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长大后ASD/ADHD特质更明显了?——应对复杂性创伤C-PTSD
作者:阿阶
ASD+ADHD确诊,心理学专业学生,以前是个咨询师,现已转行科研打工人。
既往文章:
本文赞赏将作为作者的补充稿费。感谢每一位愿意分享的小伙伴!
一些成年期确诊的ASD/ADHD人士发现,自己年龄越大,神经多样性特质就越明显。
除了更多的觉察、更复杂的社交环境之外,还可能有一个重要的因素:
在成长过程中积累了大量未被处理的创伤,从而出现了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omplex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C-PTSD)。
01
识别复杂性创伤
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是应激相关障碍的一种,由持续、反复的创伤事件(例如霸凌、虐待、社会拒绝等)导致。
在ICD-11中,C-PTSD成为一种新增的与应激有关的独立障碍诊断。
C-PTSD的表现主要有:
(以下4、5、6项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和C-PTSD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主要区别)
创伤再体验
令人痛苦的事件不由自主地反复在脑海中涌现,或反复做与它相关的梦。
这种闪回可能伴有生动的画面,以及强烈的情绪。
回避
不愿接触与创伤相关的人、事、物、活动。
如果你曾遭受过各方面的创伤,可能产生广泛的对生活的回避。
当前的威胁感
尽管创伤事件已经过去,但还是会下意识地过度警觉,出现注意力问题或睡眠障碍。
你可能对环境变化愈发敏感,经常被惊吓或出现惊跳反应。
情绪失调
持续感到害怕、恐惧,容易爆发愤怒。
尽管生活中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也很难体验到积极情绪。
消极的自我概念
开始觉得“我很坏”“没有人值得信任”“世界很危险”。
或许对神经多样性的了解让你不再怪罪自己,但你仍然莫名感到羞耻、内疚、失败。
人际关系问题
难以与他人亲近。
这不仅是由于非典型的社交模式,即便是和脑回路相似的神经多样性人士,也很难建立长久的关系。
以上情况让我们会更加回避社交,产生更多注意力问题,拥有更少的认知资源伪装自己,从而使ASD/ADHD特质更加突出。
研究发现,ASD/ADHD人士更容易出现应激相关障碍,可能是因为以下两点:
由于拥有非典型的神经特质,我们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更多的创伤事件,尤其是在人际关系方面。
神经非典型特质使我们对创伤事件更加敏感,容易产生压倒性的情绪反应,更难获得支持,从而体验更加深刻。
如何区分C-PTSD和ADHD:
(截图来自《ADHD儿童在成人世界的规训:我踽踽独行,苦难终有尽时》文末青衫注解)
02
复杂性创伤带来的影响
1. 创伤下的防御策略
如处在创伤后的应激状态,我们在面对压力事件时可能做出4F反应:
战(Fight)
认为权力和控制能带来安全感,通过支配与攻击来控制他人。
向外宣泄的愤怒能够保护自己,却时常会摧毁亲密关系。
逃(Flight)
为了逃避伤害和痛苦,让自己不停思考或工作,认为做到完美就能获得安全和爱。
不断忙碌就能避免面对痛苦的过去,但过度分析使人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僵(Freeze)
忽视自己的人际需求,放弃建立一切关系,依赖孤独来保护自己。
这能够降低受伤的风险,却也压缩了生活的可能性。
讨好(Fawn)
牺牲自我,试图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这或许能让自己在群体中被接纳,但被接纳的是虚假的伪装,而非真实的自我。
2. 内心中的批判者
由于反复接受到负面的反馈,我们在内心中形成了更为严苛的批判者,时刻监督自己的行为,经常否认自我。
一些有天赋的ASD/ADHD人士可能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却因为“长期被拒绝”导致的低自尊而不断自我否定,产生“冒充者综合征”(Impostor Syndrome),认为自己取得成功只是侥幸,随时担心被人揭穿自己的本质。
这些对自我的批判使人持续过度警觉,难以放松,进而犹豫不决、回避挑战,最终失去取得更高成就的机会。
03
复杂性创伤的疗愈
如你正处在严重的抑郁、焦虑、解离等状态中,建议先寻求医生帮助。
如你的状况较轻或已在接受干预,亦可尝试下面的自助方法:
1. 识别自己的痛苦
当你莫名感到痛苦时,先停下来,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讲给自己听:
“我正在经历情绪闪回,是过去的创伤导致了这样的感受,不代表现在仍有危险。”
“我刚才在批判自己,是因为过去内化了太多他人的指责,我应该分辨哪些批判是真实的,哪些只是我的过度担忧。”
仅仅是将内心感受描述出来,就能降低情绪的强度。
如果你很难搞清楚痛苦的原因,甚至很难发现自己在痛苦,建议先从练习正念冥想开始,这能帮你更好地觉察内心状态。
2. 改变认知
或许你有类似这样的想法:
我是一个有缺陷的人
我必须伪装得和其他人完全一样
如果我被大家讨厌,我的人生就完了
如果这些想法令你产生消极情绪,并且你从未尝试认知行为治疗,可以观看科普视频或阅读自助书籍。
这种疗法可以帮你反驳绝对化、灾难化的认知,简单易学,值得一试。
如发现这些想法很难反驳,可以进一步了解神经多样性运动(Neurodiversity Movement),帮你更好地接纳与众不同的自己。
3. 哀悼与自我同情
一些ASD/ADHD人士经历了确诊过程,但只是理智上知道自己过去的艰难,而没有真实地感受过当时的情绪,没有好好照顾过曾经那个受伤的自己。
如果你没有完成这个过程,可以回顾自己的发育史,找到过去感到痛苦的时刻,并给自己留一点时间,做以下几件事:
感受
与过去的自己连接,体会受伤时的情绪变化和身体反应。
宣泄
通过口头、书写等方式,表达自己的痛苦,以及对加害者的愤怒。
哭泣
释放压抑的情感。
自我照顾
想象现在的自己与过去受伤的自己见面,试着对ta说一些话,或者给ta一个拥抱来安慰ta。
4. 建立治愈性的关系
ASD/ADHD人士的创伤往往来自他人,而建立治愈性的关系则能给我们提供良性的经验,从而降低创伤经历的影响。
另外,在面对压力时,良好的人际关系是重要的支持资源。
如果在生活中建立关系比较困难,可以从找个心理咨询师、支持团体开始,专业的设置能够提供更安全的环境,降低关系中的风险。
(想了解如何找合适的咨询师可在评论区留言,如果有人感兴趣,我就写一篇避坑攻略)
如果没有心理咨询的条件,也可以找小伙伴开展互助咨询。
互助咨询操作步骤
(1)
找一名同样具有困扰的伙伴,约定:
频率(一般每周一次)
时间(一般每次30-60分钟)
见面方式(最好面对面,其次视频或语音,尽量不要纯文字)
并承诺为对方保密。
(2)
一人开始倾诉自己的困扰,对方提供积极的倾听,用重复、提问、共情等方式表明自己在专注地听,而不去指责或评价。
(3)
如果倾诉者需要对方的建议或反馈,可以主动提出;除此之外,不提供反馈。
(4)
到了约定的时间后,双方交换角色。
或许你乍一看不明白这有什么用,然而心理咨询最重要的起效因素是关系,当不提供任何反馈时,剩下的就是关系的力量。
仅仅是提供无条件的积极关注,就能为对方带来力量。
最后,我们需要接受,由于创伤是长期反复形成的,疗愈也不会一蹴而就。
以上的一切努力可能都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在重新成为真实的自己之前,或许要经历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漫长过程。
但是,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就是好起来的第一步。
希望我们最终都能与过去和解。
(如果想了解更多C-PTSD疗愈的具体方法,可进一步阅读《不原谅也没关系》这本书。
但需要注意的是,这本书中多将创伤归因于家庭和早期经历,不完全适用于神经多样性人士,建议有选择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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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皮特·沃克. (2023) 不原谅也没关系. 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
Rumball, F., Happé, F. and Grey, N. (2020), Experience of Trauma and PTSD Symptoms in Autistic Adults: Risk of PTSD Development Following DSM-5 and Non-DSM-5 Traumatic Life Events. Autism Research, 13: 2122-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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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披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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