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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避孕理所当然,男性结扎就该夸?

阿猫 橙雨伞 2021-07-16

图/《衰女翻身》


近年来,“男性结扎”这个话题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许多媒体关注报道了不同男性结扎的故事,很多科普博主在宣传普及相关知识,各种社交媒体上也纷纷出现不少案例分享。


但与此同时,有很大一部分人,尤其是男性,对于结扎的反应仍然是不安甚至抗拒的。在一条科普男性结扎的视频下,还出现了“女子上环或者用安全套,都比这个强”这样的评论。

图/微博 @莉莉安说道

那么,作为具有避孕责任的一方,男性去结扎,怎么就不行了?


两名男性结扎的真实例子

其实不少医学平台都科普过,男性结扎有很多好处,比如创口更小、恢复更快、费用更低……

然而,男性去做结扎的仍是小众中的小众。根据我国2019年的数据显示,内地男性结扎的人数为4742,不及结扎女性的2%,仅有上环(放置宫内节育器)女性的0.15%。

男女性结扎手术基本情况对比

图/第十一诊室


与此同时,还有一组惊人的数据:我国是人工流产率,也是重复流产率最高的国家之一。这意味着有很大一部分人群,根本不采取任何避孕措施,或是无法使用正确的方式避孕。

所以,那些逆流而上,主动去做结扎的小伙子,都是怎么想的?今天请来了两位男生跟我们聊一聊。

1. 两位介绍一下自己吧。

小萌:可以称呼我“小萌”。我做手术时23岁,是单身状态;今年24岁,未婚未育,有一个正在追求的女生。目前在无锡读研究生,预计2022年6月毕业。

皮皮:我叫“皮皮”,91年生,目前未婚未育,有一个女朋友,现居福建漳州。

2. 您是什么时候做的结扎?为什么会考虑要做结扎?

小萌:我是2020年7月16日做的结扎。早在2017年4月,我就萌生了丁克的想法,但由于当时还在上本科,要准备考公、考研,所以并没有细想。直到2020年3月,我在QQ空间看到了一篇关于生育风险的文章,里面从身体、职场、日常生活、心理健康等多方面阐述了一位女性在怀孕、生育、养育方面的成本,我对此感到非常震惊,于是决定做些什么来贯彻我丁克的想法。

点击图片阅读橙雨伞往期文章《这些真实的伤痛告诉你,为什么不该把代孕看作一份工作》,了解女性在生育过程中面临的高昂成本和风险。

其实在这之前我就觉得,和喜欢的女孩恋爱,是可以往结婚方向发展的,但目的不是为了生孩子,而是为了和她走一辈子。

但我家里人肯定会催生,所以我就想到了索性放弃自己的生育能力,彻底断掉他们的念想。在学校表白墙投稿后,有同学建议我做结扎,我上网对比了男女结扎的风险和成本后,最终采纳了这个建议。

小萌在学校表白墙进行投稿咨询


皮皮:我是2021年3月10日在成都做的结扎。主要是我有丁克的想法,想从根源上杜绝让女方怀孕的可能。

3. 做结扎的过程是怎么样的?医生是否有质疑或阻挠您做这个手术?

小萌:结扎过程很简单,我躺在病床上,医生打两针麻药,然后剪开阴囊,找到输精管,剪断,高频电流电凝闭合后,缝合伤口就可以了。

我去的医院并没有医生质疑或阻挠我,因为我谎称自己已婚,已经生了二胎,妻子在家喂奶不方便来。预约手术的过程非常顺利,做手术也只需要本人到场、本人签字。只是在这之前,我找的别的医院,要么根本不做这个手术,要么需要妻子签字(但可以没有孩子)。也有两家可以不用妻子陪同,但是收费很贵,要8000多。我去的那家医院便宜很多,前后只花了一千二多,包括手术费、检查费、护理费等。

皮皮:刚开始我去了6-7家福建的医院咨询,公立的、私立的都问了,医生都不给我做,理由是我没有婚育。后来我在网上打听到成都有一家公立医院,未婚未育的也可以做,所以我就去了。签完医患沟通表,然后体检、刮毛后,我就上手术台了。

手术全长20多分钟,过程如下:左边的睾丸先打麻药,进行局部麻醉,接着医生划开阴囊,抽出输精管,切开,结扎,然后再放回去。由于是微创手术,不用缝合,直接止血,然后换右边的继续。

皮皮与医院签的医患沟通表


4. 您事前是否了解过这个手术的风险?

小萌:有了解过,是通过查阅中英文文献了解的。男性结扎手术也有风险,比如无法复通、产生抗精子抗体等,但这些风险发生的概率都非常低。而且即使无法复通,也总比让另一半意外怀孕,让她承担做人流手术的伤害要好吧?

皮皮:事先了解过手术风险,医生说出现副作用的几率很小,而且公立医院做的手术比较正规,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所以并不担心。

5. 做完之后休息了多久?术后身体和心理的感觉怎么样?

小萌:我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如常去实验室了。术后1-3天内会有轻微的腰疼和坠胀感。到了第4天,不适感就完全消失了。半个月后完全恢复正常(仅供参考,具体因人而异,一般年龄越小恢复越快)。

目前身体和结扎前没有任何变化,可以正常运动和干体力活;心理上感觉甩下了一个大包袱,一身轻松,并且我打算(跟家人说时)把不育的原因归结为小时候得过腮腺炎。

皮皮:做完手术就可以下床活动伤口隐隐痛了10天左右,然后就差不多好了。我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

皮皮的术后照片


6. 您的伴侣如何看待您做这个手术?您会告诉伴侣以外的人,您做了这个手术吗?TA们又是怎么看待的?

小萌:目前我还没有女朋友,不过最近在网上认识了个女孩,两人正处于相互了解的阶段。她对我做结扎的行为表示赞许,不过还是坚持认为,这是丁克男生需要承担的责任,不能以此作为吸引女生的资本。

我家里人不知道我做了这个手术,但我跟不少同学、网友都说了,TA们大多尊重我的做法,但也有少部分人觉得我做得过早了。

皮皮:女朋友跟我一样,也打算丁克,所以觉得我去结扎挺不错的。我做完发了朋友圈,所以我的家人、朋友基本都知道,大部分人的反应都是觉得我疯了。

术后皮皮发了朋友圈,有人评论:“变太监了吗?”“连鸡鸡都敢动刀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7. 在做这个手术之前,您和伴侣更常采取什么样的避孕措施?这些避孕措施是否有给您或您的伴侣带来过什么困扰?

小萌:如果我结扎前有女朋友,我会使用避孕套。困扰是坚持戴套仍会有意外怀孕的风险(正确使用避孕套,成功率98%,且可有效预防性传播疾病)。

8. 您觉得为什么男性结扎的人数会那么少?

皮皮:民间对男性结扎的偏见很多,很多男性也没有主动承担避孕责任的意识。随便问身边一个朋友,他们都会觉得男的去结扎是神经病。媒体对男性结扎的科普也少,大家会认为男的结扎会有阳痿、不能干体力活之类的副作用。

小萌:男人不愿结扎,就编造了结扎后变太监、不能干活等谣言,导致愿意结扎的男性越来越少。但好在现在网络发达了,新时代男人也不那么迷信了。我的主刀医生从去年开始接手的男性结扎手术就增加了四倍多。

凤凰网访谈节目《24岁,我成了“扎男”》


9. 做结扎的男性是未育的多,还是已育的多?

小萌:不清楚,但未生育的会撒谎说已婚育,所以医生那边的数据应该是都有孩子了。

皮皮:未婚未育去做结扎的很少。三胎政策出来以后,我之前去做的那家医院已经不给未婚未育的做了,需要出示结婚证,还要夫妻同时到现场。


男性结扎,为何难以推行?

为了了解男性结扎手术和传统的女性避孕术的风险区别,我咨询了一位在职的医生。

医生朋友表示,相较而言,女性上环对身体的影响,肯定比男性结扎要大。因为上环的技术原理是给子宫创造一个轻微发炎的内环境,使得卵子无法正常着床,从而起到避孕效果。

近年来,节育环对女性身体的影响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和讨论


当然,女性也可以做结扎,但输卵管结扎不比输精管结扎。输精管基本只有一个通道功能,精液只要能顺利通过就算功能完好;但输卵管除了运输卵子之外,还要让卵子完成受精,之后再把受精卵运送到子宫进行着床。它结扎之后更难复通,功能也较难恢复到从前的程度。

也就是说,身体结构越精细,做手术的过程就越复杂,可恢复的困难也越大。

我又问她,既然男性结扎风险更低、更容易实现,为什么还是无法推广呢?

她直言,曾经也有过推广过男性节育的历史,但遇到的社会阻力太大了,不得不停下来。而呼吁妇女节育的工作,则比推动男性节育好做得多。她听以前做计划生育的工作人员说过,很多家庭的男方甚至会帮忙劝说女方去做节育,但反过来的几乎没有。即使有,也很难起效。

她给的结论是,“虽然在医学上男性节育更便捷易行,但在社会意义上,女性更好压迫。”

图/NPR

我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主动去做结扎的男性,仍会因未婚未育等原因被打回呢?

她的回答让人感慨万千:因为当下的医患关系非常紧张,医院怕当事人或当事人家属反悔闹事(而且也确有先例,到医院门口拉横幅、撒泼打滚等),因此不独是这样一个手术,几乎在做所有的医疗干预之前,医院都会采取类似的策略,宁可谨慎一些,也不可以给人乱做。

和医生聊完后,我特地去查了查资料,原来,在深圳等前沿地区,也不是没有推广过男性避孕术,然而当年市民的接受度普遍不高。

2007年的一则新闻,接受采访的男性全部表示不愿意


至于今年开放三胎政策以后,我推测,男性做结扎手术可能会遇到更大的阻力。



将来会有更多男性去做结扎吗?

和几位当事人聊完,我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一方面,从各个渠道了解到的男性结扎案例,肉眼可见地变多了(受访者“小萌”的说法也证实了这一点),我为此感到欣慰,因为这意味着,有更多女性不再需要承担意外怀孕的风险了。

另一方面,我又在想,有多少选择了上环、结扎、吃药的女性,不被我们知道呢?当男性主动去做结扎就会被嘉奖,被认为是“好男人”的今天,仍有无数女性充当着避孕的主力军。

凤凰网访谈节目《24岁,我成了“扎男”》

我听到过一些响应“性解放”风潮的时髦女孩说:“昨天晚上某某没戴套,幸亏我吃药了”——某某可能是她们的“固定性伴侣”,又或者是某个一夜同寝,但丝毫不关心她们身体健康状况的陌生男子。

偶尔也会耳闻身边年龄稍长的女性抱怨:“他让我去香港照B超,如果是女孩就流掉”——这个“他”是她们的老公。抱怨归抱怨,但她们最终都会照做,好让老公的“香火”得以继承。

也有一些女孩一边谈恋爱,一边做人流,流不掉就生下来,完全不把这当一回事儿。

所以在我看来,在性爱、生育和避孕这件事上,女性的苦难更像是一部大型的沉默史。

电影《气球》中,女主角为了避孕欲接受女性结扎手术


根据联合国发布的《世界避孕措施2019》,全球范围内,女性绝育仍然是避孕最主要的手段,且宫内节育器和女性节育这两种由女性承担、作用在女性体内的避孕手段占比超过所有避孕手段比率的40%,而对比之下,男性绝育在全球仅占2%。


此外,联合国人口基金在2021年3月11日发布的数据显示,受新冠影响,疫情带来的封锁每持续三个月就有多达200万妇女无法适用现代避孕药具,这背后将蕴藏着数量难以想象的性别暴力事件和意外怀孕。


不可否认,无论是避孕还是生育,女性承受的部分总是更多。


与之相比,男性主动做结扎的“伟大”,仅仅意味着前进了那么一小步。

逐年攀高的结扎性别比例
图/谷雨实验室

我当然希望能有更多没有生育计划的男性去做结扎,因为这样就会有更多女性免于受罪。但是,从科学上的了解、观念上的接受,再到社会环境的包容,都要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此之前,我更情愿各位男同胞做好基本的保护工作,比如:不要不戴套、不要在三催四请下才戴套、不要中途偷偷摘套、不要在不做好避孕措施的同时,说“有了就生下来咯”。

而且我觉得,男性结扎也不应该是一枚功勋章,它仅仅代表了一种个人选择

我期待有一天,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TA们想要选择的生育方式,无论是生一个孩子,两个孩子,三个孩子……还是一个孩子都不要。

男性结扎是通往这条光明大道的无数条路径的其中一条,仅此而已。


 P.S. 文中提到人物均为化名,本文观点仅代表特约作者个人观点,部分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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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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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也应承担避孕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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