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程青松：2013年，赵薇导演的处女作《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以下简称《致青春》）获得了7.18亿的票房，创造了中国女导演票房成绩的最高纪录，也注定将写进中国电影史之中。一部处女作拿到了这么高的票房，令人惊讶。这部电影也是赵薇在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研究生的毕业作品。其实两年前赵薇还跟我提到过你想做的另外一些电影的想法，我们现在看到的却是《致青春》，给我们讲讲遇到这部电影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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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来考电影学院都是被赵薇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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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考场外 图片来自网络
春节一过，无数美少女、小鲜肉怀揣着明星梦从五湖四海涌往北京，参加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考试。
去年，尔冬升导演的《我是路人甲》上映之际，我们曾有过聊天。他说2012年的圣诞节他在横店的时候，他在做决定要不要拍这样一部关于“横漂”（主要是指在横店的群众演员）的电影时，就是被他们的一句话所影响，让他感觉事情有些严重：“他们说，我们都是被王宝强害的。”
王宝强从群众演员成为有名的演员，激励了不少人，也带给不少人幻想。
尔导告诉我，他就怕他们演了《我们路人甲》这部电影之后，因为这部电影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他最怕做一件事情改变人家人生的。
这些在寒风中走进考场的女生，她们是被赵薇害的吗？
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考场外
当然不是赵薇害的她们，而是她们自己来到考场的。她们否受到明星影响，不得而知。
春节期间，我跟好友郝蕾在一间叫做“放下”的茶室聊了四个多小时，分享她对表演的认知。要让灵魂进入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之中，同时还要看得到自己，那是多么难以企及的一个境界。不知道这些孩子们能否明白表演这一神圣的职业需要付出怎样的热爱！
郝蕾（左）在《颐和园》中，右为另一演员曾美慧孜
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考场前，童年时代就开始在电影《暖》《无极》《电影往事》中演出的关晓彤也参加了今年的考试，不少媒体都予以了报道。
关晓彤（左一）小时候出演的《电影往事》，我是这部影片的编剧之一。
说到表演系招生，不得不说到赵薇走红带来的明星效应。1995年—1999年我在电影学院文学系就读，目睹了赵薇奇迹的产生。可以说她的走红让电影学院表演系的报考出现了最高峰。
赵薇的电影处女作是《女儿谷》，我相信她在出演这部电影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还珠格格》会让她红遍华人世界。
《女儿谷》是谢晋导演的作品，讲述的是女子监狱的故事。编剧是我的好朋友周建萍。赵薇拍摄了《女儿谷》之后考进北京电影学院。
1996年九月赵薇她们班开学汇报演出我去看了。赵薇出演了一个有残疾的女孩子去婚姻介绍所应征的故事。在那个小品中，台词最少的她，竟然成为了焦点。让人感觉到这个女孩有戏。
大二的时候赵薇去拍摄了《还珠格格》。
1998年，《还珠格格》播出后，她的走红可以说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北京电影院的信件收发室。
那是赵薇如日中天的时候，“还珠”首先在台湾引爆，创下历史最高收视。
接下来，在大陆播出，同样引无数青少年影迷折腰。
当时我关在一个宾馆为朋友写一个电影剧本，整个剧组的筹备人员，都是做电影电视的专业人员，每天也守着电视机看《还珠格格》，被小燕子和紫薇的命运揪心。
写完剧本我回到学校。每天去传达室就可以看到好几麻袋全国各地包括港台地区的影迷给赵薇的来信，甚至看见有影迷把回函的邮票都贴到信封上。
赵薇一个人的来信要比全院师生的信件加起来多很多。传达室的王师傅把信件送到她的宿舍的空这的床位上，很快就装不下了。后来只好专门腾一个房间来装影迷堆积如山的来信。
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有位小粉丝追星追到了电影学院，一直要等着见赵薇，可赵薇当时已经去拍续集去了，根本不在学校。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那个小女孩在学校教学楼的一层还住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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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后来还是赵薇抽时间安排小粉返回了家乡。
电影学院的表演系的考生历年来都是趋之若鹜，成千上万的考生前来报考。可是在赵薇因为《还珠格格》走红之后，考生的增长幅度最高，1999年——2001这三年都蔚为壮观。只是这几年稍微有些回落。
每年就算一万名考生，每人初试报名费100元，也就有100万的进账，更何况还有复试和三试。赵薇的走红吸引的不仅仅是报名人数的增加，更是给电影学院也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收入。毕竟最后录取的也就60名左右。
报名人数的增加给招生老师增加了工作的强度，但是可挑选的范围更广泛一些。不过，现在80后的演员，似乎都还没有人接过赵薇、章子怡、周迅等这批70后女演员的位置。90后、00后今年都要冒出来了。
据说今年还有1999年出生的考生，那真是太年轻了。
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的成功，其实并不完全依赖演员，而是编剧、导演、摄影、录音、美术、剪辑各种部门的配合，可是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往往看到的就是红地毯上的发光时刻，忘记了在这背后要付出多少的努力。
一部电影不仅仅需要明星，也需要路人甲。
我是路人甲 程青松对话尔冬升
附：《青年电影手册》独家专访赵薇
赵薇：嗯，是有过别的考虑，但这些想法都不太成熟，没有一个成熟的东西可以去拍。到研究生课程的最后一年，如果不拍，就毕不了业，正好《致青春》这本小说别人传到我手里。李樯是很好的编剧，他答应帮我改编，或者写我要导的处女作，这个默契我们之前就有了。我就跟李樯说目前有一个现成的小说你要不要看一看，如果能改的话我们就拍这个，要不我就毕不了业了。
程青松：也算是天意吧，《致青春》出现了。
赵薇与程青松 摄影：郭涌泉
赵薇：其实拍这个电影，不是说我心中酝酿了一个故事，一直有个什么想法，去告诉大家。刚好我的心态在这个时候很成熟，已经有了这本小说在这，我决定做它，我才开始去想这个故事该怎么拍，有个什么样的感觉。可以说是先有对象再恋爱，而不是暗恋已久，终于美梦成真了。
程青松：嗯，我明白，《致青春》的小说是一个媒介。
赵薇：就是用这个做底，编剧再去改编，我和编剧比较有默契，在艺术上的喜好比较接近，他也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故事类型，感觉和方向。他知道我想拍的，不满足只拍那种一男一女谈恋爱这样的电影，比如说他知道我比较喜欢拍那种比较壮阔一点，大一点的东西。这是个爱情、青春题材，李樯把它改成一个群戏，群戏是我跟他提的一个想法。
程青松：群戏会让更多人产生共鸣。
赵薇：男女主角的戏份肯定会有所偏重，但各个层面的人我都希望能够有所呈现，通过不同人的面，去发掘这个面，以及“青春”给以后的生活带来的改变。
程青松：是的，爱情不仅仅是爱情，在更广阔的背景下去讲述。
赵薇：更有深度。
程青松：《致青春》是别人来投，还是自己投的？
赵薇：是别人带的资金和小说来找我的。
程青松：每个导演拍自己的处女作，都会遇到相同的问题，就是资金。我知道《致青春》最后你投进去不少资金。
赵薇：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做导演要求比较高一些吧。当然整个拍摄没有铺张浪费，非常的节衣缩食。我们去了中国四个城市拍摄，我们把小说里的时间跨度延展到10年，这些都会产生很大的成本。拍摄周期也变长，就这四个城市路上就花了半个月。就原来的小说而言，不一定会花到现在的价钱，现在这么大的改编，资金肯定会不够。到后来就把不够的钱先自己垫上。
程青松：在看《致青春》的过程中，可以看到钱是怎么花的，美术，服装，你要带出时代的氛围，就会花不少钱。
赵薇：我希望电影呈现出来是很丰富的感觉。
程青松：我觉得《致青春》是有追求的电影，感觉很成熟，不像是处女作。
赵薇：谢谢。
程青松：你拍这部电影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赵薇：在我看来那些都不叫困难，我对于伤痛的抵抗力比较高，困难...？
程青松：嗯，在拍摄过程中遇到的。我想，很多准备拍第一部电影的青年导演想分享一些您的经验。
赵薇：作为一个新导演，如果不是我的话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比如说投资方对于剧本的判断，前提是有些投资方，对电影的整个制作流程不是很了解，但是他们也会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如果这个时候导演没有自己特别大的说服力的话就容易妥协。
程青松：所以一定要坚持。
赵薇：对，如果不坚持的话就被带走了。我们这个电影的剧本阶段就有人觉得这个路子不会卖钱，又重新找个几个编剧给我编了一个，当然我都没看，我请了这么好的编剧，我非常信任他。但是换成一个新导演，如果是投资方给的剧本，你要不拍，可能合作也够呛。
程青松：我觉得你对剧本的判断很准确。
赵薇：我就是非常认可我自己的编剧，不管他写出什么我都会拍他写的，因为我看好他的艺术才华。电影是导演的艺术，也是一个综合的艺术，你的团队班底的素质或者是艺术的修养，整体的层次是会影响整个电影的层次，所以我觉得每个部门，每个环节，它都很重要。一个导演需要有眼光来判断哪些人能做好这个戏，比如说我一始就觉得李樯肯定能写好，我也相信赵又廷虽然是个台湾人他也一定能演的很好，这些都是当时投资方比较争议的两个地方。
程青松：当赵又廷出来的时候引起很多的争论，有观众说他的台湾国语听起来有点出戏。
赵薇：我觉得这个其实还好，我们里面演朱小北的女孩湖南口音特别重，我有考虑让她重新配音，让她的普通话更清楚。但后来跟编剧聊天，觉得在一个大学里从南到北的，口音这个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赵又廷虽然有点闽南腔，但是我觉得台词能把情感传达清楚。关键还是你的形象气质演技能完成这个复杂的角色
程青松：侯孝贤导演的《悲情城市》里面所有的人物都是说各种方言，那种氛围相当真实。
赵薇：都说统一标准的普通话，反而不真实。这个片子本身拍摄时是非常写实的。
程青松：你的第一部作品已经成为华语女导演票房史上第一，你有预计到吗？
赵薇：我预计到票房会挺好的，倒不是出于对我自己的号召力。这个戏的明星阵容不是很强，四个女主角都是新人，就韩庚和赵又廷比较有知名度。我也不是觉得我多么有影响力它就有多么好的票房，我是自己在拍和看片子的过程中觉得它还满独特的。你看这个片子从出来到现在，你不会说《致青春》像哪个电影，或者抄哪个电影，或者模仿哪个电影，它有它自己独特的长相。
程青松：大的基调很写实，但里面也有些飞扬的东西，超现实的东西。
赵薇：超现实，对对对。其实在写实电影里拍超现实的东西非常难，一不好就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你想想看，我们那么真实的地方，郑薇的水晶鞋出来，你不会觉得这个水晶鞋在这里会显得莫名其妙。
程青松：水晶鞋与玫瑰花是一个很经典的童话，灰姑娘的故事。是因为你是女性用这样的方式，还是剧本里提供的，或者你自己的白日梦的影子？
赵薇：不是我的影子，不是导演的影子，是这个少女的影子。
程青松：是这个人物的梦。
赵薇：我不是来还原一个女导演的爱好和女性倾向，而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她们心中都有一个少女梦。我觉得任何女性她都在没有经历很多人生，或者恋爱的挫折时，都在幻想爱情的浪漫和美好，这并不是我而是一个少女的心声。
程青松：不妨说这是也一个少女的隐秘，已经逝去的青春的记忆，这让很多人产生了共鸣，去影院看第二遍第三遍的观众都不少，，票房能达到7亿，必有其中的奥妙所在。这个片子不只是在讲一代人，而是60后，70后，80后都有关联到，都有他们似曾相识的记忆。
赵薇：对对对。
程青松：有些观众会根据宿舍，校园，服装去对位，发觉不能完全跟某个年代吻合。我就跟他们说你不能这样去对待一个电影作品，电影不是真的，是虚构的。
赵薇：这个片子之前有打年代的字幕，我去掉了。
程青松：当然不应该打年代。
赵薇：我不想让观众跳戏
程青松：拍摄这个处女作对你帮助最大的人是谁？
赵薇：李樯和关锦鹏，我们三个人是一个非常好是团队，他们两个在艺术创作上给我最大的帮助。
程青松：那你看过别人导演处女作，你有喜欢的吗？华语地区的、
赵薇：如果华语地区导演处女作，一看就让我很惊艳的，那中国的就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张艺谋的《红高粱》，陈凯歌的《黄土地》，贾樟柯的《小武》也很好！
程青松：那你对一次拍电影的青年导演有什么样的建议？
赵薇：我不是一个特别常规的案例。我需要解决的问题可能是别人碰不到的，别人觉得很大的困难我可能碰不到。我可能话语权稍微大一些，我拍这个从头到尾基本上没有我不同意的事情在我的电影里发生过，所有的事情都要经过我的同意，不光是前期、拍摄期，后期的海报、预告片之类的都必须是我认可的。
程青松：不管你有没有资源，坚持自己还是很重要。
赵薇：反正我自己心态，即便错了，也是我要的，我不给自己机会去抱怨别人！
程青松：接下来呢，继续当导演吗？
赵薇：又做回演员去啊。
程青松：还是应该继续做导演。
赵薇：我觉得拍电影，当导演是一个缘分来的，我并不是一个以导演为全部职业的一个人，我和后面要拍的的电影要相逢了也是一种缘分，我也在等待它的出现，我现在还没有具体的设想去拍什么。
程青松：我也不希望赵薇是一个一片导演。
赵薇：那我还是觉得我会做的，我在等李樯的剧本。目前的计划是拍关锦鹏导演的《放浪记》。
程青松：《放浪记》开机之前呢？
赵薇：那就休息休息，再找一找有什么合适的故事。我现在是对《放浪记》有很大的期待，因为我一直很想演李樯的电影，我一直非常喜欢他的剧本，他的人物，所以我觉得我能成为他笔下的一个人物是我的一个愿望。
程青松：这是一个可以实现的愿望，同时我也会继续保持着你主演，以及导演的电影的期待。
原文刊登于《青年电影手册第六辑：100位华语导演的处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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