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溃败、政坛地震，67岁苏林成为越南国家主席

科睿国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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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多位越南共产党高层陆续引咎辞职。直到 5 月 22 日越南国家主席一职最终确定，以及 5 月 20 日新任越南国会主席产生，越南政坛的四大关键职位——越南共产党中央总书记、越南国家主席、越南政府总理和越南国会主席终于全部填补完毕。

随后，人们开始密切关注越南政局的近期波动是否会逐渐平稳，有序迈向 2026 年 1 月即将举行的越南共产党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

当地时间 5 月 22 日上午，原公安部部长苏林，现为越南共产党中央政治局委员和国会代表，年仅 67 岁，正式当选为越南国家主席。之前的两位“前任”分别是阮春福和武文赏，但由于承担政治责任和违反越南共产党内规定等原因，他们提前辞职下台，未能完成任期。

根据越通社的报道，越南国会当天通过了决议，以电子投票系统和无记名投票的形式，决定苏林成为新任越南国家主席。在当天上午的投票中，共有 473 名越南国会代表参与，其中 472 人投票赞成，1 人投票反对。据越通社称，投票赞成者占国会代表总数（包括未到会者）的 96.92%。

“四驾马车”

在越南，越共中央总书记、越南国家主席、政府总理和国会主席被称为政坛的“四驾马车”。

在最近几日，越共已经在闭幕于 5 月 18 日的第十三届中央委员会第九次全体会议上，提名苏林为越共向越南国会推荐的国家主席候选人。这一最终投票结果是意料之中的。

越南国家主席是越南宪法规定的国家元首，是越南内政和外交事务的最高代表。在越共内部，自 1992 年以来，担任越南国家主席者在越共中央政治局中都排名第二，仅次于越共中央总书记。

越南国家主席由越南国会代表选举产生，必须向国会负责并报告工作。

根据越通社的报道，在表决结束后，新任国家主席立即宣誓就职。苏林在就职演讲中强调，他将与越共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和书记处同志一道，不断提高党的领导能力、执政能力和战斗力；坚决反腐败反消极，防止和击退“自我演变”、“自我转化”；密切党群关系；发扬社会主义民主，加强秩序和纪律；集中精力建设先进、富有民族特色的越南文化；全面同步推进国家革新事业和现代化进程。

与一年多前武文赏就任越南国家主席时所提出的“到 2030 年，使越南成为具有现代工业、收入中等偏上的发展中国家”和“到 2045 年，庆祝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百年华诞时，越南成为高收入发达社会主义国家”等经济和社会发展目标相比，苏林在此次就任时提出的坚决反腐败反消极、防止和击退“自我演变”、“自我转化”，“加强秩序和纪律”等目标，则具有更强的针对性和战斗性；也与苏林在公安系统长期任职和在反腐运动中崛起的经历相呼应。

此外，作为新任越南国家主席的苏林，还在 5 月 22 日上午的会议中提请越南国会批准了国防安全委员会成员名单。越南国会根据他的提议以无记名投票方式对名单进行表决。

当时间2024年5月20日，越南河内，国会举行第十五届国会第七次会议。被提名为新任国家主席的越南公安部长苏林(左)和被提名为新任国会议长的越南国会副主席陈青敏(右)相互走过

苏林的当选，也是十三届越共中央政治局任期内产生的第三位越南国家主席人选。

苏林当选的这一越南国家主席任期原定从 2021 年开始，至 2026 年初越共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之后结束。

然而，今年 3 月，原国家主席武文赏在执政仅一年之后突然辞职，再次导致该职位出现空缺。

在今年 3 月 20 日的一场特别会议上，武文赏主动辞去了第 13 届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委员、2021 至 2026 任期国家主席以及国防安全理事会主席等党政职位。

越共在对此情况的通报中称，武文赏是越南党政的重要领导人，从基层成长起来，并担任过许多重要领导职务，但他违反了“党员严禁”规定、“干部党员模范责任规定”和根据党章党规和国家法律承担的负责人责任，尤其是党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央委员的模范责任，其违规行为和缺点引起了恶劣舆论，影响了党、国家和武文赏同志个人的声誉。

而武文赏去年 3 月当选时也是因接替主动辞职的前一任国家主席阮春福而上位的。

武文赏的前任、2021 年 4 月被越南国会选为国家主席的阮春福，是在去年 1 月因涉疫贪腐案而主动辞职。阮春福在任越南国家主席的时间未满两年，武文赏的在任时长则仅仅一年。

倘若苏林此次能够顺利任职至本届国会任期结束，其担任越南国家主席的时长至少还有一年零八个月。

到 2026 年 1 月越共十四大召开时，现任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将已 82 岁，苏林也将年届 69 岁。

当地时间2021年1月29日，越南，苏林在党代会会场检查安全准备情况。图：vietnamnet.v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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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更迭

越南国家主席一职近年来更迭相对频繁。2018 年 9 月，时任越南国家主席的陈大光因病去世。在他去世后，越南国会通过了由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担任越南国家主席的提案。

由阮富仲继续履行陈大光遗留下来的国家主席任期，直到 2021 年越共十三大召开后，才将国家主席一职交棒给阮春福。

2021 年 1 月，越共十三大召开，时年 77 岁的阮富仲再次当选越共中央总书记，开启其第三个总书记任期。时年 67 岁的原越南政府总理阮春福，当时则在越共十三届中央政治局中排名第二，并在 2021 年 4 月当选为越南国家主席。

为了实现这一安排，阮富仲和阮春福当时还一道打破了越共高干 65 岁退休的原则性规定，双双以特殊安排之姿连任政治局委员。

在日前闭幕的越共十三届九中全会上，越共中央决定增补 4 名政治局委员之前，原本尚余的 12 名政治局委员中，只剩下 4 位“60 后”成员，包括 1961 年生的越共中央书记处书记、越共中央检查委员会主任陈锦秀；1960 年生的越共中央军委常委、越南国防部部长潘文江；1962 年生、刚刚当选为新任越南国会主席的陈青敏，和 1961 年生的越共河内市委书记丁进勇。

而在 5 月 16 日召开的越共十三届九中全会上，新补选的 4 名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则有三位“60 后”——包括越共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宣教部部长阮仲义（1962 年 3 月），越共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民运部部长裴氏明怀（1965 年 1 月），越共中央书记处书记、越南祖国阵线中央委员会党组书记、主席杜文战（1962 年 11 月），另外还有一位令人瞩目的“70 后”——接任越共中央组织部部长的越共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办公厅主任黎明兴（1970 年 12 月）。

按照越共党内规定，在每次党代会换届之际，年过 65 岁的中央委员、政治局和书记处成员都要退出领导岗位，除非经党内同意进行“特殊安排”。

根据越南 2013 年修订的宪法，越南国家主席每年需向国会提交工作报告；国家主席需服从宪法、法律和国会的决议；越南国会可对国家主席进行信任投票；国家主席签署的文件若有抵触越南宪法、法律或国会决议者，可被国会宣布为无效。

现年 67 岁的苏林以其坚定的作风当选为越南新任国家主席，这一任命让他成为继 2018 年去世的前国家主席陈大光之后，又一位来自越南公安系统的国家领导人。

同时，现任越南政府总理范明正也是出身于公安系统的高级官员。

然而，与一直在公安系统工作的苏林不同，范明正曾调离公安系统，先后担任过越共广宁省委书记和越共中央书记处书记，然后才成为政府总理。

苏林的职业生涯始于 45 年前，当时他从越南中央公安系统的特殊院校毕业。从那时起直到此次当选国家主席，苏林一直在越南公安系统中工作，从未在其他系统任职。

苏林于 1957 年 7 月出生在越南北部的兴安省，出自一个革命干部家庭。在越南实现统一之前，他的父亲苏权曾长期在南方为越共从事情报工作，统一后晋升为越南公安部监狱警察部队的最高负责人。

1974 年，17 岁的苏林考入当时的越南人民保安学院，继承了父亲的事业。1979 年，22 岁的苏林毕业后进入越南内务部保卫一司，该团队后来逐渐整合成为越南公安部安全总局，是越南最重要的情报机构。

在警界工作了 30 年后，苏林于 2016 年首次进入越共中央政治局，并成为越南公安部部长。

2020年10月30日，美国时任国务卿迈克尔·蓬佩奥在越南河内会见越南公安部长苏林。图：美国国务院

2016 年 4 月，苏林被任命为越共中央反腐败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协助担任该委员会主任的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成为越南反腐工作的主要执行者。

越南公安部的权力涵盖维护治安、反恐、情报、政治保卫和反腐查缉等职能。近年来，越南政坛的多项涉及高层人物的大案都由公安部负责侦办并对外说明案情。

自 2021 年越共十三大召开以来，有 18 名中央政治局委员中有 6 人辞职，其中包括两位前国家主席阮春福和武文赏。

随着武文赏于今年 3 月辞职，另有原国会主席王廷惠、越共中央书记处原常务书记张氏梅等人相继因违反党规辞职。越南政坛的权力平衡正在逐渐向负责执行反腐查缉工作的公安部长苏林倾斜。

2020年10月28日，越南，时任公安部部长苏林率公安部代表团莅临安江省警察局参观工作。图：越南安江省信息门户

在 2021 年越共十三大召开时，苏林连任为中央政治局委员，并继续担任公安部长。直到被提名为越南国家主席候选人时，越南国会才通过决议免去了苏林的公安部长职务。

越南政坛观察人士认为，可能接替苏林担任公安部长职务的是现任越南公安部常务副部长陈国祖，他也是已故国家主席陈大光的弟弟。

越南经济生死一线？

经济是政治的基础，而在这一轮美联储加息周期中，越南的经济增长和货币稳定都受到了严峻挑战。从2022年初开始，越南的货币已经累计贬值了13%，而到了2024年，越南盾的贬值速度更是加快，仅在今年4月份就下跌了2.6%，达到了历史最低水平。

去年，国际资本对越南的总投资额下降了近三成，资金大量外流，这导致了越南政坛高层的大规模变动，数名国家领导人相继辞职。就在今年5月17日，来自美国、欧盟、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的18名驻越大使，以及联合国和世界银行驻越南代表向越南政府发出信函，指出越南的行政瘫痪已经导致该国在过去三年中至少损失了25亿美元的外国援助，并警告未来可能会进一步损失10亿美元。这份信函凸显了越南领导层正面临的严重国内外压力。

由于历史上的某些相似性，越南经常被拿来与中国作对比。尽管两国都是社会主义国家，都经历了从计划经济到改革开放的转变，并在21世纪初迎来了快速增长，但越南在发展过程中也有许多独特之处。例如，越南的金融制度曾一度被国内外媒体广泛称赞，甚至认为越南可能成为新的世界工厂。

然而，随着经济危机的到来，曾经备受赞誉的优点如今正在成为越南经济更加脆弱、更易受国际资本攻击的弱点。实际上，越南危机的种子在国家建立之初就已经埋下了。

1975年，北越军队攻入南越首都西贡，这一消息让整个国家兴奋不已。然而，越南在军事胜利中低估了盟友的重要性，高估了自身的力量。在1955年至1975年期间，苏联向越南提供了价值约21.7亿卢布的经济技术援助，建设了164个经济项目，而来自中国的援助更是高达苏联的1.7倍。然而，胜利后的越南政府没有将重点放在发展自身经济上，而是滋生了建立大越南联邦的野心。

1977年，越南与老挝签订了友好合作条约，通过增派军队顾问和专家实际上接管了老挝。1979年，越南攻占了柬埔寨首都金边，并支持了一个傀儡政权。然而，越南对外扩张的政策导致了两个重大后果。首先，越南没有足够的时间打造经济基础，特别是重工业体系的发展严重不足。其次，由于军方力量过于强大，导致军队经商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反而变得更加严重。这种穷兵黩武的政策导致了越南经济陷入困境。

面对越南日益膨胀的野心，中国切断了所有对越援助项目。为了让越南在短期内获得对抗中国的能力，苏联开始向越南提供军事援助。根据美国中情局2011年的解密文件，苏联对越南的军事援助从1977年的1,100万美元增加到1979年的18亿美元，超过15万吨苏制军事装备和2500名苏联顾问被送往越南。然而，越南称霸中南半岛的野心很快就遭到了反噬。

越南河内巴亭广场

越南不仅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局面，而且国家的经济发展也受到了严重影响。从1980年到1988年，越南的GDP增速仅在2%到5%之间徘徊，年通胀率却从25%一路飙升至775%。连续的战争严重拖累了越南的工业化进程。可以说，在工业，尤其是重工业方面，越南在建国初期就面临严重的先天不足。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南政府开始模仿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然而，由于与周边国家的关系高度紧张，越南依然保持着庞大的军队规模，而越南的经济状况又难以支撑。

在上世纪80年代，越南军人每月的津贴还不足4000越南盾，仅相当于5公斤大米。为了解决军费问题，越南不得不允许军队经商。然而，长期来看，这成为了越南经济发展的重大隐患之一。

在接下来的90年代，越南通过引进外资迎来了第一波快速增长。然而，重工业的先天不足以及军队经商的影响很快成为了严重制约越南经济发展的问题之一。2014年，越南国内唯一一家生产枪械的军工厂与以色列武器工业公司达成合作协议，然而，越南的军工企业并没有能力研发制造更新换代的武器装备。实际上，越南的军队主要依靠进口俄制装备。不过，同年，越南军队经营的电信公司成为了本地的垄断巨头。

在过去几十年的改革开放中，越南曾受到美西方和互联网舆论的赞扬，但经济危机的到来暴露了国家的种种问题。由于对外资的依赖不断增加，越南政府无法摆脱对国际资本的束缚。越南政府试图通过反腐行动来稳定局势，然而这也使得军队和公安等强力部门在国家中的权力增加。在这一轮美联储加息周期中，越南的经济困境变得更加严重，国际资本对越南的施压也越来越大。

在这样的情况下，越南政府面临着重大的抉择，以及对国家未来发展道路的思考。苏林能否带领越南摆脱目前的困境，且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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