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元首通话：“旧金山愿景”如何化为“实景”

* “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是由复旦发展研究院和丰实集团共同打造的中美关系研究的学术平台

引言

2024年4月2日晚，中美两国元首通话，就中美关系以及双方共同关心的问题坦诚深入交换了意见。这是中美元首自去年11月旧金山伍德塞德峰会后的首次直接对话。本次通话延续了中美战略沟通的建设性基调，旨在维持去年峰会后双边关系的止跌企稳状态。中方强调，双方须以行动落实旧金山会谈的共识，将“愿景”化为“实景”。美方则称，双方可以积极推进合作，同时“负责任地管控分歧”。通话达成了美国高层官员访华的安排。在通话中双方强调了哪些议题，又形成了哪些共识？展望未来，双方存在哪些合作的空间？

2023年11月，中美两国元首在旧金山以南的斐洛里庄园举行会晤。

图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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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动中企稳：

如何定位当前中美关系

奠定通话基调的是通稿中对双边关系的战略认知用词。中美都称此次通话“坦诚”，美方还用了“具有建设性”“专业”、“务实”来描述对话。白宫表示，本次通话旨在延续与落实中美旧金山峰会达成的共识，保持高层沟通渠道畅通。而这样的势头还会持续。

中方延续了对新型大国关系的理性图景，强调了“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原则。并高度重视双边关系定位的重要性，认为“战略认知问题”是中美关系的核心。中国领导人提纲挈领地以“以和为贵”、“以稳为重”、“以信为本”三原则，全方位概括了双边关系企稳所需的全方位思维通路。

美方则在坚持“中美战略竞争”的大叙事的同时，承认双方合作的必要性，并表示不寻求所谓对华“新冷战”。“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Rules-based International Order）是美方政策申辩的核心框架，多次提到“维持和平与稳定”，“规则法治和自由航行的重要性”。

在议程设置方面，一些关键地缘和经贸议题得到了双方的高度关注，其中最核心的是地区安全局势和经贸科技摩擦。中方通稿重点讨论了台湾问题作为中美关系中的首要红线、反对“台独”、美国的经贸科技压制措施、以及中方在涉港、人权、南海等问题上的立场。美方通稿则涵盖了台海和南海的“和平与稳定”、中国在乌克兰冲突中的角色、芬太尼问题、中东局势、朝鲜半岛的完全无核化、“不公平贸易政策和非市场经济做法”、以及防止美国先进技术被用于破坏“国家安全”等议题。

一位白宫高官表示，在通话中，美国希望中方利用其对伊朗的影响力向袭击红海船只的胡塞武装施加压力。中国通稿则包括了“中方阐述在涉港、人权、南海等问题上的立场”。

综合而言，中美双方在表达中展现了各自坦诚的关切和立场，同时也体现了一定程度的合作基调和意愿。美方更多地强调了规则和安全问题，以及对现有国际秩序的维护；中方则更加强调了双方关系的稳定和发展，以及对外部干涉和压制的反对。双方虽然在一些关键问题上存在分歧，但都表达了通过对话和合作来推动关系稳定发展的愿望。

02

经贸与安全：建立确定性

1

中美经贸关系：
“去风险”还是“制造风险”？

经贸关系无疑是本次通话的重点议题。近期，美国政府在对华经贸政策上动作频频。有消息称，白宫正重新权衡对中国的惩罚性关税，涉及工业零部件、汽车零部件、化学产品、自行车和吸尘器等商品。

拜登政府还宣布一项全面的“信息安全行政令”，以切断任何涉及高度敏感美国公民与“有疑虑国家”的交易。同时，美国商务部正在进行一项调查，最终可能导致美国直接限制中国电动车的进口。另一项行政命令以“加强网络安全”为由，试图降低中国制造起重机在美国港口中的采购和使用。

白宫发言人柯比（John Kirby）在例行记者会中表示，两位领导人也谈到了TikTok。柯比表示，拜登“明确表示，这不是在禁止该应用程序，而是攸关利益的拨离，以便保护国家安全利益和美国人民的数据安全”。

拜登政府的核心主张是“去风险”而非“脱钩”。拜登认为，中国存在一些“不公平贸易政策和非市场经济做法”，并“强调美国将继续采取必要措施，防止先进美国技术被用于破坏我们的国家安全，同时不过度限制贸易和投资”。

中方则指出了“去风险”框架的漏洞。中方认为，美国针对中国的经贸科技打压措施层出不穷，制裁中国企业的单子越拉越长。这不是“去风险”，而是“制造风险”。中方表达了有原则的合作意愿，认为中美经贸关系的互惠共赢是应有之义，也是美方需认识到的。中方指出，如果美方愿意开展互利合作，共享中国发展的红利，中方的大门始终是敞开的。

这正与近期中国领导人会见美国工商界和战略界人士时释放的信号相一致。中国领导人指出，面对中美经贸关系近年来出现的新情况新变化，双方要坚持相互尊重、互惠互利、平等协商，按经济规律和市场规则办事，扩大和深化经贸互利合作，尊重彼此的发展权利，追求中美共赢和世界共赢。

2024年3月27日，中国国家元首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集体会见美国工商界和战略学术界代表。

图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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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之秋的安全对话

面对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后的台海局势，特别是近期两岸在金厦海域的争议，美国接连扩大在地区的军事存在，客观上并不符合其“不支持台独”的立场。在“两会”之际，美国海军第七舰队派遣飞弹驱逐舰通过台湾海峡。3月13日，台湾“中央社”引述美国军事新闻网站SOFREP透露，美国已启动与台湾当局的重大军事合作，其中包括在台部署美国陆军特种部队。3月29日，《华盛顿邮报》以“为应对与中国的战争，海军陆战队正在调整作战方式”为题介绍了美军该军种为“台海有事”等西太平洋突发紧急状况所新组建的“濒海作战团”的备战内容。

面对美方较为矛盾的言行，中方再度呼吁美方不要支持台湾独立，把不支持“台独”的积极表态落实到行动上。而近期菲律宾与我国在南海的相关摩擦也吸引了美国的关注。即将于4月11日举行的“美日菲三方首脑会谈”和三方于年底举行的联合军演使南海局势更加复杂。

可以预见的是，台湾问题将是中美关系能否“止跌企稳”的重要因素。值得关注的是，4月2日台湾国民党副主席夏立言在中央党部接见美国在台协会（AIT）主席罗森伯格，双方透露近期将在华盛顿再次会面。此次会面，夏立言代表缺席的党主席朱立伦表示感谢美国对台的“坚定支持”，并期待未来继续深化关系，扩展“共同利益”。

面对诡谲多变的安全动态，本次通话强调了促进两军沟通的重要性。中美军事代表本周将在檀香山磋商，以“中美海上军事安全磋商机制”为基础，商谈共同的操作程序。美方官员表示，“目标是真正透过操作员的互相通联，更理解对方的行动”。美国官员表示，中美恢复军事对话后，军机在太平洋上空的危险逼近确实大大减少了。

在乌克兰问题上，美国认为中国在经济上和工业上“支持俄罗斯”，并表示“担忧”。法新社援引白宫高官表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确实看到中国承诺帮助俄罗斯重建其国防工业基础，弥补被欧洲伙伴中断的商业关系，帮助供应零部件，从而逐步加强俄罗斯在乌克兰的能力”。

03

未来合作展望

通稿称，中美元首的通话延续了旧金山会晤的讨论议题，包括缉毒合作、正在进行的两军交流、应对人工智能相关风险，以及在气候变化和人文交流方面的持续努力。

近期，《中美科技合作协定》的延长彰显了双方在一些前沿领域的务实合作潜力。中美在联合国大会的人工智能治理决议上的协调也为世界注入信心。两国去年在另一项协议中同意举行旨在应对人工智能风险的会谈。双方还已在国际气候外交方面进行合作，并表示有必要在公共卫生、食品安全等领域开展合作。

值得注意的是民间外交在稳定双边关系中的作用。中方正积极落实旧金山会晤中提出的“未来5年邀请5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的倡议。美国马斯卡廷中学学生代表团应邀来华交流访问；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和美国圣迭戈动物园就新一轮大熊猫国际保护合作事宜达成一致并签署协议；两国直航航班有望增至每周100班。多走动、多交流有助于拉近两国人民心灵的距离。

2024年2月9日，人大附中艺术团在美国艾奥瓦州马斯卡廷表演武术。

图源：新华社

快速敲定的高层访问也为双边关系增添了新的活力。通话结束后数小时，美国财政部立即宣布了美国财长耶伦的访华行程：她将于周三（4月3日）出发前往广州，然后在周六（4月6日）访问北京。预计耶伦将于中国总理李强和副总理何立峰会晤，商讨如何合作处理跨国金融犯罪问题。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几周内也将接续访华。中方对两位的访问均表示欢迎。白宫方面还提出“今年中美元首能够再次会晤”的期待。

04

不可或缺的日常：

常态化元首沟通的重要性

对于本次会谈，美国各界人士表达了积极的态度，认为通话对中美关系企稳具有重要作用。

华盛顿知名美中关系专家、德国马歇尔基金会（The German Marshall Fund）印太项目主任葛来仪（Bonnie Glaser）表示，“去年11月，双方同意稳住两国关系，但目前这个企稳的关系非常脆弱，双方都认为有必要相互沟通，以维持这种稳定。此次通话也是拜登在激烈竞争的同时，管理美中关系风险战略的一部分。”

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美中研究与宣导高级顾问阿里·韦恩（Ali Wyne）则称，通话反映出双方领导人都希望维持目前的解冻状态。拜登政府陷于俄乌和中东困境的局面可能增强了对危机的管控意愿。韦恩认为，美中之间保持接触非常必要。他说：“拜登政府官员应继续推动并参与与中国对话者的高层外交。放弃外交以显示‘强硬’只会增加美中关系意外升级的风险。”

总部位于纽约的荣鼎咨询（Rhodium Group）的丹尼尔·罗森（Daniel Rosen）也强调元首沟通的重要性。史汀生中心研究员孙韵则强调元首沟通的象征意义。她认为，“尽管（通话）很少涉及新事项，但更重要的是领导人要相互交谈。”“（通话）向世界其他地区发出了稳定的信号，意味着双方都在追求稳定。”

在中美关系的历史长河中，每一次元首之间的交流都不仅仅是对话，更是双方寻找共识、缓解紧张和推动关系向前发展的重要契机。本次“旧金山愿景”再次被提及，其所承载的不仅是两国间的希望和期待，更是实现共赢未来的行动指南。然而，愿景的实现不在于其宏大和美好，而在于双方是否能够以实际行动，将这一愿景落到实处。

中美两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它们之间的关系不仅关乎彼此的利益，更影响着全球的稳定与发展。因此，将“旧金山愿景”化为“实景”，需要双方在相互尊重、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积极探寻和拓展合作的空间，同时负责任地管理和控制分歧。未来的合作展望中，科技、气候变化、人文交流等领域成为新的增长点，而军事安全、经贸政策等敏感议题的妥善处理，则是防止关系倒退的关键。双方需以开放的心态和务实的态度，增强对话与合作，减少误解与猜疑，共同努力，使“旧金山愿景”成为推动中美关系稳定发展的强大动力。

未来，双边对话依然是中美关系止跌企稳的重要形式。

图源：新华社

参考文献

“Readout of President Joe Biden’s Call with President Xi Jinping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The White House. April 2,2024.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4/04/02/readout-of-president-joe-bidens-call-with-president-xi-jinping-of-the-peoples-republic-of-china/

Ji Siqi, Igor Patrick.2024.“Xi, Biden in first phone call since 2022, make progress for China-US relations with ‘candid’ exchange of views.”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April 2,2024.

https://www.scmp.com/news/china/diplomacy/article/3257549/xi-jinping-joe-biden-conclude-phone-call-xinhua-says

“***同美国总统拜登通电话”新华社. 2024年4月2日.

http://politics.people.com.cn/n1/2024/0402/c1024-40208764.html

Ji Siqi.2024.“Call between Xi Jinping and Joe Biden conveys stability, deep disconnect in US-China ties: analysts.”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April 2,2024.

https://www.scmp.com/news/china/article/3257632/call-between-xi-jinping-and-joe-biden-conveys-stability-deep-disconnect-us-china-ties-analysts

Ellen Nakashima.2024.“Preparing for a China war, the Marines are retooling how they’ll fight.” The Washington Post. March 29,2024.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ational-security/2024/03/29/us-china-taiwan-marines/

Cate Cadell.2024. “Biden, Xi hold call, their first conversation since November”. The Washington Post. April 2,2024.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ational-security/2024/04/02/biden-xi-china-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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