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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伍德:2018年应当关注的四本书

詹姆斯·伍德 文艺报1949 2019-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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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应当关注的四本书

文 | 詹姆斯·伍德


来源:《纽约客》杂志  2018.12.16


今年可让我碰见了一部杰作——瓦尔特·肯姆博夫斯基的史诗小说《徒劳无功》(纽约书评书系),这本书2006年在德国出版,英文译者是令人怀念的已故翻译家安希娅·贝尔。真是本令人惊奇的书!开始时,介绍给我的那位作家朋友是兴高采烈,而我竟不以为然。读过后,聒噪的倒成了我自己,总是不厌其烦地向愿意听我啰嗦的人推荐这本书。故事发生在二战结束前的最后几个月,讲述者来自一个有权有势却对政治漠不关心的德国家庭,他们关心的只有自己在东普鲁士的房地产生意。他们也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已经有来访者警告过他们:俄国人正在东线逼近,距此只剩下几百英里。从他们家里放眼望去,路上每天都有难民在一路西行,逃往相对安全的柏林和第三帝国腹地。一切都完蛋了,他们的国家已经被打败,他们自己将不得不跻身于浩荡的流亡大军。可是天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么呢,他们决定再熬一小时,熬一天,熬一周,就守在他们舒适的老宅里,看着跟他们同样不走运的同胞渐行渐远。


瓦尔特·肯姆博夫斯基(1929~2007)

《徒劳无功》英文版


肯姆博夫斯基这部小说令人难忘在于,他在讲述这个勇敢得令人心疼的故事时,说得却好像轻飘飘的,既带着讽刺性的距离,也不时透着幽默和静谧。他喜欢的作家是19世纪德国伟大的现实主义者特奥多尔·冯塔纳,即《艾菲·布里斯特》的作者,其文同样具有绅士般的尖刻和幽默。你也能发现,在珍妮·艾尔彭贝克的身上同时存在着冯塔纳与肯姆博夫斯基的影子。


珍妮·艾尔彭贝克


她的近作《念去去》(Go, Went, Gone)巧妙地处理了通常会引起读者不适的题材。我不知道肯姆博夫斯基是怎么做到的,《徒劳无功》居然一问世就走红了,红得那么云淡风轻。要知道,作为一部历史性作品,它明明写于21世纪,故事发生的那段历史早已尘封了数十年。

 


我多么希望自己之前已经写过关于凯瑟琳·丽茜第一部小说集《美利坚诸州》(法勒,施特劳斯&吉鲁出版社)的评论。


凯瑟琳·丽茜

《美利坚诸州》广告牌


发现这位作者是这一年里最令我激动的事情之一,作为一名青年作家,她将在未来的岁月里大放异彩。像莉迪亚·戴维斯和格蕾丝·佩雷一样,丽茜也会把一个段落或是一句话写得很长。与其他作家不同的是,她格外擅长运用不可靠叙述人来暗示被克制的困惑和忧伤之情,而很快又把俏皮话掺和到溢出的情绪中来缓和气氛。以下是《你别无选择》的第一段:

 

电话总是该来不来可一旦铃声响起那准是有人问我是如何以及是否真的试过回答他们的问题我猜我会说我现在可不就在那样做吗而且我回答得跟以往一样糟糕倘若你不再问问题了人们都不再互相折磨了如果人们连电话都不接了这噪声才会停止世界才会安静。

 

《你别无选择》


该集中,我最喜欢的作品要数《拿去》,这部小说在现实与幻想的针锋相对中找到了平衡,丽茜很聪明地把佩雷式的“最后一分钟的突变”(Enormous Changes at the Last Minute)融合到叙事里。叙述者显然是大不幸的,丈夫离她而去,妻子将他的衣物撕碎抛到人行道上,它们随风飘走:

 

但阿德里安可不像这些碎片那样慢悠悠地飘走,而是立马消失。眼一闭一睁,人就不见了。那是几周之前,甚至可能有一个月了,就按一个半月算吧,你知道的,这种时候光阴总是飞逝得蹊跷。你左思右想,我难道不是去年才结婚的吗?不对,那是五年前了啊。那时,我正在阿拉贝拉街上散步,忽然一只鸟落在紫薇枝头,把白色花瓣摇到了我的头顶。还是不对,那是更多年前,是你莫名其妙保存下来的童年记忆。

 

随着故事进行下去,我们越来越不清楚阿德里安到底是死了,是离家出走,还是在他妻子身后盯梢。他卡在了他们死掉的婚姻中:“也许我们压根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显而易见的是,叙述者-妻子的大不幸也确如其是,如此看来小说的喜剧效果就像是从骨缝里挤出来的幽默。苏珊·桑塔格评价佩雷时,说她不做作,是“有独特味道的作家,她有趣、伤感、俭省、谦逊更敏锐”。这些词语也都适用于凯瑟琳·丽茜。

 


今年另有两本非虚构作品也吸引我,两本都远没得到它们应得的重视。说来讽刺,其中一本书名就叫《重视》(兰登书屋),作者是天才小说家约书亚·科恩。


约书亚·科恩

《重视》


书中囊括了作者近20年来的大量采访、随笔和评论。通常一部作品要是涵盖面如此之广是得到什么夸赞都不为过,我现在就要公正地表达我对它的赞美。书中有写科恩长大的大西洋城的精彩文章,有对伯尼·桑德斯写作风格的趣味分析,有写给摄影师斯蒂芬·肖尔的公开信,有对斯拉沃热·齐泽克的精微研究(科恩写道,齐泽克的“无限生产”说很奇怪地类似于“他常常很主观地批评的‘全球资本主义’”),有写赫拉巴尔、H.G.阿德勒和乔治·佩雷克的长论文,还有科恩的日记和笔记摘录。真正令我惊讶的是,科恩对每一件他触碰过的事物都充满了变化莫测的想象力和注意力。写桑德斯,“他的修辞能力如会计师般精确,就像是在边吃早午餐边数救心丸和软糖。”写特朗普,“他是头无肉不欢的野兽。”科恩总是金句频出,简单举一例他日记里的话吧:“敖德萨地理学:在宇宙中心呼唤烟灰缸。”



因为今年想了很多关于随笔的问题,重读了蒙田和詹姆斯·鲍德温,不然也不会接触到了布莱恩·狄龙出乎我意料的研究成果《随笔主义》(纽约书评书系)。


布莱恩·狄龙《随笔主义》


这本书很薄,话题东拉西扯,写得倒是挺逗,可往往是浅尝辄止,车轱辘话说了不少,读起来像是罗兰·巴尔特的《明室》跟齐奥朗的格言录的混合物。跟所有人一样,狄龙开篇首先尝试去定义“什么是随笔”,然后暗暗表示这项定义工作其实是不可能实现的。他在弗吉尼亚·伍尔夫、伊丽莎白·哈德威克、琼·迪迪安、苏珊·桑塔格还有齐奥朗这几位他最喜欢的作家中,在他们的文章里选择几篇最喜欢的做了述评。他把这些作品当成是“随笔主义”的典型案例,但同时也越来越表现出:自己的创作更接近那些年选里的陈词滥调。《随笔主义》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恰恰是“随笔主义”所反对的文风。祝他好运吧!


詹姆斯·伍德(James Wood),1965年生,英国批评家、散文家、小说家,曾任《卫报》首席文学批评家、《新共和》资深编辑,现为《纽约客》专栏作家、哈佛大学文学教授,著有《断脉》《忤逆上帝之书》《不负责任的自我》《 小说机杼》《私货》《最接近生活的事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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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 | 丛子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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