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女神”,我们是公路上的小野猫
#妇女节快乐!
今日作者 梅子
今日编辑 车小爷
比《末路狂花》更早,“小野猫”在路上
1969年,《逍遥骑士》获得第22届戛纳电影节最佳处女作奖,这部讲述两个年轻人骑着哈雷摩托沿着公路漂流并最终葬身于此的电影不仅仅被看作新好莱坞电影的开山之作,同时也被当作最早的公路电影。
▲ 《逍遥骑士》
这样的双重身份使得公路电影最初是作为一种反类型出现在电影史中,加之公路这一空间在美国地理中的特殊性,远离社会,贴近自然,自由与危险并存,所以公路电影通常“以逃亡,流浪和寻找为主题,反映主人公对人生的怀疑或者对自由的向往。从而显现出现代社会中人与地理、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和内心世界。”
“上路”则成为自由与反叛的象征。不过最初“在路上”的形象通常为男性形象,是社会意识的不断变迁丰富着公路电影中的人物形象,“女性上路”,“老人上路”,“同性恋群体上路”才慢慢进入观众的视野。
▲ 《逍遥骑士》
1991年,当电影《末路狂花》上映,电影银幕上第一次出现独立女性形象,而非“作为男性主义幻想的附属物而存在”的女性形象,在此之前公路电影中的女性形象都是后者。
▲ 《末路狂花》
女性真正上路首先要追溯到女性最初的上路。本文通过一部可以说是最早关于女性上路的电影来探寻“女性真正上路的前史”,重返到六十年代,回望《小野猫公路历险记》中关于“在路上”女性形象塑造的前瞻性和这种前瞻性背后所隐藏的以男性目光为主导的审视,更好地了解公路电影中“女性上路”的历史。
▲ 《小野猫公路历险记》
十八世纪末期的世界,处在其中的人们自然不会想到巨大的变化很快汹涌而至,工业革命随之带来的技术革新从此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与生命体验,人类自此开始走向现代。但同时现代文明的随之建构也将人们与自然愈加隔绝。
在抗拒工业社会对人的“异化”时,人们开始走向远离都市文明的自然。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美国人已拥有全世界汽车的百分之六十。汽车的普及和与之伴随的高速公路的建设为人们的逃离提供了先决条件,再加上美国辽阔广袤、人迹稀少的地域样貌——上路,作为现代性催生的冲动,开始成为自由与冒险的代名词,是许多现代人心中的渴望。
▲ 美国著名的66号公路
另一方面,此时的美国,处在战后的经济安逸期,传统家庭观念崩落,此时成长为青少年的“婴儿潮一代”举起反叛的旗帜,驱车上路,逃离家庭。而电影,作为一种现代的大众艺术形式,如同一面镜子,汇聚并折射出不同时代不同类型的社会文化与大众心理。于是在五六十年代的电影作品中,许多主人公也纷纷驾车上路,在旅途中追寻自由,找寻自我的身份认同。
▲ 《末路狂花》
公路电影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得以诞生,但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被赋予上路能力的总是在社会文化中处于主流地位的男性群体,在政治、社会、文化等方面位于边缘地带的女性群体在公路空间中仍旧被置于边缘。在早期公路电影中,“传统上是聚焦于男人,而女人是缺失的”,即便出现也是被作为男性的旅伴。
直到90年代,女权主义否定家庭的倾向形成了一股世界性潮流, 家庭制度的危机已跨越了美国和欧洲。1991年,《末路狂花》上映,电影银幕上才第一次出现作为独立女性形象,而非“作为男性主义幻想的附属物而存在”的女性形象。
在此之前公路电影中的女性形象都是后者,但如同与《末路狂花》共享同一种生成机制的女性主义思潮一样,这种电影现象除了可以放在一个共时性的系统中去考察,同时应该考虑到它的历时性发展。
▲ 《末路狂花》
在90年代女性主义对家庭批判的浪潮下,女性第一次以独立个体的身份踏上旅途,但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在此之前的史前史也不容忽视。
美国女权主义自18世纪启蒙运动时期就已经出现,随着时代而发生演变,到了五十年代末冷战时期,女性拥有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但选择父辈职业的同时,她们惶恐步入母亲的后尘,被围裙的阴影包围,年轻女性因此对于妇女解放运动的热情空前高涨。
整个六十年代也是美国历史上的动荡时期,妇女解放运动只是众多反文化运动中的一支,肯尼迪遇刺、越南战争、水门事件一系列的社会事件使得青年一代的精神与认知崩塌,他们对现存的文化与观念发起猛烈的反抗,六十年代因此成为反抗的时代。
▲ 《末路狂花》
反抗的时代孕育反抗的影像,在电影行业内部,二十年代就已出现的剥削电影在审查制度逐渐宽松的在这一时期生长蓬勃,剥削电影出于对好莱坞和主流的反抗,常常乐于将争议话题或者禁忌题材搬上银幕,作为流行文化显示器,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当时观众热衷的观影倾向,女性形象最初在剥削电影中的踏上旅途也就不是让人太感意外的事了。
这部最典型的作品《小野猫公路历险记》由美国导演鲁斯·梅耶执导,讲述了三个A-Go-Go-Dancers公路荒原的历险故事。三位不同国度,不同风情的舞女驱车来到人迹罕至的地带,邂逅一对情侣,将其中的男人杀死后,绑架了他的女朋友继续旅程。
▲ 《小野猫历险记》
在随后遇见的一名健美男子的吸引下,她们来到这位男子的家中,并与男子及其父亲、兄弟产生一系列情与财的纠葛,最终三名女子都走向毁灭——死亡的尽头,但电影并不注重对于人物情感的挖掘,而是在描述她们野性、暴躁的状态,片中的情与财对于她们来说更多是一种工具,用以挥洒自己的冲动和欲望。
在旅途的正式开始,三名女子驱车在无人的公路上疾驰,并纵情欢笑,她们像男人一样享受着汽车疾驰的速度带来的快感。不久后金发女郎将车停到湖边,没有任何犹豫地跃入湖中畅游,同时发出无比享受的声音,在以往的电影银幕上或者人们的观念中,这种粗犷放纵的行径总是应该属于男性。
▲ 《小野猫历险记》
金发女郎陶醉于畅游的同时,另外两位女郎也走下汽车,日本女郎却突然要求旁边的拉丁女郎去将金发女郎抓住,此时拉丁女郎很不情愿,但在日本女郎的威吓下,她还是照做了。截至此时,三位舞女的不同面向也就建立起来,日本女郎如同强权的代表,拉丁女郎则是服从的代表,而金发女郎则像是放纵的化身,她的欲望始终是最猛烈,最不受压抑,也最直截了当的,并一直驱使着她的行动。
所以当我们从女性主义视角来审视《小野猫公路历险记》时,不管是作者有意或是无意的设置,都能够清晰地看到在远离都市的公路上、旷野中,女性和男性一样的野性得到释放。
▲ 《小野猫历险记》
创作者也没有将女性放在一个单一维度中去塑造,同样是舞女身份的三个女性,被赋予了三个不同的鲜明特征,这样的三个女性形象代表了女性的一体多面,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对人复杂性的承认——女性并不只是柔弱的、附属的,和男人一样,她也是暴躁的、暴力的、自私的、无情的、不受拘束的。
在之后的情节中仍然有着非常到位的体现:在与沙漠中偶遇的男子进行汽车比赛时,女人战胜了男人,并且在这一段落中,男性形象并未像《末路狂花》中的某些男性形象一样,呈现出对女性的压制或者有伤害的意图,相反地,反而是女性形象十分野蛮、霸道,一味地追求自己的快感满足,主动地攻击这里的男性形象,在一对一的打斗中取得胜利,将男人杀死在荒漠之中,同时还掳走男人的女朋友。
女性完全被当作男性一样被书写和表现。除了这种攻击性之外,电影中还有对于女性欲望毫不掩饰的刻画,这在今天看来可能都是十分直白的表现。
▲ 《小野猫历险记》
当三位女郎第一次在停车场见到健美男子时,金发女郎走上前去,毫不遮掩自己的被诱惑,双手叉腰,如同看见人间美味一样说道:“真是吸引人。”如此直接并带有十足性暗示意味的刻画被安放到一位女性对男性的审视中,在那个时代的主流电影中是非常罕见的。
也正是出于对美好肉体的欲求,三位女性才继续驱车跟上了健美男子来到他的家中,后面一系列事件也围绕对于肉体的占有和欲求而展开,但也仅仅只限于肉体。女性角色并不像传统电影当中的女性角色一样,还充斥着情感的牵绊,在这里并不存在,有的只是纯粹的欲望。而荒野、道路、稀少的人烟以及汽车的力量和速度给她们的快感满足提供了绝佳的空间与其他条件。
▲ 《小野猫历险记》
虽然这部最早展现女性上路的公路电影肯定了女性的力量和欲望,把女性放在与男性同等位置上加以塑造,并且片中的男性全都被塑造成被柔弱者,沙漠中偶遇的男性被轻易杀死,健美男子实则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子,其兄弟最后是被片中最柔弱的女性所拯救,他们的父亲是个认为女人很危险的男人,但又非常好色,但他行动不便,只能坐在轮椅上。
对于男性与女性形象这种两极化的塑造,固然有着极端色彩,但某种程度上也不失为一种女性主义激进的体现。
▲ 《小野猫历险记》
不过这种体现,在另外一方面又浸染着男性目光的审视。本身《小野猫公路历险记》就是一部性剥削电影,这也是导演鲁斯·梅耶最为擅长的类型,电影中对于女性形象存有浓重的过度性化的处理,有学者曾在关于电影中使用暴力的女性形象研究中指出:
“虽然女性角色通过实施传统的男性暴力获得了权力,但她们的韧性被削弱了,过度性化让看上去不同以往的女性形象仍旧置身在隐含的男性消费主体的注视之下。
回到《小野猫公路历险记》中,在影片开头的舞厅段落中,三位装扮性感的舞女在舞台上抖动着身体,大量的仰拍镜头对准她们身体的各个部位,此时的摄影机充当的是台下男性的眼睛,当这种视角被转换时,我们看到台下的男性,他们流露出的充满欲望的目光,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大喊着:“快点宝贝快点宝贝!”随后镜头一切,便是前面所提到的三位女郎开车行驶在公路上。
▲ 《小野猫历险记》
但是,隐含的男性目光其实并没有消失,一直伴随着这些女性形象,也就是说,女性虽然上路,但却是在男性的注视之下上路。
在形象设置上,三位女郎都身穿宽大领口的性感服装,格外妖娆地扭动着身体,即便是那位被绑架的柔弱女性也是完全的比基尼装扮,看过去,多数镜头都是丰满诱人的女性胸部。这确乎是性剥削电影的特点,这种对于女性过度性化的呈现,也显露出《小野猫公路历险记》看似激进、开放的表面之下,实际上还是由异性恋的男性幻想所驱动。
这种过度的性别化表明,无论一个女人在传统的男性领域(比如使用暴力)变得多么强大,她都将在可接受的女性特质范围内处于劣势。她将继续充当客体,而不是主体。”
▲ 《小野猫历险记》
这就是为什么,一直到九十年代《末路狂花》的上映,人们才称其为是第一步女性真正独立上路的电影,电影中上路的女性形象在这时独立于的,正是这种隐含男性目光的观看,背后也得益于90年代女性思潮的进一步发展。
但在这之前,也并不能够忘记,像《小野猫公路历险记》这一类的电影所迈出的前进步伐,它首先让女性上路,同男性抗争,并毫不掩盖自己的欲望。
它们的步伐当然并不彻底,但同样至关重要。观念的推进,与反映到电影银幕上人物形象塑造的进步,和“上路”本身一样,都是一个过程,而非一步迈向终点。作为观众,我们应该看到历史进程中那些也许做得并不完美,但首先迈出前进步伐的人,后人的脚步多数是参照着他们而往更远的地方走去。对于喜欢电影的人来说,纵向维度的电影观看视角有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我们所热爱的电影。
▲ 豆瓣网海报区中小野猫们的漫画形象
你最喜欢的女性上路的电影又是哪部?看了今天我们对于这部女性公路电影“鼻祖”的介绍,是否让你对女性公路电影有了新的观看角度?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与我们互动。
今天是三八妇女节,点播一首来自Simon & Garfunkel的El Condor Pasa (If I Could),它同时也是电影《涉足荒野》的插曲,祝愿所有的女性朋友都能够在自己的道路上秉持自我,自由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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