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全面复工在即，如何避免感染新冠的日常风险？

编者按：本文原创于2020年5月6日，修订于5月20日（点击文末“阅读原文”查看英文版）。我们公众号在5月中旬转载了中文版，深受读者欢迎。截止今日，全美累积新冠感染人数超180万，死亡人数超10万，美国正逐步走向全面复工。然而经济重启之后，却也引发部分地区新冠感染病例大幅反弹。究竟应当如何避免感染新冠病毒的日常风险，麻省大学达特茅斯分校的生物学副教授Bromage博士作出以下解读（修订版）。中文改写宵枚，亚特兰大笔会会员，美国全国注册Nurse Practitioner，南京大学中文系78级。

Erin S. Bromage博士

要复工了，似乎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我看不出为什么可以松气。疫病流行曲线的上升率可以预测，一旦达到峰值，后倾率可以预测。我们从中国和意大利的疫病暴发中获得了许多可靠的数据，这些数据表明死亡率曲线会缓慢下降，但是死亡率可能会持续数月之久。假设美国目前的死亡人数刚刚达到7万人，那么在接下来的6周内，我们有可能再失去7万人的生命，即使我们已经脱离了死亡高峰。就是说在如果我们继续处于居家防疫的前提下，我们还会有新增的7万人死亡。随着各州的复工，我们有可能给病毒提供了更多的燃料。我理解重新开放经济的原因，但我之前已经说过，如果您不解决生物学问题，经济学问题将无法得到正确的解答。 

美国新冠新增病例图（Bloomberg）

到目前（5月初）为止，很少有哪个州显示出新确诊感染的数字有持续下降。实际上，大多数州新确诊病例仍在持续增加。看一下美国新增病例的趋势，麻烦请您暂时不要看纽约，而去查看美国其它地区，那里每日病例数正在增加。目前美国全国新增病例总数看起来保持不变的唯一原因是，因为纽约的疫情现在已经被遏制。也就是说， 纽约减少了，其它州增加了，所以全美新增病例总数看起来保持不变。在美国的大部分地区，复工可能会为病毒大火加油。无论我们是否喜欢都会发生，因此我， 做为一个流行病学专家，写此文的目标是尝试引导您远离高风险。 

人们在哪里会染病？我们知道大多数人都在自己的家中被感染。一名家庭成员在社区中感染了COVID-19（新冠病毒），会把病毒带回家里，家庭成员之间的持续接触就会导致感染。不过人们在社区中感染病毒的地方在哪里？我经常听到人们担心在杂货店，从骑自行车的人那里，从不戴口罩的跑步者那里....这些地方值得关注吗？有可能，但不接近全部真相。请让我来解释。 

人们被病毒感染的前提是，您需要暴露于足够的传染剂量，也就是足够多的病毒颗粒。COVID-19病毒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但它还是要达到一定的数量，才会传染给人。比如说，我们假设1000个病毒颗粒可以造成感染，那么这个人一口气或单眼擦拭获得的1000个病毒颗粒，或10次呼吸中的每次呼吸吸入100个病毒颗粒，或100次呼吸中的10个病毒颗粒，就可能感染上。这些情况中的每一种都可能导致感染。所以人们被传染的可能性与他们所处的环境有多少病毒是呈正比例的。

教会聚会

看看我们生活的环境：浴室有很多高接触表面，门把手，水龙头和门。因此，有必要盖上盖子冲马桶，直到我们对粪便病毒有所了解为止。

咳嗽：单次咳嗽会释放约3,000滴小滴，并且小滴以每小时50英里的速度行进。大多数液滴很大，并且很快掉落（重力），但是许多液滴确实留在了空气中，可以在几秒钟内穿过房间。

打喷嚏：打一次喷嚏释放约30,000个唾液小滴，这些唾液小滴每小时以200英里的速度飞行。大多数液滴很小，并且行进距离很远（很容易跨房间）。如果一个病人或病毒携带者，一次咳嗽或打喷嚏中的飞沫可能包含多达2亿（两亿）个病毒颗粒，这些颗粒都可以散布到周围的环境中。

普通呼吸：一次平平常常的呼吸释放50-5,000小滴液。这些液滴中的大多数都是低速的，会很快掉落到地面上。通过鼻子呼吸释放的液滴甚至更少。重要的是，如果呼吸缺乏呼气力，就不会排出下呼吸道的病毒颗粒。与打喷嚏和咳嗽会释放出大量病毒物质不同，我们目前知道从呼吸中释放出的呼吸道飞沫仅含有少量病毒。

请记住以下公式：不幸被感染=病毒的数量x暴露时间。如果一个病人或病毒携带者咳嗽，打喷嚏，他们就有可能释放出2亿个病毒颗粒，而且这些病毒颗粒简直是无处不在：一些病毒悬挂在空中，一些掉到物品表面，大多数掉到地上。因此，如果您与一个病人或病毒携带者对面交谈，冷不防那个人对着您打喷嚏或咳嗽，那么您很容易吸入超过1,000个病毒颗粒，不幸被感染。但是即使咳嗽或打喷嚏不是面对面地发生，一些被感染的小滴仍有可能在空气中悬浮几分钟，使中等大小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充满病毒颗粒。您如果在病人或病毒携带者咳嗽/打喷嚏后的几分钟内进入那个房间，呼吸一下，就可能已经感染了足够多的病毒中枪了。不过在正常呼吸不说话时，假如每分钟向环境中散布20个病毒颗粒，即使这些病毒统统都进到您的肺中，您也需要1,000个病毒颗粒除以每分钟20病毒颗粒=50分钟的接触时间。说话会增加呼吸道飞沫的释放约10倍；假如每分钟释放约200个病毒颗粒， 假设每个病毒都被吸入，则需要约5分钟的面对面讲话才可能被感染。病毒数量x暴露时间的公式，是接触者追踪的基础。在面对面的情况下与病人在一起超过10分钟的任何人都有可能被感染。与病人共享空间（例如办公室）的任何人都可能受到感染。这也是为什么有症状的人必须留在家中至关重要的原因。病人打喷嚏和咳嗽会排出大量病毒，可能感染整个房间。

再次请记住以下的公式：不幸被感染=病毒的数量X暴露时间。 

我们看看无症状的病毒携带者在传播病毒的过程中起什么作用？我们知道，有症状的病人不是病毒传播的唯一途径，至少有44％的感染（以及大多数社区感染）来自没有任何症状的人。在人们感染之后到症状开始之前，最长可达5天。有科研数据显示，20％的感染者会释放出环境中的99％病毒。现在让我们来探讨重新开放会给大众安全带来什么危险？当您想到COVID-19群体爆发时，你会想到的是哪些人群？大多数人会想到游轮。但是你错了。迄今为止，与船舶相连的疫情不在前50名疫情案例中。除去养老院的可怕疫情，我们发现最大的疫情发生在监狱、教会和工作场所，例如肉类加工厂和呼叫中心。所以任何封闭的环境，空气流通不良房间，人员密度高的场所，都会带来麻烦。我们来看一下众所周知的超级传播事件。 

1. 在肉类加工厂中，密密麻麻的工人必须在震耳欲聋的工业机械和冷藏室中相互沟通，造成了病毒传播。不要忘了，病毒在冷藏的环境中，生存时间延长，工人在温暖的休息室里吃饭，更增加了近距离传播的机会。现在，在23个州的115个肉禽类加工厂中爆发了疫情，感染了5,000多名工人，其中20人死亡。 
2. 婚礼、丧葬、生日聚会：10％早期大规模传播活动发生在这些活动之后。

3. 大型会议：面对面的商业会议、学术会议，例如3月在波士顿举行的Biogen会议。还有我们都熟悉的曼哈顿的蔡医生，就是在曼哈顿中城参加一个药品会议后，染上COVID-19的。

那么当我们重启经济后，会发生些什么。

1. 看看在餐馆里会发生些什么：一些非常好的一线流行病学家清楚地描述了这样的画面。题目是在餐馆环境中一位无症状病毒携带者的影响。这位病毒携带者坐在一张桌子旁，与9位朋友共进晚餐。晚餐大约需要1到1.5个小时。在用餐期间，无症状病毒携带者通过呼吸将低水平的病毒释放到空气中。气流（从餐厅的各种通风孔流出）是从右到左。在接下来的7天内，约有50％与他同桌进餐的人患病。相邻顺风桌上有75％的人被感染。甚至在迎风桌上的7个人中有2个人被感染（专家认为是由湍流把病毒带过去的）。 
2. 再来看看办公大楼：一名受感染的员工来到大楼11层上班。那层楼有216名员工。在一周的时间里，其中94人受到了感染（43.5%）。这94人中有92人患病（仅2人无症状）。请注意，办公室的一侧有很多人被感染，而另一侧则很少有人感染。另外虽然大多数人是由呼吸道飞沫/呼吸感染，但也会有接触感染，比如门把手，共享的饮水冷却器，电梯按钮等。这个传染模式突出显示了在封闭的空间中长时间共享相同的空气会增加您暴露和感染的机会。再看这栋楼里其它楼层的另外3个人被感染，无法把他们的感染追溯到11层哪个具体的源头。有趣的是，即使用电梯的不同楼层的工作人员与大厅之间的工作人员之间进行了大量互动，但疫情大多仅限于单个楼层。这突出了暴露的空间和暴露时间的长短在病毒传播中的重要性。
3. 合唱团活动：一家华盛顿州的教堂合唱团。即使人们已经意识到该病毒并采取了措施以尽量减少传播；例如他们避免了通常的握手和拥抱，人们也带来了自己的乐谱，以避免分享，并且在练习保持社交距离。但是有一位无症状病毒携带者身居其中，他感染了出席的大多数人。这个合唱团在一个封闭的教堂内练习了2.5个小时，而教堂的大小大约是一个排球场。我们要记住唱歌要比说话更容易雾化呼吸液滴。唱歌时的深呼吸有助于这些呼吸液滴深入肺部。暴露两个半小时使人们在足够长的时间内暴露于足够的病毒中，而导致不幸感染。在4天的时间里，60名合唱团成员中有45名出现症状，2名死亡。得病者年龄最小的是31岁，但合唱团团员的平均年龄67岁。  
4. 再来看室内运动：在加拿大进行冰壶比赛期间发生了超级传播事件。有72名参加的冰壶活动成为病毒传播热点。冰壶运动使队友们在凉爽的室内环境下保持密切接触，长时间呼吸同一个空间的病毒污染空气。这场比赛导致72人中的24人被感染。

5. 刻骨铭心的生日聚会/葬礼：我们看看这个发生在芝加哥的真实故事，就知道感染链有多么简单，而后果又会多么严重。鲍勃这个名字是假的。他曾经是个无症状病毒携带者。鲍勃与其他2位家庭成员分享了外卖餐点，晚餐3个小时。第二天，鲍勃参加了葬礼，与家人和其他人拥抱，表示哀悼。4天之内，一起用餐的两个家庭成员都病了。第三个拥抱鲍勃参加葬礼的家庭成员也病了。但是，鲍勃还没有症状，他又与另外9个人一起参加了生日聚会。他们在3小时的聚会中拥抱畅谈并分享食物。紧接着这9个人中有七个病了。没几天后，鲍勃也病了，他住进院，上了呼吸机，但是没能生还。但是鲍勃的故事，或者说事故还没有随着他的去世而结束。鲍勃在生日聚会那天感染的三个人后来去了教堂，他们在那里唱歌，分享圣餐等，又感染了那个教堂的成员。总之，鲍勃直接或间接地感染了16个人，小到5岁，大到86岁。这16人中有3人死亡。研究调查表明，COVID-19病毒在家庭中的传播，并通过葬礼、生日聚会和教堂聚会再次传播到社区里，是导致芝加哥COVID-19广泛传播的原因。

保龄球是很流行的一项室内运动

咱们还是醒醒吧！有人说“宁愿快乐而死”，真的吗？其实在人们病重的时候，绝不快乐，也绝不想死。所以他们留给家人和照顾他们的医护人员的印象只有呼吸窘迫的万分痛苦和面临死亡的万分恐惧。

回到生物学。如果长时间地呆在空气交换有限且人很多的室内，仅仅保持6尺社交距离显然是不够的。我们已经知道，排球场大小的房间（合唱团）中有60人，如果有一个病毒携带者，就会导致大量感染。餐厅和办公大楼的情况相仿。原理是长时间地暴露在病毒存在的空间，即使人和人相距超过6尺，如果时间长，也不安全。安全社交距离说的是比较短时间地暴露在密度不大的病毒下。所以说，当您在户外病毒稀释的空间中，人和人相隔6英尺远，才会比较安全。另外，阳光，热量和湿度对病毒的生存有负面的影响，会使人们染病的风险降到最低。在评估杂货店或购物中心的感染风险（通过呼吸）时，您需要考虑到空间（尽量地大），人数（限制到最少），人们在商店呆多长时间（工人和顾客等因素）。总之，对于一个购物的人来说，如果去的商店顾客密度低，通风条件好，以及在商店中度过的时间有限，就意味着受传染的机会很低。但是，对于商店工作人员来说，他们在商店工作时间越长就越危险。医护人员也是一样。

被新冠肺炎夺去生命的芝加哥民众

随着复工，有人开始进行冒险活动，甚至可能恢复室内体育活动，切记，我们需要查看我们的环境并做出判断。这里有多少人，我周围有多少气流，在这种环境下我要待多久。如果您在小空间的办公室中与多人共享空间，则确实需要严格评估风险（体积、人员和气流）。如果您从事的工作需要面对面地交谈，危险增加。需要大喊大叫，风险急剧上升。如果您坐在通风良好且人少的地方，则患病风险减低。如果您在室外，经过某人时，请记住这个公式：感染所需的剂量和时间。一般来说，您必须在其他人呼吸的气流中停留5分钟以上，才能感染。尽管慢跑者可能由于深呼吸而释放出更多的病毒，但请记住，由于其跑步速度，以及他们从你身边快速离开，所以您暴露的时间也较少，危险相对不大。虽然我在这里着重于呼吸暴露，但请千万不要忘记物体表面污染的感染。那些被感染的呼吸道飞沫降落在某处。所以请经常洗手，经常洗手，经常洗手，并停止触摸您的脸！开放以后由于我们可以更自由地在社区中四处走动，并更经常地与更多地方的更多人接触，因此我们自己和我们家庭所承担的风险是巨大的。即使您愿意像往常一样重新开放和恢复业务，也要尽量在工作的同时戴上口罩，以减少释放到环境中的污染物。

随着居家令的初步解除，海边开始出现了锻炼的人们

最后说明一下，西方的科学名词把病毒叫SARS-CoV2， 而把由这个病毒感染后得的疾病叫做COVID-19。为了减少名词眩晕症，在这篇文章里，就只说COVID-19。在中国它被称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新冠病毒综合征。  

作者简介：Erin S. Bromage博士是麻省大学达特茅斯分校的生物学副教授，他毕业于澳大利亚詹姆斯·库克大学兽医与生物医学学院，研究重点为动物传染病的流行病学和免疫学。

资料来源：

https://www.erinbromage.com/post/the-risks-know-them-avoid-them

https://quillette.com/2020/04/23/covid-19-superspreader-events-in-28-countries-critical-patterns-and-less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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