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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工故事|我的孩子,不再是多余的女儿

九野乐队 2022-06-23

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from 尖椒部落 Author 刘太阳



初识阿然

 

在木兰的社区活动室里,一个大姐正拿着菜刀将青辣椒切成条,为接下来的披萨烘焙做准备,她手法娴熟,刀工了得,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边耐心地讲解制作披萨所需的各种食材,一边和旁边帮忙的几个姐妹打趣。

 

美食制作是她的爱好,在干完小时工空闲的时候,她就上网研究食谱,了解和学习各种各样的美食制作方法,在周末的小组活动里,阿然也耐心地教各位姐妹们制作各类面食和烘焙,每每问到她各类配料的配比以及用量,她总是能滔滔不绝地讲解,并告诉我们一些小技巧能让制作出来的食物更加色香味俱全,这是她在丰富的美食制作中总结出来的“独家秘笈”。


她乐观爽朗也慈爱,是姐妹们都想要娶回家的女人,然而幸福的背后,她却经历了鲜为人知的辛酸过往。

 

谁说女子不如男

 

阿然出生于一个贫苦的农村家庭,打婴儿起就一直由姥姥姥爷将她养大成人,直到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才由母亲照看。

 

阿然有一个小她两岁的弟弟和一个妹妹,父亲重男轻女,从她一出生起父亲就不喜欢她,从小一次都没抱过她,也从来没有给她买过新衣服,缺衣少粮的她每次看到一起玩耍的小伙伴都有新衣服穿的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羡慕。有一次看到街上卖烧饼,就伸手向父亲要,然而父亲连五分钱一个的烧饼也都没有给她买。

 

尽管在家里任何东西都没有她的份,可是她从六七岁开始便帮家里干活,洗衣、做饭、只要她能干的她都没有任何怨言地日复一日地干着。

因为她又是老大又是女孩,父亲甚至都不愿意让她上学,在父亲的眼里,女孩终究是要嫁给别人的,没必要念那么多书,认识两个字就行了。

 

所幸阿然的母亲相对开明,很支持女儿上学。在中考那一天,阿然忘记带准考证了,考官不给进考场,她心想反正父亲也不同意她继续念书,不考就不考了呗,那就打工去,还能赚点钱补贴家用呢。

 

可后来经过班主任的劝说,阿然回家取了准考证,但是回到家后,她向母亲表明了自己不想参加考试的想法,母亲坚决不同意,阿然是个听话的孩子,她也不想违背母亲的意愿,于是还是参加了考试,更幸运的是她考上了,可是考试结果出来的那一天,她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因为父亲一直不同意他上学,而且上学的花费将会成为家里的重担,阿然一点也不想因为自己上学的缘故而连累家人,让家人吃更多的苦,母亲却安慰她,家里的钱不用操心,她可以去向亲戚借。

 

借钱给女孩读书,被阿然的亲戚认为是一件不值得的事,不愿意借钱甚至还冷嘲热讽,瞧不起阿然一家,母亲也是受尽冷眼,费尽周折才把学费凑齐。

 

阿然深知上学的钱来之不易,所以发奋学习,生活也过得异常节俭,上学的时候住校,每次放假就从家里拿一篮子馒头,一瓶子咸菜,吃上一周,可是夏天天气热,馒头容易馊掉,就会少带一点,这就意味着要饿着肚子上课。

 

跟父亲要五块钱在学校里买点东西,还要被父亲责骂,生活的困窘和父亲的训斥让阿然渐渐丧失了继续求学的勇气,在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辍学了,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打工生涯。

 

漫长的打工生涯

 

阿然的第一份工作是帮亲戚卖面条,在那呆了三个多月,只给了 1000 多块钱的工资,后来就没再干了。

 

第二份工作是亲戚给介绍的家政,给人家家里当阿姨,伺候伺候老人,做做饭。伺候的老头还挺好,可老太太脾气不好,总是训她,阿然受了一肚子委屈,在那待了两三个月也就没有继续干了。

第三份工作是去一个小吃店,包水饺、打扫卫生、干点杂活,待了三四个月,老板和老板娘对她都挺好的,可后来老板打架进监狱了,阿然也因此失去了这份工作。

 

第四份工作是在交通大学家属区里面,给各家送报纸和看自行车,在那将近待了一年多,那时候阿然开始认识了好多人,好多老太太会去阿然的小屋玩,“那些人都很好,还给我带好吃的,有什么事都很照顾我。”说起这一段往事,阿然的心中满是感激,可是好景不长,阿然被存车的人误解,诬陷她弄丢了车牌,甚至还遭受了威胁,就这样发生了争执,还打了一架,此后居委会就有的老太太嘴碎,扬言她们那些打工的人爱惹事,阿然又一次忍受着别人的非议和指指点点。

 

第五份工作是在丰台的一个纺织厂当纺织工,开始进厂就是当学徒,跟师傅学穿线,每天9个小时,别人学一个多月才上车,阿然学了20天就上车了。可是总有些人爱使绊子,刚开始阿然一个人干的好好的,第二天来的时候弄的线轴子全没了,全让别人给弄走了,没有线轴子,机器也运转不起来,面对老板的质问,阿然也很无奈。

后来纺织厂倒闭,阿然又不得不开始别的工作,裁缝、家政......有合适的工作机会她都去尝试。

 

暗透了便能看见星光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阿然因生活所迫,一路跌宕,在各个地方颠沛流离,所幸现在和老公、女儿一家人生活在北京,也算圆满。

 

女儿现在正在上小学,是个非常可爱、懂礼貌的孩子,每次去社区都能见到她帮阿然打下手,协助母亲准备食材,也会和阿姨们还有几个小朋友们一起学习制作蛋糕、披萨、千层饼......看到她就仿佛看到了阿然小时候在母亲身边为家务忙碌的身影。

2018年,九野乐队与北京木兰花开、湖南工之友、广东览表图书室合作开展服务于流动女工与女童的联合传播“叫醒计划”,致力于采集女工生命故事,传播女工声音,为女童建设更为性别平等的友好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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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太阳,以理解之名,生命影响生命

编辑:段玉、Daisy

图片:叶岚,其他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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