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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风·魏风·硕鼠 | 诗经讲演录 ㉘

姜广辉,邱梦艳 岳麓书院 2019-05-25



书名:《诗经讲演录:灵魂的诗与诗的灵魂》

作者:姜广辉,邱梦艳

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6-05



国风·魏风



原文


硕   鼠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译文


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再吃我种的黍。多年血汗把你喂足,我的死活你却不顾。我发誓从此离开你,去寻找快乐的所在。到那快乐的所在,才能让我留下来。

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再吃我种的麦。多年血汗让你气派,却从未得你好对待。发誓从此将你甩开,去寻找快乐的所在。找到快乐的所在,才能承载我未来。

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再吃我栽的苗。多年血汗把你喂饱,千辛万苦有谁慰劳。我发誓从此离开你,去寻找快乐的所在。那个快乐的所在,到底它在哪一块?


解说


先解释几个字词:

1.“硕鼠”,大老鼠,此处指剥削无度的统治者。

2.“三岁”,言其久也。

3.“贯”,宦的假借,侍奉,养活。

4.“逝”,通“誓”。

5.“去女”,离开你。

6.“爰”,乃,就。

7.“所”,安居之处。

8.“德”,感激。

9.“直”,合宜之地。

10.“劳”,慰劳。

11.“永号”,长叹。



古今学者对这首诗的理解基本上是一致的,认为它是讽刺在上位者的贪取重敛。《毛诗序》说:“《硕鼠》,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若大鼠也。”朱熹的意见只是略有不同。他说:“此亦托于硕鼠以刺其有司之词,未必直以硕鼠比其君也。”(《诗序辨说》)朱熹认为此诗是讽刺所有贪官的,未必专讽刺国君一人。朱熹的意见更为可取。在我们看来,此诗讽刺贪官,入木三分,是古今讽刺贪官最好的一首诗。正因为如此,后世人们将大贪官比作“硕鼠”。


老鼠贪婪而丑陋,又喜欢偷食,是人人都厌恶的动物。厚聚重敛的在上位者,同老鼠的这种行为类似。用“硕鼠”比喻在上位的贪官,表达了人们对他们的憎恶之情。那些贪官贪得无厌,对于下层人民没有任何恩德:“三岁贯女,莫我肯顾。”我多年辛苦地养活你,你却一点都不顾念我。你既然如此不顾我的死活,我还留恋你什么,“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我要离开这里,去寻找另一个安身的地方,那里是个幸福的所在,不会让我服繁重的劳役,不会把我的收获全部夺走。一家老小,其乐融融。只有在这样的地方,人们才愿意永久居住下来。此诗分三章,反复咏叹,意思相近。最后一章末句,“乐郊乐郊,谁之永号”,乐郊令人无限向往,但现实中却并不存在,怎能不长叹悲号?读来令人唏嘘。



在上位者贪取暴敛,下面民众虽然暂时不一定反抗,但早已离心离德。如果得到机会,就会离开,不再为他们服务,甚至还会推翻他们。据《左传》记载,晋灵公就喜欢聚敛,他不断增加人民的赋税,以满足自己的种种奢侈,甚至连宫墙都是雕饰过的。他的暴政,搞得民怨沸腾。所以当他被大臣杀死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同情。


《左传·襄公十四年》记载了这样一段话:师旷陪侍在晋悼公旁边。晋悼公说:“卫国人驱逐了他们的国君,不是太过分了吗?”师旷回答说:“应该说是他们的国君太过分。一个好的国君,应该奖善罚恶,爱民如子,像天地一样庇护和包容人民。这样,人民对于国君,就会像爱父母一样来爱他,像敬日月一样来敬他,像崇拜神一样来崇拜他。如果是这样,人民怎么会把他驱逐出去呢?反之,如果国君使民众的生活困乏,百姓看不到希望,国家没有像样的主宰,那他还有什么用呢?不驱逐他,还留着他干什么呢?”师旷这段话,是针对卫国人驱逐卫献公而发的议论,从中可见当时人对暴敛之君的态度。


唐代曹邺在出任洋州刺史时,看到吏治腐败、官员内贪外刮,百姓挣扎于困苦之中。曹邺非常愤慨,写下了有名的《官仓鼠》:“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君口。”他用这首诗谴责了大大小小的贪官污吏。这是继《硕鼠》之后,又一篇有名的讽刺贪官的诗。



历代都有暴敛之政,通达事理的人都知晓暴敛之害,所以每每朝廷敛赋过重,都会有贤者站出来陈说利弊。元代陆文圭有一篇《流民贪吏盐钞法四弊》,就深切地谈到这个问题,他在此文中引《硕鼠》为说。今摘其大意如下:现在天灾流行,国家虽有措施,但首要的还是选用合适的官员。过去的好官治理地方,实行许多惠民、利民政策,如通畅河流,修筑堤防,课业农桑,增储社仓,所以民众能够安居乐业,不会流离他乡。即便遇上水旱之灾,也没什么大害。所以选择地方父母官能不慎重吗?“本固邦宁”,只有老百姓的日子好了,国家才能真的安定富强。如果能够减轻人民的负担,让人民安居乐业,谁又会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呢?而现在国家的情况是,前面的赋税还未减免,后面的赋税项目又在增添,不顾及眼前应该解决的农民吃饭问题,专兴起无关痛痒的工程项目。对于人民来说,真可谓是“此邦之人,莫我肯穀”。如果这样,将来势必会“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为政要体恤人民,体恤人民要抓住根本。这根本之一就在于减轻人民的负担。(《墙东类稿》卷四)陆文圭此论鞭辟入里,可是终元一代,都没有被实际采纳。元代很快就被推翻了,这同赋税过重有很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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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雅真

特约编辑:高擎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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