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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厚的行贿犯

石扉客 景来律师 2023-09-11


来源丨 蹉跎坡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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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敦厚的行贿犯


*这是发生在“仁义之乡”的“仁义”故事


*企业家被索贿24万判十一年半,三个受贿官员安然无恙


*领导求他帮忙借钱维稳防暴雷,亲笔签字担保,然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兴仁市政府内“实事求是”的标语






先赞一下兴义市看守所
论会见条件,兴义市看守所应该是我到过的软硬件最好的地方,没有之一。

有足足十个以上律师专用会见室,二十个以上讯问室,完全不需要担心排队等候。会见室窗明几净,空间足够,既不大而无当,也不逼仄到压迫人,隔音效果也很好。和被会见对象中间没有任何玻璃、薄膜之类的物理阻隔,就是正常的栅栏,完全不妨碍辩护材料递交签字。还有个专门垫高了的律师会见台,有两把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椅子。

最罕见的是,墙上贴着会见规定,明确写着不许以律师带了笔记本电脑为由拒绝安排会见。沟通和记录都很方便。而且,前台办会见手续的辅警妹纸会笑,是的,真的是笑容满面。


三年疫情阻隔以来,被各种恶劣会见条件恶心坏了。兴义看守所这种,真是让人舒心。我们也得以从容而仔细地观察面前这位叫樊强的会见对象。


这个中年男人被管教带进来时,一脸惊惧,新剃的头皮上泛着青光,眼里闪着泪光。

樊强是本地人,表达能力不错,普通话也不错,这在贵州真不多见。他甫一开口,眼泪就出来了。

“我冤死了啊!”“我是帮兴仁政府做事,为兴仁政府救急,被政府平台公司的人索贿,最后反过来判了我十几年!”



樊强羁押所在的兴义,是黔西南州的一个县级市,也是州府所在地,距离贵阳市约三百公里。他说的兴仁是不远处黔西南州的另外一个县级市。兴仁兴义,这俩县级市,名字相近,相距也不远,兴仁恰在兴义到贵阳的必经之路上。






好轻的罪,好重的刑,好冤的事
这是个二审案子。

兴仁市法院一审判了樊强两个罪。伪造公文印章罪判了一年六个月,罚金2万。行贿判了十一年六个月,罚金150万。合并执行十二年,罚金152万。

按说,这两个罪都是轻罪。

前者最高刑三年以下,实践中,很多情节轻的直接行政处罚就了事儿啦。樊强为什么会触犯这个罪名,先按下不表,反正这条他也都认。

后者,实践中只要你配合作证指控受贿人,相当部分是不追究的,配合做完笔录就取保了,追究也是缓刑居多。对行贿人,职务犯罪办案人员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们搞的不是你,你配合就行。


以我手头经办的职务犯罪案件看就知道了。
和周泽律师一起办理的著名的原福建省福安市长林小楠受贿案,最终认定七百多万金额,十二个行贿人和行贿单位均未追究。我一个刚开完庭的某资产管理公司副总受贿案,近八千万受贿金额,造成国有资产损失七八个亿。行贿人无一追究刑责,其中最大一笔行贿近六千万。
更具典型意义的是我刚办完的原建行某省分行行长郭某庄案,全案九个行贿单位和行贿人中,一个未被追究刑责,五个仅被判缓刑,其中包括行贿金额高达一千七百多万的某位行贿人。判了实刑的两位行贿人,有两个共同特征,一是均不配合认罪指证郭某庄,二是都在行贿之外被附加了其他罪名,比如串通投标罪之类。


是行贿的金额很大吗?

真的不太起眼。

樊强的行贿包括三个部分:现金总共17万,很多还是1万1万累计的。两台二手车,一台斯巴鲁,一台雅力士。樊强自己有家做二手车生意的公司,他说斯巴鲁进价也就3万,有银行流水证明,因为泡过水,属于事故车,卖不起价,但纪委鉴定为5万7。雅力士也很破,纪委鉴定为1万9。以上加起来,一共24万6。

另外还有两瓶飞天茅台酒。纪委、检察院和法院居然都没折算成价格,判决书里就直接就写行贿金额为24.6万和两台茅台酒。这个搞法我也是第一次见。姑且按1499官价算,也还是24万多,不到25万。

樊强实际控制的天睿公司


为什么要行贿?

其实,真没得任何必要。


如谓不信,我先抄一段一审判决书中“经审理查明”的原话给你看:

“2019年3月至2021年6月期间,兴仁市人民政府为解决政府债务问题,找天睿公司实际控制人樊强帮助借款融资,并商议通过东湖城投公司、恒创公司和旅投公司接收借款并支付利息实现融资,为规避国家法律对融资高额利息的规定,采用签订居间合同支付融资服务费的方式来实现融资高额利息。后被告人樊强与兴仁市政府平台公司东湖城投公司、恒创公司、 旅投公司开展十次高息融资业务,融资金额人民币 3.477 亿元, 为出资方谋取高额融资服务费人民币 1.3772 亿元,其中樊强个人分得人民币3055.43 万元。期间,被告人樊强为在融资过程中为顺利开展融资业务,多次向时任旅投公司董事长谭某波、时任东湖城投公司董事会成员田某胜、副总经理杨某、时任恒创公司融资部负责人兰某等人行贿共计24.6万元及2瓶飞天茅台酒。”



翻译一下,就是兴仁市政府地方债到期,马上要违约了,还不上就要暴雷,暴雷就要追责。时任市委副书记、先后两任分管金融的副市长以及财经部门负责人等,数十次找到樊强,通过他找到资金拆借方业务对接人吴某等,上门要求恳求,不惜违规以自然人身份直接签字担保,求他们赶快帮忙拆借来资金救急。等双方谈好,确认好拆借资金数额、拆借费用和周期之后,政府立即安排平台公司来和樊强等对接办理具体手续。

实话说,如果不是看到手头这些会议纪要、连带责任担保书和承诺书,不是看到上面领导们的亲笔签字,不是看到一张张领导们的现场签字照片,我还真不太敢信地方债已经把兴仁领导们逼成这个样子了

一审判决书认定的这十笔资金拆借,全部是兴仁市政府主动找上门来的。按道理,应该是反过来政府给樊强他们送钱才对。也确实是——“樊强到我办公室来求起求起的,守在我这里求我帮兴仁,不然某个领导要死要活的要爆雷了!”吴某说,“我们本来不太想做政府生意的,就是怕他们违约!”

樊强的行贿对象是三家平台公司的四个人。这三家公司都属于兴仁市政府的平台公司,名列人大会议上兴仁市副市长白美宏公开宣布的当地八大投资集团公司之列。

但这里面,这些平台公司都只负责配合樊强和资金提供方具体办理拆借融资手续,并没有决策审批权,也轮不着他们来把关。只是在等到结算融资费用的时候,他们会影响到流程进度的快慢。

东湖城投——案涉政府平台公司之一


“田某胜喜欢卡我的承销费结算。车是他管我要的,他说他老婆刚刚拿到驾照,想找个车练练手。我说行,我想办法我来弄,我就搞了一台丰田雅力士给他开了。后来那个车被纪委鉴定为19,000。“

“谭某波跟我讲他工资低,还信用卡都没钱。我就想他是暗示,想让我给他钱。那个车是他说他的奥迪a6回老家非常不方便,底盘太矮了,想找一台越野车。我就拿了一台斯巴鲁的485森林人送他。那个车3万买的,都有银行流水,车是水泡车所以便宜,但是纪委把车鉴定为5.7万。”

“兰某老是打电话找我借钱,她打给我的员工又打给我,频繁打,我是不厌其烦,后来我给了她钱。我听说她被网贷坑了,也很惨。我就给她说这个钱算了别还了。他们可能还的几率也很小,再说了我也经常做好人好事的。”

听着樊强的讲述,我有点恍惚,他不像是在行贿,像是在做慈善,而且是被逼捐。

为什么判这么重?

一审判决给出的理由是樊强作为政府融资中介,害兴仁市政府平台公司支付了高额的融资服务费用(总计1.3亿多,其中樊强个人分得3055万),导致了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应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融资服务费用确实不低,因为短期拆借目的就是为了过桥,借贷周期都是以天计,时间紧,任务急,你主动求上门去,要求人家资金提供方几天之内甚至几个小时内,火速调动几千万几个亿立即到账,资金占用费、咨询服务费、居间服务费、税费发票等资金成本摆在那里,一般是日息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三之间,跑都跑不脱。协商好了就签合同,两厢情愿的事情。

要是到期还不了,违约金的费用就更高,日息多半会涨到千分之五左右,因为资金提供方也要被迫跟着连环违约,资金成本自然就推高了。兴仁市政府为什么要支付那么高的融资服务费用,就是因为他们屡屡违约。仅举一例,2019年4月,兴仁市副市长王某贵安排借款5500万后因无法还款,时任兴仁市委副书记的冯某建、常务副市长杨某再次找到樊强与资金方业务对接人达成协议,以提高利息作为延长还款期限的对价。

但,最后就用这条,判了樊强十一年半,并处150万罚金。

东湖城投——案涉政府平台公司之一

这时他们完全不管不顾短期拆借过桥资金的融资成本和中长期贷款利息完全是两回事这个行业常识了,完全不管不顾之前是兴仁政府主动找上门来,融资费用也是双方协商签订合同确认的结果了,完全不管不顾推高融资费用是政府屡屡违约所导致的结果了!

好吧,就算真按造成国家重大损失来判,难道不应该是受贿行贿一起判吗?难道不应该是受贿还要比行贿重吗?作为行贿人,樊强判了十一年半,那四个平台公司的受贿人判了多少年?直接作出资金拆借决策的市领导们呢?

前述这四个受贿人里,除了田某胜,其他三人都安然无恙,至今都在上班。所有参与决策的市领导,至今都安然无恙。

我们找到了唯一被判刑的田某胜的判决书。判了他两个罪,受贿罪是收受8个人的贿赂共计60余万(这次里面也有一瓶茅台酒,判决书折算为1199元。其中樊强占8点9万,判决书上名列最末),判了3年,并处罚金25万。另有一个国有公司人员失职罪,判了6个月。合并执行三年零两个月,并处罚金25万。


田某胜判决书


两份判决书摆在这里,同一个兴仁市法院判的,法官也是同一个人——魏某英。

再说一字都多余。

下一个问题,小小一个兴仁市,为啥欠了那么多债?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神奇所在?




“兴旺之地,仁义之乡”
兴旺之地,仁义之乡。

从贵阳出发,沿沪昆高速转道都兴高速口下来,甫进入兴仁市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八个字,分列彩虹状牌坊两侧,蓝天白云衬托着,分外醒目。



拆解地名来做城市形象营销,这八个字确实是天造地合的SLOGAN,朗朗上口,易记好读。

兴仁市的地方债规模有多少?


兴仁政府网站上查不到具体数字,我们先来看看贵州省的地方债务规模是多大的盘子。

2023年4月12日,贵州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刊发《化债工作推进异常艰难,靠自身能力已无化债方法》一文,披露截止2022年12月,该省显性债务达到12470亿元,省本级2035亿元,省以下10435亿元。债务问题已经成为摆在各地政府前重大又亟待解决的问题,受制于贵州的财力,化解债务工作推进异常困难,仅仅靠贵州省自己,无法化解债务。

截止2022年底,贵州共计城投主体160家,有存续债券的城投企业共117家,13676亿元隐性债务,加上12470显性债务,贵州省各级政府累计负债余额大约26146亿元。

地方债务情况严峻到什么程度?


我手里有一份贵州某地平台公司找资金对接方紧急拆借资金的情况说明函,节选部分描述如下:


“因近年融资政策收紧,加之我司承担建设任务繁重,导致流动性紧张,无法按时偿还到期债务。为保稳定,防止违约暴雷,特恳请贵司承接我司相关金融业务。


在与贵司的合作过程中,贵司守信誉、讲政治、顾大局的政治觉悟与我司高度一致,深受我司欢迎与肯定,对贵司在金融业务合作过程中付出的资金成本和承担的各种风险,我司深表感谢和理解。


我司承诺,在今后面临的各种督查或审计工作中,与贵司的业务我司会作出全面解释与说明,并且该业务是我司主动恳请贵司帮助我司解决短期拆借资金问题,资金成本也是经双方协商自愿同意,贵司的帮助既是防止我司违约暴雷,也属于金融维稳工作。对此,我司将会尽全力维护贵司利益!”


字里行间,其情其景,就差跪地作揖了,只要你肯借钱给我们救急!


那么兴仁的情况呢?


2019年末,贵州省有10个建制县纳入化解地方债试点,兴仁名列其中。按照2022年6月兴仁副市长白美宏针对八大政府平台(投资集团)公司公开介绍的内容,情况已经非常不乐观:


一是资产运转资金困乏。部分国有企业公益性资产占比过大,经营性资产不足,可供融资担保抵押的资源资产较少,导致国有企业经营发展受限。部分项目建设地处偏远、建设周期长、规模小,设施设备老化严重,运营维修成本高,项目收益小,难以稳定运行发展。还有部分建设项目受资金断链、疫情等影响,建设周期延长,建设进展缓慢,导致企业无力支撑项目正常运营建设和产业发展。


二是市场经营效益低,自营业务模式单一。资产运营资金回笼慢,盈利来源薄弱,导致企业自身造血能力的不足从而债台高筑,部分公司按原有路径发展已不符合当前市场经济发展需求。新增的融资项目逐渐减少,基本处于“拆东墙补西墙”的模式。


资金断链,债台高筑。


查阅公开资料可知,兴仁本是国家级贫困县,历史欠账不少,最大几笔欠账是全国脱贫攻坚大背景下2017到2018年间的三件大事:在这两年间,这个国家级贫困县完成了三级跳的大跃进,先是减贫,再是脱贫,然后成功撤县设市。


但债务越滚越多,欠的账总归是要还的,接下来的2019到2021这三年,成为兴仁市的还债高峰年。”步子走得太快,容易扯着蛋“。再击鼓传花,丑媳妇还是要见公婆的。

2021年6月,贵州省审计部门对兴仁市政府进行领导离任审计与非标融资审计,要对兴仁市高负债进行追责。结果,决策进行借款的市领导没有承担任何责任,而帮助政府融资还债防暴雷的樊强,却于2022年1月12日被兴仁市监察委员会留置。

这就是樊强案爆发的背景。


贵州化解地方债,此前主要是两条路:茅台一直是贵州省“城投信仰”来源之一。2019年12月25日,贵州省国资委宣布将4%的贵州茅台股权用于贵州国资运营,这是茅台第一次下场。
2020年12月23日,茅台再次无偿划转4%股权给贵州国资。
这就是省级层面上的茅台还债模式:直接划拨
2022年12月30日,贵州网红城市遵义最大的城投平台公司遵义道桥发布公告称,其155.94亿银行贷款重组方案已经出炉,展期20年且前10年仅付息不还本,后10年分期还本。
这就是地州市层面上的遵义路桥模式:无限展期

现在,兴仁用樊强案开创了一条新的还债模式:判了牵线资金拆借的业务介绍人十一年半,宣布三千多万融资费用为违法所得,全部没收。

还不止于此。

据悉,兴仁政府平台公司已向一些资金出借人发函,要求退还超过一定利率的借款收益。而在目前进行的短期借贷纠纷诉讼中,已有政府平台公司建议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出借人或业务介绍人面临和樊强一样的刑事风险。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兴仁兴仁,确实是“仁义之乡”哈!




一份让兴仁市出圈的律师函
樊强是个很要面子的人。

他名下好几家公司,除了经营二手车生意,还帮兴仁政府做做债券承销等,本身生意就做得不错,之所以后来成为帮兴仁市政府联系拆借过桥资金的中介,并乐此不疲。首先当然是政府主动找上门来,也有利可图,能挣到钱。其次是能帮政府做事,帮政府解决问题,他自己觉得很有面子。对兴仁金融市场救火队长这个绰号,他很是认可,暗自得意。

平心而论,樊强不算是个小气的人。

通常资金方都会要求他这个牵线人也配一定比例的资金进来,捆绑在一起,才答应拆借资金给政府,以利益捆绑显示诚信,这也是这个行当的征信,算是行规。类似上级就某个项目拨款,大多会要求地方政府提供配套资金。每次帮兴仁政府找资金,他都得自己配资。按照他自己的讲述,政府还不上钱来的时候,他还想办法找来低息资金,帮政府置换掉高息,甚至自己贴息,就为了减轻政府的资金压力。在他看来,反正是帮政府做事,有赚在里面就行了。

樊强还是个怕麻烦的人。

他在联络资金方和平台公司对接办手续时,有的资金方不放心,有看政府文件的要求。他学计算机出身的,随手就P一张会议记录或者承诺函之类的文件出来,给对方安心。在他看来,这些文件去找政府出,百分百都能拿到,但一是慢二是麻烦领导,不如随手P一张索利。何况本身就是帮政府做事,能有什么风险呢?当然,他承认自己不该耍小聪明,走捷径。所以这个伪造公文印章罪判了他一年半,他完全认,我们也没想着去为他辩护。

总之,樊强道德未必有多高尚,在商言商是事实,高利润高风险也是事实。但行贿也是为了帮政府融资维稳,何况是被索贿,能有多大风险呢?而且是区区二十几万。就为这个判了他十一年半,而当初决策的领导全部安然无恙,受贿的官员基本毫发未伤。他想不通,我们也想不通。

确实没人能想得通。

目前,这个敦厚的行贿犯不服兴仁法院的一审判决,已上诉至黔西南州中级法院。

邀请我一起为樊强作为二审辩护人的周泽律师,前两天写了一篇名为《兴仁不仁》的文章,为樊强抱不平。

很快,周泽律师任创始人的北京泽博律师事务所,收到一份兴仁市政府委托当地律师发来的律师函。
抄一段如下:“仅标题“兴仁不仁”就存在地域污名化、贴标签,严重伤害了兴仁市57万各族人民群众的感情。同时,信息内容涉嫌制造舆论压力,影响案件依法办理;攻击、诋毁司法机关;煽动对政府的不满情绪,激化社会矛盾,给兴仁市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造成不良影响。”

这份律师函,各种帽子乱飞之外,通篇没有一个字回应周泽所说是否是事实。倒是“伤了57万兴仁人民的心“——律师函里这句,很快就成为欢乐的网络流行语。

斯伟江律师索性说,兴仁市政府就是段子手。王才亮律师说,在兴仁市政府领导眼里,同为贵州人的周泽,已从乡贤沦为“乡嫌”

兴仁兴义,同为黔西南州所辖的县级市,本来知名度都不算大。

知道兴义的,一多半是因为当地的万峰林景区,风景绝伦。一小半是前前任总理那篇《再回兴义忆耀邦》,深情款款。

现在,网络上下,知道兴仁的,恐怕就是因为这份一本正经的律师函了。





最后要赞一下黔西南州信访局
虽然这是个早就公开开庭审理过的二审案子,不到实在没有办法,哪个律师愿意冒着风险到网上去说呢?

其实,这些情况我们早就通过信访途径向当地政府直接反映过。

7月5日上午,我和周泽律师等一行四人前往黔西南州信访局反映情况。我们准备了两份带详细附件的材料,计划呈送黔西南州委陈昌旭书记和州政府黄兴文州长。


州信访局在兴义市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头,院子不大,但门脸整洁。保安兄弟很朴实,告诉我们如果开车来可以把车停在院子里。两位接待工作人员也很热情,招呼我们先坐下吹吹空调,然后认真登记信息和我们带来的资料。


一位冯姓女领导也迅速出来接待了我们,认真阅读了材料,然后郑重表态,这个信访事由涉诉,一般不属于他们的受理范围。但看了材料后她认为事情重大,涉及到兴仁市政府相关领导的问题,她会收下材料,然后向分管领导州委政法委书记汇报。我们表示了感谢,也再三强调这个案子确实事关重大,远不止一个冤案和一个人的自由那么简单。

没再多费唇舌,双方愉快地道别了。这二十几年来,从中央级到省市信访机构,我已经跑了无数次,太多失望和不愉快的经历了。黔西南州信访局这次,应该是我记忆中体验最好的一次信访经历。


我一直希望,这次信访的处理结果和它的开始一样,和前文提到的给我留下良好印象的兴义市看守所的会见环境一样,让人葆有那么一点残存的希望和信心。乐观一点想,说不定,这个案子就真的在州这一级给纠正了呢?


前几天,周泽律师又去兴义看守所会见樊强,跟他讲还是要有信心,最近北京又出了政策,要给民营企业家喂定心丸了,还说要想办法有效防范化解地方债务风险,要制定一揽子化债方案。


他一下子眼里放出光来。说十二年实在太冤枉太漫长了,还是希望能早点救他出去。他写给妻子的信,让人不忍卒读。


樊强被留置时,妻子刚怀上第二个孩子。等到孩子出生时,他已经在看守所了。一审开庭时,妻子抱着小儿子出现在法庭上。听到孩子的哭声,他扭头朝旁听席上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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