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峰 | 中国作家爬不上去的那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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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欧洲，在美国，曾经出现了许多文学大师，托尔斯泰、巴尔扎克、梅里美、肖洛霍夫、海明威、福克纳、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纪德……我主要讲小说大师。

时间进入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之后，欧洲和美国再没有小说大师产生，虽然还有一些相当不错的大师活跃在文坛上，但他们的创作再也不能和自己的前辈同行们相提并论了。曾经有一位美国作家说，当代美国文学丧失了文学最根本的东西——理想。

海明威

不知道这个美国佬所说的那种东西对中国当代文学是不是同样根本，更不知道那个美国佬的理想和中国佬的理想是不是有相同或相近的价值取向。

人类的理想毕竟不因种族和地域的不同而南辕北辙，比如说对和平的渴望、对爱的珍视、同情心、宽容、诚实，所有这些人类本性中难以张扬的部分，都应该是人类自身完美的理想所在。中国作家和美国作家在这里不会因为政治和社会形态的不同而产生出对抗。

从来都说：“科学没有国界，科学家有祖国”，作家的祖国给作家提供素材，提供可见的生活，它只表明中国作家写不出美国人的生活环境，美国作家也同样写不出中国的文化。

无论如何，人类共同理想的表达绝对不应该因为环境和文化的不同而产生障碍。在美国和欧洲，当代作家有着他们的前辈不能比拟的物质享受。梅勒这样的作家不仅仅有嫖妓的习惯，还酗酒成性，甚至还吸食大麻和海洛因。梅勒写出过一些很好的小说：《一场美国梦》、《裸者和死者》、《刽子手之歌》。他的写作完全给现实的罪恶控制了，他有能力描述人性中的黑暗，却没有能力唤回他自己对人类对世界的温暖幻想，这使得他所有的著作加在一起也很难达到他的前辈海明威一部《老人与海》的高度。

回到当代中国，作家们还基本没有建立起自己的人性理想，更是绝少思考人类共生的理想。苛刻一点说，中国作家的理想要么建立在物质主义原则之上，要么建立在西方后现代主义文学或者后现代主义哲学之上。误差产生在中国作家忽略了人类精神的连续性和诸多永恒准则：现代哲学对现存世界的描述是为了提醒人类对自身前途的关心，它试图唤醒沉迷于物欲世界中的同类能够重振古典精神。如果中国作家能在这个哲学的基础之上再爬升一级台阶，文学中的理想便是人类理想的中国式表达。遗憾的是，中国作家们只满足于用形象和推演去重述哲学的结论。完全可以这样说，中国作家们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形象演出中最先丧失的是自己。

法国作家梅里美的小说《马铁奥·法尔哥尼》，我几十年不能忘怀：马铁奥枪杀了他自己唯一的儿子，只因为那孩子为贪图一块银表而出卖了一个政府军正在追捕的逃犯。小说写得朴素至极又惊心动魄，它长久地让我激动和慨叹，但我一直说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生活的演进，有那么一天我似乎突然就明白和领会了梅里美的想法——

《圣经》里说：“因为有法律，你有了罪”。在宗教精神的世界里，任何政治的、法律的、伦理的，都不能够真正改变和拯救人的心灵。宗教精神需求的是一种绝对意义上的爱、忠诚、友善、同情、宽容、支持……当这些因素以绝对意义呈现时，仇恨、敌对、出卖、冷酷、狭隘、偏执……便是罪恶的渊薮。梅里美的《马铁奥·法尔哥尼》正是在宗教精神的层面上表达了他对自己和对同类的理想。

梅里美

需要说明的是，宗教精神和一般所指的宗教派别、派别的教义和教规关系不大，它是蛰伏在人类精神和心灵深处的一种情感和愿望，它体现的是一个人对同类以及对自身的前途和命运的最终关怀，它深藏于人类精神生活的各个领域之中。

当代西方文学作品和当代中国文学作品，缺少的只是这个。只是因为没有这个，就要了大家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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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主编 | 董啸   值班编辑 | 李星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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