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视界 | 阿富汗人这样过节
作者简介
张敏 1959年，国家选派至阿富汗喀布尔大学学习普什图语和达里语（即波斯语）；1962-1969年，毕业后在驻阿使馆工作；1969-1978年，先后在外文出版社、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任翻译；1979-1983年，任驻阿富汗使馆随员、三秘；回国后在外交部亚洲司任二秘、副处长；1990-1993年初，任驻阿使馆临时代办（一秘、参赞衔）；1994-1996年，任亚洲司参赞；1996-1999年，任驻清津总领事；2000-2008年，在中国传媒大学教授普什图语和达里语，期间，2001年底-2002年初，率工作小组赴阿筹备复馆工作并担任使馆临时代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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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印象是：阿富汗人很爱热闹。平日里，不管有事没事，很多人都喜欢在集市上熙来攘去，不过从来也不高声喧哗。夏日里，每逢周末或者节假日，人们总喜欢以家庭为单位，或者约上几个亲朋好友，到郊外找一个有小河流水和花草树木宜人的去处，在树荫下铺上一块“餐布”，上面摆上食品和水果，大家围着“餐布”席地而坐，然后开始弹奏乐器或者引吭高歌。如果邻近还有其他人野餐，大家会共同娱乐，欢声笑语，气氛融洽，没有任何陌生感，我们偶尔也去凑凑热闹。“野餐”（mela）是阿富汗人的偏好，也是一种特殊的娱乐形式。如果遇到全国性的宗教和传统节日，放“长假”，野餐更是一个少不了的庆祝方式。
欢度新年
按照阿富汗的太阳历，“元旦”在公历的每年3月21日，达里语叫“瑙鲁玆（nouruz）”。同时，人们认为这一天是开始春耕春播的第一天，所以官方又把这一天定为全国性的“农民节”。伊斯兰教历的阳历，是从先知穆罕默德及其追随者从麦加迁往麦地那的公元622年7月16日算起。阿富汗采用的太阳历也把公元622年定为元年，是在阿曼努拉国王执政的20世纪初定下来的。
• 3月20日，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人们参加活动庆祝阿富汗新年“瑙鲁玆”的到来。
阳历新年元旦是阿富汗重要的民间传统节日，届时全国放假一天，人们穿上漂亮的新衣，举行各种民间游艺活动。官方首先要在喀布尔的加齐体育场组织一次万人庆祝集会。仪式开始之前，场地中心有青年小伙子们表演粗犷奔放、刚健有力的“阿丹舞”（attan）。
这是阿富汗的一种传统的民族舞蹈形式，尤其盛行于普什图部落地区。舞蹈者一般为10至20人，多则上百人，他们身穿普什图民族服装围成圆圈，由两三个人击鼓、唱歌或吹奏唢呐、竖笛进行伴奏。小伙子们踩着“咚！咚！”的鼓点儿，和着乐曲的节拍，猛烈地甩动乌黑的齐肩长发，裙摆也随着上下翻飞，时而原地旋转，时而互相手拉着手，忽快忽慢地前后移动脚步，有时和着伴奏音乐的节拍，用力地拍手，口中发出“嗬！嗬！”的喊声，有时放声歌唱，尽情抒发心中的愉悦。舞蹈可以连续不停地跳上一两个小时，适合在欢乐的场合或大型露天集会上表演，烘托节日的喜庆氛围。
接着是郊区农民肩上扛着铁锹和树苗步入场地。他们当天一大早就动身从郊区赶过来，为的是展示各自优良的农产品以及自家饲养的良种牛、羊等家畜。农业部门的主管官员向评比的优胜者颁发奖品。接着，人们又转往城北的海尔哈纳地区，观看斗鸡、斗羊、斗骆驼等比赛，场面十分火爆，观者甚多，人人看得津津有味。
另一个热闹的地方是市中心的阿斯玛伊山周围地区，山坡上和山脚下，处处是拥挤的人群，场面有些类似中国人逛庙会的样子。有出售各种小吃的摊贩，有斗鸡和斗鹌鹑等表演。还有“斗鸡蛋”的游戏，即孩子们用煮熟了的鸡蛋涂上红颜色相互碰撞，把对方的鸡蛋撞破为胜。
以上种种活动都没有妇女参加。她们在自己家里用另外一种方式过年：做“年饭”，其中最有名的当属用葡萄干、杏干、核桃仁、沙枣、杏仁、无花果和阿月浑子（开心果）七种干果熬成的“七宝汤”。
• 位于马扎里沙里夫市内的蓝色大清真寺。作者供图
关于新年，民间有许多有趣的传说，其中最为流行的是关于“阿久扎克”（Ajuzak）的故事。
阿久扎克是个相貌丑陋的老太婆，她在每年的除夕夜都要从天上降临人间一次，在山谷之间游荡。如果她向左侧落入小溪，预示着新的一年将要干旱；要是从右边落入小溪，则新的一年将要雨水过多。如果元旦这天下雨，那是阿久扎克在洗头，会给春耕生产带来好兆头。
在北方大城市马扎里·沙里夫，有来自全国各地的穆斯林群众，在第四任哈里发阿里陵园的庭院里举行“红玫瑰节”活动，其规模不亚于首都喀布尔的庆祝活动。
事先在陵墓的东南方搭起一顶巨大的镶金边的帐篷，新年第一天的重大活动是在帐篷正中间的上方竖起一面绿色的“阿里圣旗”，旗上写着《古兰经》里的句子。旗杆大约有10米长，竖旗的过程是，先将旗杆的底部固定在帐篷的正中央，顶端系着几条长长的粗绳。众人分别握住粗绳，从四个方向同时协调用力，将圣旗从水平位置上缓缓竖起。如果竖旗过程平稳顺利，预示来年诸事顺遂，否则不吉利。
圣旗固定以后，虔诚的穆斯林信众争先恐后地上前触摸旗杆，表示敬意，祈求来年好运。第一个触摸到旗杆的人会感到无上荣耀。竖起的圣旗原地保留40天，期间有成千上万的信众前来瞻仰朝觐。许多体弱多病者或残疾人也到这里用手抚摸旗杆，以期收到神奇的医疗效果。
• 阿富汗北部地区的叼羊比赛场面。作者供图
全国各地都以各自的方式欢度新年元旦。
“叼羊比赛”（buzkashi）是阿北部地区庆祝新年的最主要的体育和文娱活动，人们通常管它叫“抢羊比赛”。据考察，叼羊比赛是一项最早起源于蒙古草原和中亚一带的体育运动。在阿富汗北部的乌兹别克族、塔吉克族和土库曼族聚居的卡塔甘、巴尔赫、法里亚布等省十分盛行，是当地人民群众最主要的体育和娱乐活动形式之一。
每年秋收大忙过后，在犁过的平整的农田里开展这项活动，一直要持续到次年春耕开始之前。尤其是在3月21日阿历新年之际，都要在马扎里·沙里夫举行一次高水平的比赛。
传统的叼羊比赛的规则很不严格。参赛的两个队总人数从几十、几百直至上千人不等。场地规模的大小因参赛人数的多少而异，最大时可达几平方公里。
20世纪中期以来，阿富汗奥林匹克委员会为了保证正式比赛的安全，参照足球比赛规则，颁布了新的硬性规定：限制每场比赛时间为1个小时，分上下两个半场，中间休息十分钟。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不能分出胜负，赛场负责人可以决定适当延长比赛时间。
比赛场地为350mX350m的正方形。与边线平行，相距25m处还有一个300mX300m的内线，二者呈“回”字形。在场地面对主席台一端的正中央设一个圆圈，叫做“开赛圈”，其左右两侧分别用红、蓝颜色设置两个“得分圈”。在场地的远端，距端线50米处划一条直线叫“折返线”，线上插着旗子作为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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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富汗北部地区的叼羊比赛场面。作者供图
这项比赛虽然名字叫做“叼羊”，但实际在场上用的却是一头斩掉脑袋的小牛，这是考虑到牛皮比羊皮结实，更能经得起参赛人的强力拉扯或者马匹的意外踩踏。小牛要在比赛的前一天宰杀，放在水中浸泡24小时，使牛皮变得更加坚硬。开赛之前将其放在“开赛圈”内。
按照比赛规定，每个队下场队员为5-15人。设赛事总监1人，裁判长1人，裁判员2人。每个参赛队可以设1名顾问。比赛的三个环节分别是：提起、护送和投放得分。两队的参赛选手（或称投手）们骑在马上进入场内，立于“开赛圈”的四周，裁判长鸣枪或吹哨发令，或者由比赛的发起人亲自上场发口令开赛。
位于前列的骑手跃马冲向“开赛圈”争夺小牛，开始一场混战。此时不由得让人联想到一些影视片描写古代骑兵作战的景象，只是没有兵器的撞击声和士兵的喊杀声而已。任何一方的骑手或主攻手，如能将重达三四十公斤的小牛从地上提起，便立即将其放在自己的马背上，用腿压住，口衔马鞭，腾出双手护住小牛，挣脱对方骑手的抢夺，在队友的掩护下，冲向远端的“折返线”。
一路上双方相互纠缠，小牛几次易手。最终谁能携带小牛绕过旗子返回到出发点，将其投入己方“得分圈”内，即为本队得一分。终场时以总分决定胜负。比赛过程中，如果有谁把小牛带出界外，则比赛暂停，将小牛放在“内线”的场地上，裁判员发令后继续比赛。如果故意用鞭子抽打或者用手推拉对方骑手，均属犯规，裁判员视其情节轻重进行判罚，或短时间罚出场外，或直接取消其比赛资格。
• 阿富汗北部地区的叼羊比赛场面。作者供图
据说，叼羊比赛最初并非游戏或运动的形式，而是一种战法。两千多年前马其顿亚历山大大帝东征期间曾使用这种方法来捕捉敌方俘虏，中亚地区的反抗者也学会了用这种方法来活捉入侵的敌人。后来成吉思汗也曾经在中亚使用过这种战法。当地群众为了战时应用，需要平时经常进行训练，使用的道具就是羊或者小牛的尸体，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民族游戏或运动。
参赛骑手要有良好的身体条件，他必须是一个驭马高手同时又是摔跤健将，还需要经过几年的特殊训练，才能成为优秀的参赛骑手（尤其是主攻手）。马匹也要精心挑选，尤其需要体格强壮和有抗击打能力的，再经过严格训练才能适应比赛的要求。因此，尽管这项运动十分激烈，也很惊险，但却极少发生伤亡事故。
庆祝独立日
1919年8月19日阿富汗和英国草签《拉瓦尔品第和平条约》，摆脱了英国的控制，宣布独立，于是官方正式规定每年的8月19日为“独立日”。但是前些年关于独立的确切日期存在不同的理解。我们听到较多的说法是，签订和平条约是在5月27日。
而实际上每年全国庆祝独立日的活动却是在8月底举行，持续一个星期。为什么要把庆祝活动从5月推迟到8月底呢？人们普遍的解释是：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手里有了粮食，尤其是种类繁多的新鲜水果大量上市，可供人们尽情享用。另一个有利条件是，这段时间天气晴好，冷热适中，无风无雨，适于户外活动。可见，人们在看重独立日庆祝活动内涵的同时，对庆祝日期的选择却是比较灵活的。
• 阿富汗喀布尔，民众高举国旗庆祝阿富汗独立日。
8月23日是庆祝活动的第一天。当天上午在伊德嘎清真寺（Edgah）前面的独立大街上举行隆重的阅兵仪式。1919年阿富汗国家的独立誓言就是在这座清真寺里举行的一次喀布尔民众集会上宣布的。阅兵仪式后，马上转到检阅台身后的加齐（Ghazi）体育场，在那里举行盛大的群众庆祝集会，由国家奥委会安排一些运动员进行体育表演赛，比如阿富汗式击剑：两名对阵的表演者每人右手持一根藤条，左手拿着一个盘子大小的皮质盾牌，双方快速移动脚步，互相击打，对方伸出盾牌进行封堵拦截，不断发出噼啪的声响。
另一项是受到群众欢迎的摔交表演：表演者身体健硕，着白色对襟比赛服出场。比赛规则是摔交手只许抓对方的胳膊或衣领，不许抱腿。二人交手后，脚下左右移动，试探对方的力量，然后突然发力，使对方失去平衡。也可把对手背起摔倒。能将对手的双肩按在地上即为获胜。有时摔交服撕破了，可以暂停比赛更换比赛服。
摔交、拳击和足球是阿富汗的三大传统体育强项，深受群众喜爱。在1990年北京亚运会上，阿富汗派出的参赛代表团只有摔交和拳击两个项目的运动员。我当时担任阿团的联络员，记得摔交选手哈立德在这次亚洲顶级赛事上获得了单项比赛第六名的最好成绩。
• 民众在街头庆祝独立日
庆祝活动的第二天是在查曼（chaman）草坪广场上为“国际展览会”举行开馆仪式。广场面积非常大，是整个节日期间最为热闹的区域。每一个派团参加展览的国家各有一顶独立的帐篷，中国馆也不例外。往来参观的人群络绎不绝，其中包括国王和王室成员以及高级军政官员。
广场南端的空旷地上有一项传统的马术表演：表演者骑在马背上，手持长矛立在跑道的起跑线上。在跑道的远端，将一个固定帐篷用的木桩插在地上。随着发令员的一声口令，骑手纵马冲向前方，快要接近木桩时探下身子，让长矛处于水平状态，准确地刺向木桩，将其从地里挑起。能准确地完成一整套动作的骑手，就会赢得观众的一片喝彩声。
整个节日期间，位于广场上的“喀布尔剧场”和露天的“春天舞台”上演各种文艺节目，其中有苏联等一些国家派来的文艺团体以及西方国家的一些歌手进行演出，都是平日难得一见的，所以观众相当踊跃。
中国也分别在1959年和1960年派来了武汉杂技团和中国青年艺术团，为阿节日助兴。著名杂技演员夏菊花、京剧新秀刘秀荣等向阿富汗观众展示了中国艺术的独特魅力；维吾尔族舞蹈演员阿依吐拉表演的“摘葡萄”，描绘一位姑娘在葡萄架下选摘葡萄的动作，惟妙惟肖，引起观众会心的笑声；维吾尔族女歌手哈莉达·韩克斯凭借惊人的模仿能力和记忆力，用清亮的普什图语演唱的一首“捧出你的心”，更是技惊四座，在节日期间产生了小小的轰动效应。尤其是夏菊花，因为精彩绝伦的杂技表演而荣获了阿富汗政府颁发的独立勋章。
同样，为了增加节日的欢乐气氛，各省选拔出来的“叼羊比赛”冠军队每年都要汇集于首都喀布尔，进行一次表演赛。地点选在城东南方向数公里外的巴格拉米县境内的一片开阔地。人们成群结队地自行前往。除了主席台外，赛场周围没有看台，观众自动地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各自选择合适的位置，融入比赛的激烈氛围。
宗教节日
阿富汗穆斯林一年当中过的宗教节日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古尔邦节（Ed Qurban），又称作“大节”，从伊斯兰教阴历12月10日，即各国穆斯林到沙特阿拉伯麦加朝觐结束后的第二天起，放假四天。伊斯兰教阴历每年354天，比公历每年少11天。
• 古尔邦节前夕，一名小羊倌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最大的牛羊市场上喂羊。
根据古代阿伯宗教传说，先知易卜拉欣夜梦安拉命其用自己的儿子伊斯玛伊尔献祭，以考验他对安拉的忠诚。当易卜拉欣遵命执行时，安拉却派天使送来一只羊，替代了伊斯玛伊尔。据此，阿拉伯人便在每年的这一天宰牲献祭，感恩安拉。伊斯兰教信众继承了这一习惯。每逢此节，穆斯林都要沐浴盛装，举行会礼。一般有经济能力的人都在家中宰牲（羊、牛、骆驼）待客或馈赠，一份自家留用，一份送给亲友，一份送给穷人。
• 两名阿富汗人在首都喀布尔的一座清真寺前相互拥抱，庆祝开斋节。
另一个是开斋节（Ed Fitr），又称作“小节”，从伊斯兰教阴历10月1日即斋月结束后的第二天起，放假三天。斋功是穆斯林的“五功”之一。真主期望信徒在每年的斋月（即莱麦丹月）斋戒一个月，多行善事，保持艰苦和适度，体验什么是饥饿，什么是自我克制的价值。
斋月期间，从黎明到暮昏（从日出到日落），必须做到不吃，不饮（甚至不咽唾液），不吸烟（包括大麻、鸦片）。但病人、外出旅行者、孕妇和哺乳期妇女以及战场上的士兵除外。在斋月的第29日傍晚观看有无新月初现，如能看到，则次日（10月1日）为开斋节第一天，否则顺延一天。每逢此节，穆斯林沐浴盛装，相互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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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五进阿富汗》
作者 | 张敏
图片 | 除标注外源自网络
编辑 | 外交官说事儿 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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