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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义和团:那场群体性的癫狂

北四南路 汪平书屋

  

  高举扶清灭洋口号、自诩刀枪不入的义和团在联军面前败下阵来,这场战争终于让大清的“强民们”损失殆尽。或许,这一结果也是满清权贵们希望看到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场战争是科技文明和愚昧落后之间的正面交锋,是民主宪政和集权专制间的较量,战争伊始就以胜负分明。回过头来看,这场声势浩大的运动让人感叹和同情。他们完全是凭借血肉之躯与一腔热血和西方联军们搏杀,尽管这种热血也是愚昧使然。他们对战争的认知和了解还局限于冷兵器时代,当长矛、大刀、棍棒以及各种“符咒”出现在战场上也就不难理解。义和团的成员们笃信自己有神灵的庇佑,可以凭借某种不可言说的超能力将洋鬼子们的洋枪洋炮逐一摧毁,还可以通过“泼鸡血”的妙法让这些洋人们原形毕露、无处遁形。最后的结局略显悲壮,这群愚昧的强民前赴后继的倒在联军的马克沁机枪下。如果人类的最高的表现形式是自我毁灭,那么这些打着扶清灭洋口号的人们则完成了举世罕见的行为艺术。


  百姓的愚昧和野蛮是皇权专制统治下的必然结果。各种赔款条约和层出不穷的败报并没有传到老百姓的耳朵里,百姓依旧沉醉于同治中兴以来的兴旺气象里,尽管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兴旺气象和他们毫无关系。当然,这是清廷的故意屏蔽。有时,一两句流言蜚语会对政权的合法性和权威性构成致命的威胁。自平定太平天国动乱以来,清廷就提高了对社会舆论管控的强度,统治者吸取了教训已经认识到了稳定对统治的重要性,所以甲午海战的惨败被清廷用意颇深的粉饰成了主动出击而取得的大捷。清廷对外的疲软并没有延续到国内,高压式的统治、对百姓的巧取豪夺,这些都一如往常。为了筹办慈禧太后的万寿庆典、各级官员变着法的盘剥百姓;为了筹钱修建皇家园林,清廷明目张胆的干起了卖官鬻爵的买卖。愚民政策历朝历代都有,但直到清朝末期才上升为指鹿为马的境界,而后来人的创新和升级都是在清末这一基础上完成的。似乎,清廷治下的民众被奴役已然成为一种惯性。清廷曾受邀参加万国博览会,西方诸国展示的是先进的火炮、机枪和蒸汽机,而清廷奉上的展品是一套银质的掏耳勺和一双小脚绣花鞋。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清廷的的败亡都已迫在眉睫。


  终于,群体心里的那根导火索被点燃了。西方各国使馆和联军的陆续进驻使波澜不惊的局面变得暗流涌动起来。西方传教士的奇装异服和彬彬有礼在劳苦大众看来都属异类,洋人们的枪炮更是见所未见,洋人们除了传教之外还兴医办学、提倡破除陋习、传播新思想,种种情形都表明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来朝觐见,更像外邦的亲王或贝勒牛逼哄哄的来观摩八大胡同。异国的文明和先进让这个野蛮落后的国度自惭形愧,洋人们的一切都让大清臣民感到恐慌和畏惧。加之,这时的清政府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操控能力,以至御外战争的败报频频传出,让大清百姓看到了血淋淋的真相,这间接让民众内心的不平之感被无限放大。一个何晏海清的泱泱大国竟被一个小小琉球小国打得体无完肤,天朝上国的颜面何在?堂堂的亚洲第一舰队竟如此不堪一击?洋人们一夜之间竟成了满清天下的主宰者?


  被奴役了二百八十多年的大清百姓看到的是清政府在洋人面前的怯懦和无能,而非清廷行将就木的残暴统治。这种心态倒也不难理解,他们对满清的统治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他们的生死操控在统治者手中,统治者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便不胜感激。他们和统治者形成一个共同体,统治者的前途就是他们的前途,统治者的安危就是他们的安危。在他们看来,任何的解救行为和解救意图都是敌人们别有用心的的阴谋诡计。这是一个庞大的、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群体。这个群体的成分颇为复杂,既有贫苦农民、手工业者、城市贫民、小商贩和运输工人等下层人民,也有部分官军、富绅甚至王公贵族和流氓无赖,“上自王公卿相,下至娼优隶卒,几乎无人不团”。逐渐,这个以“义和团”为名的组织开始显露出他特有的威力来。


  1898年义和团竖起了“扶清灭洋”的旗帜,制定了“杀洋人、灭赃官”的宗旨,一时间响应者甚众。他们焚烧教堂,杀洋人,进攻使馆焚毁洋物,抵制所有外国事物和所谓的“洋务运动”。义和团的声望和实力迅速壮大起来。义和团运动的后期,已经演变成了毫无底线毫无原则的暴力破坏,开始是寻仇杀人、戕害无辜,最后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群体一旦将原始的恶释放出来,局面就会变得难以控制,而“扶清灭洋”这一口号也成了恶棍最好的藏身之所。清廷对义和团有多次军事镇压,但收效甚微,多地的义和团运动已成燎原之势蔓延开来。在“灭洋”这一问题上,清廷和义和团的不矛盾。


  慈禧太后则有另一番打算。这些打着“扶清灭洋”口号起事的暴民会给清廷的统治构成一定的威胁,如果没有洋人这档子事儿、慈禧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些义和团群匪除之后快。而眼下的朝廷却处于腹背受敌之境,外有洋人虎视眈眈,内有义和团趁机浑水摸鱼。“义和团”好就好在他的“义”字,你不是“扶清灭洋”吗?那就干脆把你招安得了,让这些所谓“刀枪不入”的强民去跟洋人们拼个鱼死网破吧!“以强去强”有何不可?她根本没把义和团崇高的“爱国情怀”放在心上,所谓的“拳民忠贞,神术可用”都是扯淡,她最看重的是这帮人身上的野蛮和不怕死的劲头,而这正是清廷正规军所缺少的。就这样,义和团成了满清政权认可的合法组织。


  1900年6月13日,义和团奉旨进京。进京当天烧毁伦敦会、天主教东堂、灯市口公理会、美国福音堂、西直门内天主教西堂、宣武门内天主教南堂共11所教堂。6月15日起围攻西什库教堂63天。6月16日,前门一带约千家商铺因义和团纵火被烧成废墟,正阳门楼、北京24家铸银厂也遭烧毁。6月20日围攻东交民巷的外国使馆长达56天。同时四处屠杀教民,庄王府前大院被当成集体大屠杀的刑场。除了屠杀教民外,义和团更滥杀无辜,诬指许多市民(包括许多妇女小童)为白莲教而烧死戮死。据当时目击者记载:“乡民适趋市集,七十余人悉絷以来;伪饰优伶冠服儿童戏物,指为白莲教;下刑部一夕,未讯供,骈斩西市。有妇人宁家,亦陷其中,杂诛之,儿犹在抱也...”


  1900年6月21日,清政府向向英、美、法、德、意、日、俄、西、比、荷、奥十一国同时宣战。在这场即将开打的战争里,义和团是清廷主要倚仗的军事力量。


  兵败如山倒。义和团“刀枪不入的神功”不过是痴人说梦,在联军机枪扫射下得到了完全的证明。一拨人倒下,另一拨人不自量力的冲了上来,循环往复,直至结束。这是一场屠杀,尽管拳民们死不瞑目。而朝廷这会儿倒也没闲着,慈禧逃往西安途中就已命令各地官兵剿灭义和团。9月7日,清廷发布上谕,称“此案初起,义和团实为肇祸之由,今欲拔本塞源,非痛加铲除不可”。其实,满清政权根本不在乎割地赔款。


  值得玩味的是,当下大力提倡的“爱国教育”和当年的义和团“扶清灭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满清建政之初,百姓对朱明王朝心存怀念,搞起了“反清复明”,在清廷的屠杀和镇压后,这种反抗的声音变得微弱。清末,外部势力入侵,百姓们又想起了满清的好,弄了一出“扶清灭洋”。国是什么?在义和团看来,“国”就是统治并奴役他们的政权,他们甘愿为了这个政权万死不辞。与其说义和团爱国,不如说他们更舍不得头上那根辫子。(文章来源:预言者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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