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什么去丈量世界
文/池晓 图/蒯照
韩寒的电影里有这么一句台词:“你连世界都没观过,哪来的世界观?”
这话如果被高斯听到,他一定会耸耸肩,一脸不屑的反驳起来,就像他反驳洪堡时一样:“寻找深藏在远方的东西,深入洞穴、火山和矿坑里发现它们,不过是巧合,不算什么重要的事儿。世界并不会因为这样偶然的探险发现而变得更加明晰。”
几乎用自己的双脚丈量了整个南美洲的探险家亚历山大·洪堡当面听着这话,心里一定有无数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洪堡出身王室贵族。小时候的教育方法是妈妈向歌德请教来的。他和他哥哥接受的在家教育,老师是十五位当时的各种名家大学者。他们的哲学课和物理课的老师是康德的得意门生赫尔茨,兄弟俩一次都没错过赫尔茨的夫人亨利特在家举办的沙龙,文人雅士在这里谈论上帝,谈论感情,彼此通信,“年轻时若怠慢了多愁善感的情怀,年长时就会有令人叹息的结局”。
也许从洪堡9岁仿制出富兰克林的避雷针开始,他渐渐觉得靠近真理就必须身体力行。一边修着大学的课程,一边也搞自己的地下考察,一毕业就成了前途无量的矿业公务员。他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研究出了活体肌肉纤维导电性的问题;深入矿坑险些死于缺氧,于是改良出了全新的呼吸装置。
外人觉得他仕途坦荡有理想,连席勒都想认识一下这个有前途的年轻人。
但洪堡却急流勇退,毅然辞职。他要去新世界旅行、探险、研究科学。于是他和自己的伙伴邦普兰踏上了神秘的南美洲大陆。这一趟耗时持久、崎岖险阻的旅行最终让他功成名就,无数的山水以他命名,最早确定了等温线、等压线、洋流等等科学概念。
回国后他的哥哥正在创办洪堡大学,“全世界最好的大学,办学方法独一无二,拥有全国最著名的教授,政府特别怕这所大学”。
之后很多年,洪堡继续着他的自然科学研究,在学术界的地位越来越尊贵,达尔文称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旅行科学家”。
然而,在二十多年后的这次自然科学研究者会议上,他遇到了和他观点与行动都南辕北辙的高斯。这是高斯几十年来第一次离开家乡。他们俩上一次见面是在皇宫里,算出了1到100和的乡下神童高斯专程来表演算数,以争取宫廷奖学金,而洪堡兄弟俩正在和国王一起吃一顿稀松平常的奢华午餐。
几十年后的重逢,洪堡没有得到他或许期待过的一见如故和惺惺相惜。
高斯说:“一个人独自坐在书桌前,一张白纸,一架望远镜,窗外是明朗的夜空,繁星可辨,如果这人在理解繁星之前能够坚持不放弃,这大概就是科学了。”
旅行探险在他看来不过是巧合。高斯正是这么教育自己的儿子欧根的:“巧合是一切知识的敌人”。然而他那看起来不如他聪明的儿子当时并没有get到这个点。
甚至国王亲自邀请高斯去做大学教授,他也拒绝了,因为他喜欢待在家里。
他寂寞到只能与望远镜和白纸为伍,他想知道到底什么是“数”。
有那么一刻,他的求婚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带着自己的毕生成果去见康德,也悻悻而归。他从康德的桌上顺走了一瓶箭毒,一饮而尽,想要就此了结自己失败的爱情和不被人理解的事业。然而,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他一直觉得这是个神迹,直到洪堡当面告诉他:“箭毒只有进入血液才有毒性。为什么?因为这是我发现的,而且我打赌你喝掉的那瓶箭毒就是我带回来的。”
高斯似乎一瞬间就从洪堡这里发现了旅行的意义。但他也发现了,这个想要接受俄罗斯的邀请,再次前往远方去测量地球磁场的男人,居然连测量磁场的公式都不知道。
他们终于能够相视一笑,不是因为懂得了彼此的大智大能,却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无知无能,和那异质同构的好奇心。高斯说:“去测量吧,把数据告诉我,我帮你算”。
高斯的世界里没有远方,但他似乎又比谁都走得远。洪堡在俄罗斯的探险结束后,“竟一下子弄不清楚,他们中究竟谁走的更远,谁才是一直留在家里的那一个”。
这几年这句话似乎很流行:要么读书,要么旅行,身体和灵魂,总有一样要在路上。高斯和洪堡,本来分别在两条路上埋头狂奔,是上升的一切终将汇合吗?或是就像高斯做出的非欧几何论断:两条平行线总会相交。
而高斯那看似不太灵光的儿子欧根,带着“我将来该靠什么生活”的问题,在前往北美洲的船上突然发现了自己的记牌绝技,小时候爸爸教过他乔尔丹诺·布鲁诺记忆法,他这才突然搞懂了。他不仅一下建立了自信,更是在船上收获了爱情。上岸后的欧根一步步奋斗成了美国国家银行行长。
这不是读书,也不是旅行,这是另一种可能性,这是另一把丈量世界的尺子。这种可能性,洪堡没见识过,高斯也算不出。
一个人要走多少路,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我们无法为有限的生命做好全部的计划,却总能跟着好奇心的指引做出跟自己的生活最强相关的决定。这个决定无所谓正确与否,危险与否,但它总让做决定的人不无聊、不后悔。
洪堡知道:“死亡不是生命之火熄灭前的那几秒钟时间,而是那之前的长期衰弱过程,是经年累月不断延伸的衰老。一个人还活着,但他同时也在消失,他的壮举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烟消云散,而他居然认为仍可长存。造物主正是这样安排死亡的!”
亚马逊河边的人无法理解这些来自远方的陌生人:“人生见了鬼的短,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邦普兰告诉他:“正是因为它的短暂。”
写到这里,我扪心自问:
你用什么去丈量世界?或者说,你还是愿意继续被这个世界丈量?
丈量世界
作者:丹尼尔·凯曼
译者:文泽尔
测量世界
导演: 德特勒夫·布克
编剧: 德特勒夫·布克 / 丹尼尔·凯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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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晓题大作
ID:trouble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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