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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西藏|藏地文化是如何理解“博物馆”的?

2017-08-08 老W 弘博网


7月31日至8月3日,国家文物局领导实地督查西藏文物安全工作。同期,弘博网也梳理了西藏地区文博事业发展的概况(链接:西藏,也同样是文博事业发展的“高原”),重点讨论了文物法制建设、宗教界的支持与配合、资金与技术支持等反面内容。本期内容以西藏博物馆及西藏牦牛博物馆为例,继续讨论西藏地区文博事业的发展。


近年来,西藏地区博物馆网络体系逐步健全,不断满足人们对公共文化服务的需求。目前已形成了以西藏博物馆、布达拉宫珍宝馆、雪城各类原状展览、清代驻藏大臣衙门旧址陈列馆、根敦群培专题馆和各市(地)博物馆等为主体的博物馆格局。


据悉,“十三五”时期,中央除对西藏实施一批西藏重点文物保护工程外,还将对西藏博物馆进行改扩建,新建那曲博物馆和阿里博物馆等地市博物馆,对布达拉宫、罗布林卡以及4市博物馆等进行文物藏品数字化或展陈提升。目前山南市博物馆、昌都市博物馆、西藏牦牛博物馆、张国华前线指挥所、群觉古代兵器博物馆和藏香博物馆相继建成开馆,阿里地区博物馆、林芝市博物馆主体建筑已完工。


位于墨竹工卡县甲玛乡龙达村的西藏首家民间博物馆--群觉古代兵器博物馆已于2015年建成开馆


本期我们就以西藏博物馆、西藏牦牛博物馆的定位和运营为例,结合藏地民众对博物馆的认知及博物馆的社会责任,管窥西藏地区博物馆事业的发展情况。


西藏博物馆


西藏博物馆于1999年10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周年和西藏民主改革40周年之际落成开馆,是西藏第一座现代化综合性国家级博物馆,占地面积5万多平方米。博物馆下属于西藏自治区文物局,在西藏博物馆网络体系中处于龙头地位。数据显示,每100位来西藏旅游的游客中就会有65人来到西藏博物馆参观,旅游旺季时,每天的参观人数能达到近7000人。


改建

近年来,随着高科技的运用和广大观众对博物馆的要求越来越高,该馆现有的展示方式、展览面积以及硬件设施等存在的不足日显突出。经过三年多的科学论证、实地调研,西藏自治区决定实施博物馆改扩建工程,自2016年12月1日起正式闭馆。闭馆期间,依然会推出系列陈列展览、社教活动走进社区、校园、军营等,以满足社会公众对博物馆服务的需求。


据悉,此次改扩建将保留原来老馆外建筑立面风格,外观上以西藏本地元素为基础,融合现代文化元素,将成为民族风格浓郁、地域色彩浓厚、现代感强烈的区域性建筑,并与周边的布达拉宫、罗布林卡等传统建筑风格相协调。新馆将被定位成西藏城市会客厅,除主展厅外,还有青少年活动室、成人观摩室、特色餐厅、多功能学术报告厅、4D影院、文化创意商店和书店等设施。


改扩建前的西藏博物馆


定位

原西藏博物馆馆长、现西藏自治区文物局副局长曲珍认为被定位为城市会客厅的西藏博物馆新馆其内涵至少包含了两个层面:一是容纳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为他们梳理西藏的历史文化;二是本地的“主人”也可以到这个会客厅,更深入地了解自身所处的文化、重新感悟和发现。而且除了西藏历史文化的基本陈列外,还会有诸多的专题展览、引进展览,做文化普及的同时,也能满足不同参观者更为细分的兴趣和需求。


西藏牦牛博物馆


西藏牦牛博物馆是一座以牦牛为载体的藏文化博物馆,保存牦牛文化物证,展示其千百年来所承载的民族历史文化。它的建设初衷和过程还有一段关于感恩与坚守的传奇故事,可参看弘博网往期报道(点击链接查看:这里,有解开“藏地密码”的钥匙西藏牦牛博物馆诞生记:传奇、坚守与信仰)。


概况

西藏牦牛博物馆是北京市对口支援拉萨市的一项重要文化项目,下属于拉萨市文化(文物)局,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此外还有办公经费、场馆运行费等单独拨付款项,都是由拉萨市财政拨款。正式编制有20多个,配置基本是一个中小博物馆的规模。


博物馆自2014年的11月11日起正式开放,到如今两年多的时间总计参观人数超过15万。15万不是什么大数字,一些区位条件好的博物馆的临展参观量都可以突破这个数字,但是在地广人稀的西藏,博物馆又是位于拉萨的柳梧新区,这个数字还是值得骄傲的。据馆中数据显示,大约有2/3是本地民众,1/3是外地游客。博物馆受西藏旅游淡旺季的影响也较大,并不是全年不间断的开放,基本上每年10月开始进入闭馆状态,为期3个月,这主要是出于节约成本的考虑。这时候通常会去外地做一些巡展,如16年12月与首都博物馆共同主办的“牦牛走进北京——高原牦牛文化展”。


西藏牦牛博物馆建馆时间虽然不长、人员规模也不大,但是相关研究工作却一直在开展。可能你也跟我一样,会觉得牦牛有什么好研究的,就算研究也是属于农学、生物学的范畴,其实不然,比如近期博物馆中就先内部出版了一本专著《牦牛地名考》,把西藏与牦牛有关的地方做了一番考证与研究,研究发现有大小两千多个地名与牦牛有关,其中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收集了不少民间传说和故事,有大学问。除了类似这样的地理考以外,还会关注其他藏学研究中与历史学、人类学、民族学交叉的领域。


西藏牦牛博物馆外观、内景


《牦牛地名考》书影


社教

博物馆社会教育活动的开展也有自己的一套思路。博物馆会邀请学校、社区、军队走进牦牛博物馆,了解以牦牛为载体的藏地文化、感悟牦牛精神。比如一个常规项目就是西藏的退伍老兵在离开西藏前,都会来参观牦牛博物馆,因为这种牦牛精神需要他们传承下去。博物馆也会走进中小学及高校进行讲座。过去的三年里还曾走到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央民族大学等内地高校向青年学子们讲述牦牛为载体的藏民族历史文化。


文创

目前博物馆也在尝试着做一些文创,不是从盈利的角度考虑,主要是希望能提取一些文化元素制作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产品,以便游客把这种文化带回家,传播牦牛文化。博物馆有一个恒定的主题是牦牛,相关文创产品的开发均是围绕这个主题进行人类学意义上的延伸,其中的理念是始终贯穿的。


西藏牦牛博物馆与其他兄弟馆保持良好的互动,共同举办活动、组织行业交流,共同进步。与内地博物馆的交流也较频繁,合作办展览、做活动。


当问及自开馆以来博物馆运营的最大困难时,党委书记琼珍坦言,有一点深刻的感受是,博物馆需要不断地策划活动,才能保证民众对博物馆持续的关注。博物馆的体量较小,位置又偏远,如果希望当地民众还能来第二次、第三次,就要以一定的频率推出新的展览、活动。


西藏牦牛博物馆文创产品展区


藏地民众对“博物馆”的认知


两座博物馆性质、宗旨、主题各有特色,但其发展过程中都见证和参与了藏地民众对“博物馆”认识和接受的过程。


“对很多藏族同胞而言,'博物馆'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前些年,他们理解的博物馆不是现代西方出现的博物馆概念。”曲珍介绍道。以西藏博物馆来举例,它是西藏地区第一座现代意义上的博物馆,1999年最初开放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博物馆”这个概念。博物馆的建筑是那种充满藏式元素的建筑,刚开始很多藏民都会误以为是一个寺庙,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与寺庙完全不一样。


经过十几年的培育,民众对博物馆慢慢有了一个认知,很多人在去过一两次之后也开始慢慢喜欢上了博物馆,他们理解了博物馆会对文化有一个较为系统地解读,不仅仅是展出佛像,参观者会获得很多信息,年轻的观众也会因获取知识的欲望和需求走进博物馆。现在很多藏族同胞也理解了“博物馆”,这个词在藏语中也成了一个专用名词。


西藏牦牛博物馆的吴雨初馆长对此也持相同的观点。前些年,藏族同胞对博物馆的收藏、保管、研究等职能认知都很有限。藏语中也没有一个对应的词能翻译“博物馆”,在某些场合下意思比较近似“展览馆”。在筹建牦牛博物馆的时候,跟藏民讲博物馆,他们有点难以理解,吴雨初回忆说,他们通常会解释为“宫殿”、或“展览馆”来帮助理解,他们很多理解为要建一个牦牛的宫殿。很多时候藏族同胞也不能把寺庙和博物馆区分地很清楚。他们在寺庙里可以拿到甘露丸,觉得在博物馆也可以拿到,结果发现并没有,但是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历史文化,觉得很亲近。吴雨初笑笑说道,“筹建牦牛博物馆的过程,其实也是在普及'博物馆'的理念。”


藏地博物馆独特的社会属性


藏地文化有自己鲜明的特性,那么这个区域内的博物馆承担了什么样的社会责任、又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呢?曲珍认为,首先博物馆发挥了重要的文化普及作用。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对“博物馆”本身的认识,民众从完全不理解到开始认可的过程就足以说明问题。


文化普及

博物馆一直都致力于展示这个地区的历史文化脉络,还对展品进行梳理研究,并用大众能理解的方式进行诠释,这是与其他地区博物馆共性的一面。比如通过很多实物材料、文献资料,历代中央政府治理西藏的措施等展示,民众会感受到西藏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再比如很多没有走出过高原的民众感觉青藏高原的文化是孤立的,当他们走进博物馆,通过研究者挖掘出文物背后的故事及诠释,他就会有一种切身的感受,他所处的文化不是孤立的、西藏文化是多元化的、他生活在一个民族大团结的大家庭中,也会对自身的文化有一个新的视角、新的理解。博物馆能帮助本地民众更好地融在自身文化中,并且拓展文化视野


对于非本地民众而言,博物馆的作用也很大。来自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游客,他们希望了解西藏的历史文化,博物馆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寺庙是一种自有逻辑的陈列,游客可以去感受这种文化氛围,但博物馆的展示是带有解读和诠释性质的,是以传递信息、满足认知为主要目的的。曲珍局长也建议游客可以先到博物馆对西藏的历史文化有一个大致的了解和把握,再有针对性的去几个寺庙进行参观。


大昭寺前磕长头的信众


“透物见人”

牦牛博物馆建设过程中的指导思想也为这一问题提供了最佳注脚。其实牦牛博物馆对于很多知道“博物馆”的民众而言,也是挺新鲜的,这与他们常规认知的瓷器、玉器等文物收藏是不同的,是以牦牛为主题,延伸到西藏的畜牧文化和高原文明。讲述的是牦牛被驯化、畜养、役使、广泛利用,以及被产业化、精神化、艺术化的独特传奇。牦牛博物馆并不是一座讲述动物的自然博物馆,而是一座具有社会人类学特性的博物馆,展览第一次从人类学的角度揭示牦牛与藏族人的关系。


西藏牦牛博物馆特聘专家、首都博物馆原馆长韩永说,牦牛博物馆是从自然、文化、精神三个层面讲述“藏民和牦牛在地球生命极限上演绎的生命传奇”,西藏的牦牛博物馆以及此次首博的展览都反映出人类学的“他者”视角,尽量做到真实客观。生长在平原的汉人难以理解藏人与牦牛的关系,那种从物质到精神的契合;而藏人由于具有相关性,由于天天与牦牛打交道,很多事情会觉得像空气一样自然,也会看不到;两个“看不见”变为“看得见”就需要人类学的视角。首先要让西藏本地人喜欢,然后引导外地游客去理解。比如用牦牛头盖骨表达藏人对牦牛的尊重,就不能用我们的思维方式去理解,有文化的差异。从人类学的角度,是没有进化论、无高下、落后与进步之分的,这样才能平视所有。


凝聚认同

对待很多小朋友,吴雨初并不会给他们讲太多,他期望孩子们能记住“牦牛”、“藏族”这两个词就可以了。很多年轻一代的藏族同胞也很少见到牦牛,对于牦牛的认识也非常有限,不知道全身是宝的牦牛是如何贡献到日常的生活当中的。学校就会带着孩子们来到牦牛博物馆,认识牦牛,认识西藏文化。博物馆希望能保留下一些关于西藏社会人文的历史记忆。作为西藏首府城市的一座博物馆,不论是对当地的老百姓还是对游客,希望传达的最基本的理念就是牦牛承载的藏族历史文化及其升华而成的精神面貌。博物馆起到了一种凝聚和认同的作用。


当然其中也有不少担忧,牧民越来越少,没有放牧的人牦牛也会越来越少,这种高原文化的传承会走向何方呢?还有些技术层面的,比如牦牛眼罩的编制这些工艺也面临着传承问题,博物馆也会努力在绿色生态方面有所作为,比如在首都博物馆展览的最后一部分就是关于“风尚牦牛”,呈现了带有牦牛元素的现代商品。当代社会,牦牛仍广泛用于畜牧业、畜产品加工业,乃至于创意产业,同时也希望能保存下来一些工艺。从这一层面上讲,博物馆发挥了传承的作用。


首都博物馆“牦牛走进北京”展览现场图


西藏博物馆及西藏牦牛博物馆在建设理念、展览展示等方面有共通之处,但也各具特色。随着西藏地区博物馆事业的发展,藏地民众对“博物馆”的认知也有所变化,“博物馆”在西藏地区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关于西藏地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情况的介绍暂时告一段落。下期内容则着重介绍西藏文物研究与保护情况。


作者:老W

编辑:大萌萌


相关链接:

西藏,也同样是文博事业发展的“高原”

西藏牦牛博物馆诞生记:传奇、坚守与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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