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是野合而生的吗？

明 祷尼山图   仇英 绘 文征明 书

鲁襄公二十年（前553年），叔梁纥与一位颜氏女子（名徵在）在尼山迎神会上相识相爱。不久颜徵在怀孕。第二年两人依当时习俗到尼山祈祷，颜徵在在一个山洞中生下一子，这就是孔子。孔予生下来头顶中央隆起像丘陵，所以就取名叫“丘”，字仲尼，从姓为孔氏。

孔子是野合而生的吗？

孔子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思想家，尤其是在以他的思想为代表的儒家思想成为封建社会的正统思想后，他就一直被奉为“圣人”“素王”，让人们推崇备至。但是，也常常听到一些“好读书而不求甚解”的人窃窃私语：孔子是个私生子！这当然是误传，因为《史记·孔子世家》和《孔子家语》都明白无误地记载，孔子的父亲叔梁纥，母亲颜氏徵在，明媒正娶而生孔子。说孔子是个私生子，大概是源于史书中关于孔子是“野合而生”的记载。人们用后世的观点认为，如果是夫妻，就必然有自己的家，无须野合；而没奈何进行野合的男女，则一定不是夫妻，他们的子女，当然也就是私生子了。

大圣人居然是“野合而生”！这是不是太离谱了？但翻开《史记·孔子世家》，我们可以看到“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祷于尼丘得孔子”的记载。这就是说，以著史严谨而著称的司马迁也没有回避这个事实，他虽然因为孔子是“至圣”而以其列入“世家”但却不得不如实记载这后人眼中的“丑史”。

然而，孔氏是大夫之家，也就是氏族贵族，不可能没有房子住，孔子的父母为什么要跑到尼丘山的荒地去“野合”呢？有关这个问题，倒有不少说法。

据《孔子家语》记载，叔梁纥先娶了鲁国的施氏，生了九个女儿。妾又生了儿子孟皮，但孟皮的腿残疾。于是，叔梁纥就求婚于颜氏。颜氏有三女，徵在最幼，她遵从父亲的命令，与叔梁纥完婚。既是明媒正娶，又去野合，对此现象，司马贞《史记索隐》解释说：“今此云‘野合’者，盖谓梁纥老而徵在少，非当壮室初笄之礼，故云野合，谓不合礼仪。”这是说，叔梁纥和徵在是老夫少妻，是不合礼仪的婚配。“野”字在先秦被常常解释为“不合礼仪”的意思，如《论语》有“野哉由也”，又说“先进于礼乐，野人也”，都是这个意思。

张守节的《史记正义》又说：“男八月生齿，八岁毁齿，二八十六阳道通，八八六十四阳道绝。女七月生齿，七岁毁齿，二七十四阴道通，七七四十九阴道绝。婚姻过此者，皆为野合。”这是说，男女到了一定的年龄，精力衰竭，超过了正常年龄成婚的，是不合礼仪的婚配。

梁玉绳的《史记志疑》说：“古婚礼颇重，一礼未备，即谓之奔，谓之野合……颜氏从父命为婚，岂有六礼不备者……盖因纥偕颜祷于尼山而为之说耳。”意思是，孔子的父母不会由于六礼不备而野合，所谓野合是因为这对夫妇曾经“祷于尼丘而得孔子”而被演绎出来的。

野合图（汉代画像砖）

现代学者从婚姻制度考察，认为孔子的时代处于男子当家作主的氏族贵族专政的时代，但又有着对偶婚的遗风。每当花好月圆之夜，男男女女会齐集在适当的地点，唱歌跳舞，尽情欢乐，以至幽会。这个风俗直到战国仍可看到，《墨子·明鬼》云：“燕之有祖（通“沮”），当齐之社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梦也。此男女之所属而观也。”沮泽、桑林、云梦，就是当时的人们野合的好去处。直到秦始皇并六国，这种风俗才被禁止。秦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始皇东行时在泰山刻石：“贵贱分明，男女礼顺，慎遵职事。”强调了男女之间的礼规。始皇三十七年上会稽时的刻石又云：“有子而嫁，倍死不贞，防隔内外，禁止淫泆，男女絜诚，夫为寄豭（即公猪找母猪，比之对偶婚俗），杀之无罪，男秉义程。妻为逃嫁，子不得母，咸化廉清。”秦始皇的命令对婚姻制度的进步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或许，孔子也感觉到这种野合风俗不够文明，故千方百计地将亡父亡母合葬在一起，作为一夫一妻的标识，如此，才符合“圣人”之所为。

性学家们则又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他们发现，各地出土的汉代墓砖上常常刻有生动的“野合图”。我们知道，汉人选刻在墓砖上的，多是象征着吉祥、如意、美好、神圣的图画，为什么被现代人视为黄色淫秽的内容却受古人的青睐？原来，原始的性风俗不仅允许这样做，甚至认为野合比在家中更符合“天道”。野合本来就是远古人类的一种婚配形式，美拉尼西亚所罗门群岛的年轻土著须到森林去“野合”；在斐济群岛、新喀里多尼亚群岛、新几内亚的某些部落，及印度的冈德人和乌托人部落里，甚至禁止夫妻在住宅内亲热，而要去森林野合。可见，在某个历史时期，野合并不是一种丢人的行为。在我国，野合也早就出现在先秦的典籍中。《周礼·地宫·媒氏》记：“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不用令者，罚之，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汉代出现野合图，说明这种风俗到了汉代仍有一些残留，并传至后世。在现代民俗学中也保存了不少野合的资料。如有些地区，每当稻谷抽穗的时候，农家夫妇就到田里过夜，以“阴阳交合”来促使庄稼的生长。因此，性学家们认为，古人眼中的野合不仅不淫秽，反而是吉祥、美好、子孙繁昌的象征。所以，孔子的父母野合而生孔子，就不足为奇了。

显然，上述观点虽有分歧，但大多认为孔子“野合而生”是可信的。至于野合到底是什么意思，孔子的父母为什么要野合，则是各有所论， 莫衷一是了。

本文摘录自《中国历史悬疑系列》主编：俞钢 范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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