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前前后后写了十首《采桑子》词,不厌其烦地描写颍州西湖不同季节、不同时刻、不同天气下不同的美,和他屡次游赏西湖的不同心情,几乎每一首都反映出颍州西湖不同时节不同侧面的美。我们今天要欣赏的就是其中的第四首。 这阕词着眼的是颍州西湖的暮春景色。词人特意回避了 春天百花争艳的繁华景象,而是一定要等到百花零落、 游人散尽的时候,他才信步来到西湖边,映入他眼帘的 是微泛涟漪的西湖,吹了一整天的风,西湖边的小路上 此刻已是落花满地,濛濛的柳絮在风中飘飞,那是一幅看似纷乱却纯任自然的景象。“群芳过后西湖好,狼藉残红。飞絮濛濛。垂柳栏干尽日风。”描写的就是这样纯任自然、不加雕饰的“凌乱美”。“垂柳栏干尽日 风”,“尽日风”表面上只是说吹了整整一天的风,其实透露的是词人那种自由自在的情绪状态。 “群芳过后西湖好,狼藉残红。飞絮濛濛。垂柳栏干尽日风。”此刻的词人,当他漫步西湖岸边,踏春的游人 早已散去,音乐的喧嚣声也已停止,只有落花与柳絮在 他身边自在的飞扬与零落,暮春与黄昏的叠加,让暮年的词人感到了一种淡淡的落寞与孤独——但千万别误以为欧阳修会在这种落寞与孤独中伤感沉沦,其实他最为享受的恰恰就是此刻的空灵与寂静:“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 人潮汹涌、百花盛开的繁华景象欧阳修早已经历过,他等待的就是繁华落尽之后,用一种平和恬淡的心境,去体味颍州西湖自然清新的独特韵味。当他在轻飘飘的春雨中回到家中,放下门窗的帘子,在不经意的抬头一瞥中,他看到去年熟悉的那一双燕子又穿透春风春雨,飞回到屋檐下来筑巢了——原来不止是词人眷恋颍州,连燕子也将这里当成了温暖的家啊。 在欧阳修的《采桑子》系列组词中,这不是人头攒动、充斥着喧嚣与嘈杂的无数游人眼中的颍州西湖——这不是一个万人追捧的旅游热门景点,而是宁静的自然与一个宁静的诗人心灵对话、共同创造的独一无二的颍州西湖。1、颍州西湖,在今安徽阜阳西北,方圆约三十里,是颍河与诸水汇流之处。颖州西湖其实早在先秦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唐代逐渐成为风景名胜。到了宋代,颖州成为东京汴梁的畿辅之地,是南北漕运和商旅要道。仁宗皇祐元年(1049),欧阳修从扬州移知颍州(今安徽阜阳),这应该是欧阳修第一次以地方父母官的身份涉足这个地方。从四十三岁第一次知颍州,到六十六岁在这里终老,二十多年的时间,尽管欧阳修仍然不得不四处奔波,但无论他辗转到了什么地方,他都一直将颍州当做他人生的方向。
2、欧阳修原籍是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市)人,出生在四川绵州(今四川绵阳),欧阳修给自己取的号为“六一居士”,他解释道“我有藏书一万卷、《集古录》一千卷、琴一张、棋一局、酒一壶,还有我这一个白胡子老头,在这五样东西间慢慢变老,不就是六个一了吗?”3、熙宁四年(1071)六月,六十五岁的欧阳修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七月初到达颍州,真正在颍州西湖畔安顿下了他的身心。九月,他最得意的学生苏轼、苏辙兄弟专程来颍州看望恩师,又在这里陪伴他度过了二十多天,师生一起畅游西湖、畅谈世事、纵论文学。这也是欧阳修与弟子苏轼、苏辙兄弟的最后一次相聚。苏轼在经历欣赏过杭州、颍州等地的西湖后,不禁发出了“未觉杭、颍谁雌雄”的感慨,连他都分辨不出杭州与颍州的西湖谁更美,谁更风姿绰约。因为爱他的老师欧阳修,苏轼也爱上了老师最爱的颍州西湖,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