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暴裂无声》揭示的地下水污染真相

近期看了去年上映的电影《暴裂无声》。

影片的主题围绕一名矿工的儿子失踪展开，算是悬疑片。感觉导演想展示的东西很多，但最主要的应该是：分属三个不同阶层的矿山老板、律师、农民矿工的形象，矿工失声、短视，律师软弱、无耻，老板黑心、原罪；人害人的冷酷社会，社会不同群体之间壁垒森严，不同群体之间因为利益不同所以互相漠不关心。

片子不算上乘，但在国产电影里已经是难得的尊重观众智商的了，有很多伏笔和隐喻，有的很精致，有的是画蛇添足的败笔。

重点说一下其中关于污染问题的伏笔、隐喻。

炸山。其实这已经不是隐喻了。

影片的大背景是2004年的内蒙古包头市。炸山是在开矿，山石里含有有色金属，把山炸开之后，大的石块被车拉去破碎，破碎完磨成粉末，提炼出各种金属，最终变为财富。至于说山上的林木、动物、水源、地下水源等，这似乎是没人关心的。

村长出场的画面。这是一个重要的伏笔。

村长刚出现时，相貌看着挺忠厚。他正让人把一整车的矿泉水往他家里搬。搬水人甚至还有这样的台词“屋里搁不下搁墙根了。”可见村长家对于矿泉水用量之大，这是不正常的。

矿工张保民的老婆吃药。

可以在药瓶上看到“护肝片”的字样。保民老婆在跟人聊天时，提到她看病吃药是近来的事。后面还有相关剧情，栓子给她送药，说他妈现在都吃这个，还问候她“您腿上的水肿好点没”，说明村子里得这个病的绝不是个例。栓子喝了一口水之后，还说了这样的台词：“这井水的味道是越来越大了。”

这些细节都是在向观众暗示，正是因为村里把山地卖给矿业公司采矿，才导致村民生活用水严重污染，而且是地下水。因为饮用水严重污染，村民纷纷得上肝病，下肢水肿。

影片一开始还有镜头扫到死鸟，这可能是暗示地面水源的污染。

在豆瓣上看了一篇对导演忻钰坤的采访，他提到了屠夫的儿子，说其实电影里面一直有对饮水的铺陈。村长家里一直在囤积矿泉水，村里很多人喝到井水后都有慢性病，因为重金属污染了水源。其实这个屠夫的儿子也是水污染的一个牺牲品，他有点先天的智障。

当然我也不是很明白，水污染导致疾病，这为啥不能直接告诉观众呢，用得着隐喻、铺陈吗？也许是为了过审？

不过因为影片拍摄的时段是矿山开采时间还不是太长，应该是还有许多严重污染的情况尚未发生。矿山开采不止污染水源，还会污染土地资源，污染大气，导致生物多样性丧失等，没有规划的野蛮开采只会导致更严重的污染。

开矿、炸山，影片里明示“这是被政府认定的非法采矿”。还有这样的台词“最近环保局查的有点严，要不矿上先停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只关心眼前利益，地下水污染的真相是人人皆有罪，人人都是恶人。

昌万年是这样，他属于采矿热潮中的暴富阶层，坐拥矿业公司和商业地产，律师徐文杰是这样，帮助非法采矿案做伪证，张保民村里的村民也一样，为了一点点的钱签字同意拆迁。最讽刺的也是这帮村民，商人开矿要征用他们的地，张保民不肯拆迁，其他拆迁户因此拿不到补偿款，还围殴张保民。最终恶果袭来，村民染病，还要花钱看病买药。不过，最无力、最悲哀的也是他们，如果他们不同意拆迁，结果会有不同吗？以及非法采矿造成严重污染，合法那些就都没有污染吗？可怕的案例比比皆是。

2010年，《每日经济新闻》开始关注包头稀土湖。该媒体称，包钢集团采自白云鄂博的铁矿石富含稀土矿，而包钢及其相关企业在分离出氧化铁和部分稀土以后，剩余的矿渣仍然含有大量稀土，这部分矿渣通过管道输送的方式被排放到尾矿坝里，经过长达45年的日积月累，形成今天的稀土湖。 因其处在地震断裂带上，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引起来人们关注。

不只是溃坝的危险，在大坝四周陆续发生的绵羊长獠牙、村民患癌症、庄稼减产等事件，已经将昔日的包头菜园子变成了地不能耕、水不能喝的地方。

2012年6月20日，国务院新闻办发布《中国的稀土状况与政策》白皮书，全面介绍了我国稀土的现状、保护和利用情况、发展原则和目标以及相关政策。当时，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苏波在回答记者提问时，展示稀土资源被过度开发、环境遭到破坏的图片。其中又涉及到包头打拉亥。苏波说，打拉亥原本是个农业种植和畜牧业养殖为主的小村庄，每年夏天，绿油油的庄稼，茂盛的草场，成群的牛羊，曾是这个村庄最美的景色。然而，这里现在这里却成了死亡之村，癌症在这里成了最常见的流行病。9年前这个村庄就被当地政府列为“特别严重的污染村，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

苏波说：“这些污染有些是可治的，有些是不可治的，你们可以试想，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的老百姓，他们的健康和生命有何保障？”

影片中的矿山没说是什么矿，但可能是金属矿，不是稀土。忻钰坤导演去选景时，所有矿都废弃了。内蒙古很多矿都不做了，因为铁粉包括各种有色金属价格在下降，开工就赔钱。另外一个原因是国家监管开始严格。

财富聚拢到少部分人手中，给环境以及大部分人带来的都是伤害，那些伤害，是很多年、很多钱也修复不了。 

张保民们的悲哀在于他们的处境不由自己决定。矿山不是他们的，草原和农田也不是他们的，最后的污染是他们的。他们也想获取一点点的利益，却要拿自己的后代和自己的后半生来换。

影片的视角是冰冷的，一路绝望到底，没有解药。可贵的是导演的视线是平视的，没有鄙夷，没有排斥，冷静的背后似乎能感觉到他对底层民众的一丝丝同情和爱意，包括片名暴裂无声，无声是一个最直接的隐喻。被蒙骗、欺压到最后的保民，在我们为之唏嘘时，导演派出那个戴奥特曼面具的哑巴孩子，画出一幅画。这个因为水污染天生有缺陷的孩子，戴着一个超人的面具游走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无能为力，到最后他也只能袖手旁观。

昌总的孩子被送到国外读书，锦衣玉食自不用说；徐律师的女儿也被救了，虽然受了惊吓；张矿工的儿子呢？影片没有明说，但观众都知道，他已经被黑黑的矿洞吞噬，被昌总和徐律师联手毁灭；和张矿工同属一个阶层的丁屠夫的儿子呢？已经呆傻。

关于人、关于孩子、关于土地和水、关于未来，这是导演想让我们看的，他一再地提供线索，他想讲好这个故事，虽然有点用力过猛，多出点说教味道。我们看到了什么？谁的孩子留下来了，谁的孩子消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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