鲎来的后来 | 渔村影话
我是鲎
我来到这个南方的渔村已经53年了
虽然和鲎4亿多年的家族史相比不过一瞬而已
但那却是我的整个世界与时间的起点
我所在的这户人家的主人叫何婆。
何婆的丈夫，何叔，一次在沙滩上发现了我，那时我不小心搁浅并被晒得只剩个空壳，何叔视若珍宝地将我带了回来。从那以后我就住进了何婆的家里。准确的说，是挂在何婆家的门上镇宅辟邪。
据说，把晒干的鲎壳挂在门上有辟邪保平安的功能，我们鲎族对这样的归宿虽不以为然却也习以为常，祖祖辈辈都是如此，从人们口中的“海怪”变成镇宅神器，长久的相伴已让我们成了渔民文化的一部分。至于“辟邪”，我们确实也很疑惑，难道我们真的拥有这么神奇的法力吗？
何叔，村里最好的捕鱼者，在我来到他家不久就去世了。那天，台风就要来临。渔民中一直都有“抢风头、赶风尾”的说法，台风临来之际和刚过之时都是鱼获颇丰的时候，但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刻，一直都只是技艺最高、经验最丰富的渔民的“勇敢者游戏”。
为了家里的两个儿子，他冒险出海。何婆在家左等右等，坐立不安，却始终不见其归来。那些被留在了海上的人，也许只有海浪才能知其所在。
我无数次地责备自己，为什么没有传说中的神奇法力，无力参与这场生命的拯救？
后来，何婆默默地给丈夫举办了葬礼。街坊邻居都来探望何婆，但何婆也不说话，一个人安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窗外的南边，就是浩瀚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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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那天的雨很大，风呜呜咽咽的，好像在诉说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天光云影的诡谲，与何叔消失的那天多么相像。
何婆没有也不能消沉太久。只过了半个月，何婆就开始代替何叔出海，为了养活两个儿子。她也不去很远的海域，就是在附近撒流刺网捕鱼。何婆捕鱼有个特点，在网兜里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幼鱼，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鱼宝宝，她都把它们轻轻托出，再送回海里。同行的渔民刚开始看何婆这样做，还笑她傻，但何婆只是淡淡地回应：不捕子孙鱼，子孙才有鱼。再后来，和何婆一起出海打鱼的村民，都像何婆一样，放生幼鱼。何婆每次捕鱼回来都会擦一擦我的后壳，不知是在和逝去的丈夫对话，还是在感谢我“庇护”她平安归来并带回丰足的鱼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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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过去了，两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大儿子阿德外出打工了，小儿子阿诚选择留在了村里，替何婆担起养家的重任。自此，何婆留在家里的时间多了不少，大都在陪伴孙子小华。为孙子做饭、织衣，儿子捕鱼的渔获量也不算少，支撑一个家庭的生活也不算太紧张。但何婆也一直坚持亲手为家人做衣服，眼神不太好了，便就着光慢慢地缝制。衣襟袖口，每一寸针脚里都伫留着一段时光。小华有时也会羡慕别人买商店里卖的时尚衣服，嘟着嘴向何婆抱怨。何婆就说：小华你还小，这钱呐，留着有用呢。
日复一日，屋旁的那丛三角梅越长越旺盛，小华也渐渐长大，快参加高考了。
前不久，村里的勤伯过世了。勤伯早年丧偶，膝下无子，且生活拮据，没留下什么遗产。孙子小华问何婆：“奶奶，勤伯一直独居，他的后事会不会没人照料啊？”何婆笑了笑：“放心，在渔村里，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何婆取出了一部分省吃俭用留下的积蓄，慢慢走向村委会。村长见了何婆说：“何婆也来了啊。”何婆应了声，说：“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勤伯的丧事可不能淡了。”村长挥了挥手说：“都是同乡，邻里之情，岂能淡了？”何婆放心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当晚，村里成立的志愿者服务队就操办起了勤伯的白事。由于勤伯一直住在祖屋里，便就在那举办了。街坊邻居，住在渔港的村民几乎都来了。几乎每家都来这“上份子”，然后都在白事的饭局上拉家常，话题大多也都围绕着勤伯的一生。何婆拉着小华说，咱们渔村不会让老人孤孤单单地走，大家都会为他守丧到天亮。小华点了点头，陪着何婆，一起坐在祖屋的门槛上，抬头看初夏满是繁星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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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和快递的吆喝声如约而至，小华考上了大学，也是镇里的状元。大家纷纷前来贺喜，何婆站在屋里，慈祥又骄傲地笑着，应着街坊邻居的夸赞，看着小华，眼神里的宠爱快要溢出来。
每年八月十七日，是渔村除了妈祖诞辰的另一重大庆典——爱心助学协会奖学金发放晚会。村里的学子按成绩和家境被授予不同的奖学金，而奖金都来自村民自发的募集。村民们聊天时常说孩子是村里未来的希望，他们都很乐意给孩子这种奖励，希望他们学有所成之后，有机会再回渔村，为家乡做些什么。今年的庆典办的格外热闹，能考上大学着实不易，小华也准备上台发言。
“谢谢大家对我的帮助和期待。”小华拿着话筒，似乎是有些胆怯，又有些激动，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最想感谢的是我的阿婆，她教会了我乐观、坚韧、善良。感谢我的阿婆，感谢所有村民。是你们成就了我，我也为我们渔村而骄傲！”
有些人终究要游向大海，那是属于他们的天空。有些人则在奋力游向彼岸，那是属于他们的家园。就像我，一只鲎也有着自己意想不到的后来。
我迎来的后来是，听说我即将成为国家保护动物，何婆就将我从门上取下来了。她注视着我、抚摸着我的背脊，笑眯眯的，却什么也没说，但我仿佛听见：小鲎，这些年多亏你庇佑我们，真的要好好谢谢你。我看着何婆眼角的笑纹，嘴角的笑意，忽然懂了，真的是我们带来了福泽吗？难道不是何婆自己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勤劳认真的工作作风、善良友爱的为人处事，和敬海、护海、节制的与自然和谐共处之道为她带来了福气呢？渔村的其他人家也一样啊，其实，不是我和同伴庇佑了他们，是他们自身的优秀品质，为自己带来了福分。
我是鲎，在这段光阴带来的故事里，我知道我灵魂的触须在被唤醒。在这个南部的小渔村，我无比坚信时间带给我的这个答案……
作者简介
Hello大家好，我是乔子钰，对，就是那个“微信名叫治愈的子钰来到智渔”的铝孩。目前大二，本科主修食品科学，是一个崇尚健康的快乐吃货。喜欢旅行、热爱大自然，坚信“不爱nature的traveller怎么当好thinker”；立志做一个“乐观、有趣、善良”的小孩。在智渔Big Family里实习收获满满，结识很多优秀的大佬，能被你们给予能量，十分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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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 辑 | 乔子钰
排 版 | 乔子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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