆内,已提前被通知到餐厅认人。饭后,赵征和特地提醒杀手:记住,是那个老的,小的是她女儿,千万别弄错了。


    孙照花就这样第一次无遮无拦地被她的情人推到杀手冰冷的目光中。可能是老天垂怜,这次孙照花死期还未到眼前。


    孙照花离异带女儿在芜湖独居后,除了紧紧盯着东东外,深居简出,循规蹈矩,她按时上下班,一律走人行道,过马路只走斑马线,从不乱闯乱窜。孙照花的这个良好习惯,无形中让她又多活了好几十天。


    六安杀手数日跟踪下来,把情况告诉杨谋能,杨谋能又转告赵征和:不行,没有机会出车祸,如果硬搞,会死很多人。赵征和一听,心凉了半截,只好让六安杀手无功而返。


    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让东东极不开心,埋怨赵征和连这个小事都办不好,话里话外全是愠怒。躲在幕后的东东心急火燎,在之后的一个时期内,几乎天天打电话催促赵征和再想办法。


    只是孙照花那个可怜的女人,对一切茫然不知,依然上班下班两点一线,依然时不时地找东东索要那早就癌变的爱和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离婚承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2001年8月30日傍晚,暑气蒸人,热浪翻滚,w市螺宾馆走出三名男子,打一辆出租呼啸而去,驰至m区政府附近停下。


    三名男人一个是杨谋能,一个是张义好,另一个是叫王长春的20多岁的年轻人。


    王长春是这起命案中第6个出场的犯罪人。王长春也是六安人,是个劣迹斑斑的负案在逃犯。他初中辍学成了无业游民,带枪藏刀四处混,抢劫、斗殴无所不能。1995年因抢劫被判刑一年缓刑二年,1999年因涉嫌故意非法携带管制工具、聚众斗殴被六安市检察院批捕在逃,在99年的斗殴中,王长春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恶棍。


    苍蝇总是朝着恶臭飞。王长春在逃亡期间,混迹上海,被六安杨谋能收留,管吃管住管用半年多,王长春从此对杨谋能感恩戴德,奉为“老大”,帐前听命,效犬马之劳。


    8月30日中午,无所事事的王长春接到杨谋能一个电话,叫他赶到芜湖,王长春当即奉旨前来,不问三七二十一跟着杨老大和他的司机到了一个地方。


    原来,杨谋能没有办成事,心中一直有些愧,前不久在上海遇见赵征和,又旧事重提,还自告奋勇跟随赵征和赶到芜湖,看看有无机会再动手。


    “车祸”明显是不行了,杨谋能问:可能用其它办法?赵征和甩给杨谋能2000元钱,把来人安顿好后,轻描淡写回了一句:你看着办?


    “看着办”的空间,比“车祸”广阔得多,几乎就等于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杨谋能就是这样领会的,心中顿时有了数。他的腿还是有些不利索,于是一个电话召来了小兄弟王长春。


    杨谋能、王长春、张义好三人在2001年8月30日的那个黄昏,躲在马塘区政府的一个阴暗处,由张义好指认下班回家的孙照花。杨谋能说:看好了,就是这个女人!让王长春仔细记住女人长相,然后还尾随女人走了一大截。第二天、第三天,杨谋能又带王长春再次盯梢踩点,终于摸清孙照花的详细地址。


    目标、方位确定后,杨谋能问王长春:你一个人能不能把她干掉?怕王长春力不从心,提出:要不把袁政喊过来一起干?


    袁政是本案最后一个出场人物。此人年龄、秉性、简历、籍贯、前科甚至相貌几乎都和王长春一模一样,是和王长春同案的批捕在逃犯。两人从小一块长大,长大一块作恶,臭味相投,形影不离,就像一双臭球鞋的左右两只。


    9月2日,杨谋能和王长春返回合肥招兵买马。


    在合肥和一个女人合开发廊的袁政果然一喊就到,在杨谋能的合肥家,听了杨极简单的交待后,袁二话不说,干干脆脆两个字:行,干!事情到了这一步,那个叫孙照花的女人的性命是必取无疑。因为谁能挡得住流氓恶棍之间的邪恶呢?


    下午,杨谋能掏出100元,叫王长春去买刀和铁棍,王长春在城隍庙地摊花60元买回一把单刃军用救生刀。杨谋能见家伙不够,又从自家找出一把藏刀,当场分配凶器:王长春用军刀,袁政用藏刀,然后约定第二天上午八点准时在杨家碰面出发。


    9月3日,临行前,杨谋能三人又跑到城隍庙,由杨掏钱买了一只兰色帆布包、两双手套、一条毛巾,把东西全部装进帆布包后,一伙人上车开路。


    当天,这伙人便到达芜湖,一住下,杨谋能便安排王长春带袁政去认人、认路。当晚,三人商议具体操作细节,杨谋能这只瘸腿老狐狸面授机宜,要两个杀手选择中午快下班人少时动手,而且一定要拿走提包和钱,造成抢劫假象,然后,由杨接应一同逃跑。最后,杀心大发的杨谋能生恐事不圆满,还居然提出要带伤出征,亲临第一线,被两个年青的手下好言劝住。


    女人孙照花下班时太阳正毒,热辣辣地射过来一身燥热。女人打着伞,拎着包,提着菜,慢悠悠地走着,苗条的背影显得孤单落寞,隐隐地没来由地却起了一种森森的凉气。


    但女人并不觉得。她只是心烦,心里不畅快。女人修长的背影挡不住她日渐衰老的容颜,以至于在好几次被人偷窥时,竟然让那些个冷面杀手鄙夷地嘲笑:咦,都是个老奶奶了嘛!好像她不值得一杀。


    可怜的女人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在死亡的路上,一点没察觉出有什么异样。


    9月4日十点多,杨谋能和王长春、袁政一伙便收拾东西分头行动。在杨谋能颇有大将风度的一句“去干吧”的告别中,王长春和袁政拎着家伙出了门。


    在马塘区政府大门口,遥遥地,杀手袁政看见女人出来了,急忙尾随跟上。女人上了楼,袁政赶紧用手机给早已抢前上到三楼与四楼之间的位置等候着的同伙王长春发信号。女人到家门口了,在掏钥匙,王长春蹑手蹑脚从楼梯上下来,上前用一只手捂住女人的嘴,另一只手一刀捅在女人的左腹部。女人受了第一刀就软软地倒下,整个身子靠在杀手身上,王长春把她往地上一放,边放边又捅十几下。袁政听见楼上有动静,知道开杀,赶紧跑上来,对着已经躺在地上的女人又是十几下。然后两人打开挎包,装好凶器,不慌不忙,扬长而去。


    他们走出小区,与杨谋能接上头,然后一伙人打的向繁昌方向逃窜。车到繁昌收费站二百多米处,杨谋能让司机停车,说是外地人要欣赏一下长江,然后,杨叫手下把作案的两把刀、手套、血衣扔到江里,兰帆布包被杨撕破甩掉。然后,一伙人继续上车,先到繁昌,后到获港,住进渡江宾馆。


    早在车到繁昌时,杨谋能就与赵征和联系,在渡江宾馆大厅,二人见面。下午,在杨谋能房间,赵征和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子钱,估计有9000元,递给杨谋能:你来这么多人,钱还够用吗?这时,杨谋能小声地对赵征和耳语:那个女人,我们两个小兄弟捅了她几刀。赵征和听后一言不发,出门而去。


    当晚,杨谋能来到王长春、袁政房间,两个泯灭人性的残忍杀手竞相报起功来,一个讲女人被他捅了一、二十刀,一个说我也捅了好几刀,王长春还亢奋地指着胸口、颈部示范,直到服务员来送水果,两张乌鸦嘴才乖乖闭上。


    第二天上午8点,杨谋能和王长春、袁政一道坐车到铜陵,在铜陵,他给两个手下每人800元钱,买了衣服、皮鞋等物,把他们送上了开往合肥的车。


    当w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周其东接到女人的死讯时,心里又怕又惊,悠地闪过的第一念头便是:莫非赵征和真的动手了?周其东已记不起他多久没和赵征和见面了,好像最后一见也还是喋喋不休地谈论杀人一事。莫非这段时间,赵征和终于动了手?周其东将信将疑,猜测不已。但女人真的死了,周其东又莫名地害起怕来,隐隐地生起一种念头:或许这不是赵征和干的呢?


    在案发当天,心神不宁的东东给南征集团董事长赵征和拨了好几个电话。政法委书记毕竟高智商,他知道他与女人的隐私早晚要曝露,他与赵征和几个月的手机热线联系也迟早会发现。如果真是赵征和干的,案发当天,反而没有电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必定有诈。于是,周其东有意拨了好几个电话,但对方不是不在服务区,就是无人应答。好不容易接通后,两个做贼心虚的人,说得却都是些关于生产、销售之类无关痛痒的废话。东东在煎熬中度过几日,直到所有嫌疑人都被排除,公安局不接他电话,他才不得不结束对自己的欺骗:这真是赵征和干的! 东东狡猾也罢,侥幸也罢,很快就到了让他面对现实的那一天。


2001年9月16日周其东因涉嫌故意杀人被刑拘,10月17日被省纪委开除党籍,10月21日被w市检察院批准逮捕。与之同时,赵征和、杨谋能、王长春、袁政一伙人,纷纷落网,只有那两个司机秦宗华、王义好下落不明,负案在逃。


    东东被刑拘后,第一次询问时,矢口否认与命案有关。为了转移侦查视线,他不惜承认自己经济上有问题。


    东东丢卒保车,舍小留大,围魏救赵的花招,岂能骗得了人!杀人命案和经济犯罪的侦查同步进行,一个都不能少。


    东东真像他所承认的那样,为金钱犯下受贿、贪污两大罪状。他送给孙照华的钱和房子大多来路不正,他所捞取的金钱大多和赵征和之类的商人有关。 


       2002年元月,蚌埠市检察院按照安徽省检察院的指定管辖,对东东案审查起诉。2002年元月9日,在第一看守所内关押多日的东东又一次接受诉问。这个当年风流倜傥、名噪一时的政府官员已褪掉光彩,还原成一个真正的在押候决犯。


    东东身穿普通藏兰色棉褛,同色长裤,脚踏一双在许多菜市场都能买到的廉价暗格子绒布拖鞋,脸色灰暗,神情倦怠,脑后勺一撮毛翘着,双手大拇指来回缠绕,不时苦笑、叹气,很沉重的那种叹气。但他依然思维清晰,表达流畅。


    在关押的4个多月里,东东他一定在诅咒他认识孙照花的那一天,诅咒这一段致命的孽缘。其实在东东锒铛入狱之刻起,悔恨的就不仅是东东一个。东东与孙照花作了多年的地下夫妻,有一段时间基本上过起半公开家居生活,他们的不正常关系的公开程度,并非像孙照花恐吓周其东那样,还包在纸里,藏在暗处,怕见天日。其实在他们周围,许多人或多或少都有所风闻、尽人皆知的秘密,流氓书记的外号早早响彻乡野。但就没有一个人、一个组织站出来,大声说不!  就这样,一对婚外男女在十年情丝中居然升迁不断,一个从镇妇联主任升迁到镇党委副书记又升到区人事局副局长,一个更是坐上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的宝座。虽有个别有良知的人曾提出异议,但根本挡不住东东从县到高升上市的鸿运。东东上市后,更是把过去在县里惹上的傍大款的坏毛病惯得邪乎。官傍款,款靠官,款官犹如一对畸形连体胎,在东东吏史的大部分时光中满地爬动。早就有人反映,周其东当上政法委书记后,混迹于企业老板之中,称兄道弟,义结金兰,根本不像个政府官员。但遗憾的是所有这些都没有被应该听到的人听到,应该看到的人看到,或者听到了充耳不闻,看到了却熟视无睹,直到周其东惊天大案石破天惊才跌落眼镜!所以,当东东在大牢里深深自悔的时候,有些人会比他悔得更深,更重。


       赵征和归案后,态度基本稳定,老实供认,大觉悔恨。赵征和一个大款当得好好的,不为钱,不为仇,一下子卷进一桩血淋淋的大案,而且是彻头彻尾的策划者、组织者,一个主谋,杀头的勾当,他确实心犹不甘。在公安局的一次讯问中,赵征和哭了,眼泪大颗大颗从他关了这么久依然显得营养充足的脸上滚落。年轻的大款说了一句很疯狂的话:如果现在要杀人,我最要杀就是东东。


    赵征和在这个时候仇恨东东为时太晚,而且仇恨得好像没有太多的理由。


    这个案件中,最值得玩味的要算赵征和、东东的关系了。奸情破灭相互惨杀,从贩夫走卒到达官贵人,古往今来并不少见,少见的是像赵征和这样不为钱,不为仇,从头至尾积极参与卖命、效力以至肝脑涂地之人。其实说到底,赵的行为也并不费解,根子还是出在官款相傍唇齿相信的关系。


    赵征和参与杀人,说到底是权钱交易发展到极端的一种表现。权钱交易,拿出来换权的有金钱,美女,种种享乐,但在此案,赵征和捧来交易的筹码却是一颗人头,权力者仇家张榜索要的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书记扶持了南征集团,书记为南征集团一路绿灯大开,没有书记可以说就没有南征,书记是那棵好大的树。现在书记有难,书记倒了,树就倒了,南征集团还能活多久、站多久呢?这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连锁关系早就深深烙在赵征和那深谙世道的心中。于是,书记要撞车,书记要另想办法,赵征和只有一条路:去做,去漂漂亮亮万无一失地做。一切都在按着看不见的游戏规则进行,交易很公平,赵征和你为什么要恨东东呢?


    余下的三个同案犯不值得一提,个个都是几进宫,见过脚镣手镣栅栏班房,俨然老生,不像前二名新手有惊人表现,他们平心静气,波澜不惊。杨谋能和王长春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杀人是为了还人情。王长春提到以前潜逃上海时,杨谋能给他的那份恩。杨谋能说的更简单:当时我已经答应过赵征和,也没想过后果。他还冷静地对公安人员说:如果能用我的命去换他俩(王、袁)的命,我愿意去换,我已经给自己判过死刑了。言谈中,不改“行侠仗义”之“英雄”本色。


    只有袁政在为自己辩护,说杀人一是受杨谋能唆使,二是我在捅被害人时,那女人已经死了。按袁政的逻辑,人死了就不能再杀死一遍,所以多捅几刀又有什么大碍呢?


    一个女人和七个男人的曲折而悲惨的故事,上演十年,终于要在2002年春天将临时彻底谢幕。他们全都会去将要会去该去的地方。


    爱恨情仇,刀断孽缘,都将被法律那层深重的大幕尘封起来。人们总有一天会忘记这个故事,但不应忘记的是故事中的深刻寓意。


  案件真相大白之后,人们对周其东的堕落深感震惊,谁也没法想象这个外表朴实谦和得像个农民,有着很强的工作魄力和处事能力的人转眼间竟会变得如此丧心病狂,心狠手辣。


  今 年3月1日,蚌埠市中级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周其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违法所得16万元予以追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10万元;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违法所得10万元予以追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10万元,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违法所得26万元予以追缴,并处没收周其东个人财产20万元。被告人赵征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王长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6年;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袁政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杨谋能犯故意杀人罪,因有重大立功表现,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时判处各被告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维持并核准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周其东、赵征和、王长春、袁政4人的死刑判决。按照省高级人民法院


  院长签发的死刑执行命令,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8月13日将周其东等4人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周其东雇凶杀人案由此戛然而止,行贿受贿之事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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