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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我的恋人,我含泪剪去了头发|Transtory

船思 船思 2022-06-01


受访人樊南。图片由本人提供(下同,另行注明的除外)


文|Kev


(本文根据受访人樊南的经历而写作,并含有创伤场景描述)


上篇回顾


被恶意出柜后,我的直男朋友帮我狠狠骂了对方


(接上文)


我一边在逐渐挣脱束缚,试图放开做自己;一边时时担心着,自己是否像一个女生,有没有足够像顺性别。


我的自卑是因为像男生一样活了十八年,极度讨厌自己的身体,讨厌自己的性器官,讨厌雄性激素给我带来的一切。


虽然现在留长了头发,开始化妆,穿中性化的衣服,但在学校里看到顺性别女生比自己头发软,身体没自己那么多肌肉、那么僵硬,脸长得柔和,行动举止比自己温柔,这样的时候我就会自卑。


我害怕顺性别女生们看出来我的身体还是个男生,看出来我不是「真正的女生」,我害怕她们对我厌恶。


其实我比所有厌恶我的人都要厌恶我的身体。


有次我为了见一个朋友,整整一天没有喝水,一直憋到活动地点才上厕所。这是身为跨性别的一件艰难之事,但只是其中一件:厕所。


身为跨女却不愿意去女厕,也是出于恐惧。我怕自己不够像女生,被人们瞧出来。进入满是顺女主导的空间时我会产生惶恐,进入顺男主导空间我更会产生恐惧。


我知道女性不该被定义,可是涉及到厕所,大众不会理会我的困难、我的需求。这个社会的制度也没法帮助我。


我只能伪装,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顺女,不能不像。更多不够Pass(可理解为外形符合自我认同性别的通常社会形象)的人选择只能是憋住,少喝水。


前段时间武汉天街的事件让我害怕。假如我就那样被人捅死,我在网络上大概不会获得多大同情,只因我的跨性别身份。


我明白,残酷的现实不是理论上的理想世界,因此我需要在网络上不断发声,让人们看见我,打破偏见。


从目前在大众的偏见看来,我永远是个男性。其次,我是一个想做女生的男性。因为偏见,他们始终认为我不是真正的女生。


高三的一个学期,刚过艺考,我回家复习文化。就是那段时间,我妈发现了我的药,于是逼问我。我当时大概脑子一热,加上年少不懂事,直接出柜了。



我妈没有打我,因此我是比较幸运的;但家里依然对我断了经济来源。通过那次事件我意识到,一定要等到经济独立、自身安全时才能出柜。


我妈对我是一种「宠物的爱」。她会对我无私地付出很多,但想要得到这种爱也是有条件的——我必须要满足她的控制欲,像是她的一只宠物,要逗她开心,要满足她的各种要求。


那段时间我妈不想见我,说我恶心、变态。有天中午放学以后我没有回家。我一直在外面,找到一个咖啡厅的角落坐下,不停地哭。


你知道吗?她完全不想见你,只觉得你恶心,那种感觉是最伤人的。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提过此事,装做从没有跟她发生激烈矛盾。


我知道家里人反对我吃药,所以我也不会主动说 「我想做女生」。考虑到我当时高三,很快就要高考,家里人便没有跟我闹得很僵。后面他们让我保证不再吃药,这事就算过去了。


高三的最后,我终于第一次以女生的身份谈了一场恋爱,这个时候一切的感觉终于都对了。我不用再去伪装,不用再去做我不愿意、做不了的事。


经历了多年的折磨,我终于释放自己,完成了更多自我认同和自我接纳。


第一段是让我成长的恋爱。当时,我在成都学画画,她是大学生,像大姐姐一样悉心照顾我,教会我生活中许多事物。


在我出柜后的三段恋爱里,第一任是最能接纳我的一个人。她对我很好,没有任何避讳地向她的朋友介绍我。


我经常叫她姐姐。姐姐完全不介意我的身份,甚至愿意把我带回她家,愿意勇敢出柜。


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到如此顺畅的恋爱。


从前异性恋男女模式的恋爱让我痛苦,我在那些恋爱中无法当一个成功的「男性」角色;但这一次,我体验到被宠爱的感觉,因而恃宠而骄,以至于后来我经常惹她生气和伤心。


我们最终分手了。我后来看到她和一个男生开始了新的恋爱,苦在心头,便彻底断绝了和她的所有联系。


Photo by Kelly Sikkema on Unsplash


第二段是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恋情,也是对我伤害最深的一段。


在这一段痛苦往事中,我为女友剪去自己的头发,停了药,家人们以为我曾经的想法已经改变,出柜只是开玩笑而已。


一切挣扎过后,我又决定撕下伪装。我开始慢慢留起长发,重新一点一点改变。这一次,我只想选择做自己。


初到大学时,我留着齐耳短发,就在学校超市撞上了她。我在她前面结账,身后的她以为我是一个普通的顺性别女生;直到我开口说话,她惊叹:「原来是个美少年!」


我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多了联络,之后在各种机缘巧合下成为朋友,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后来我向她坦白跨性别身份——我从不认为自己是男生。她了解了。


直到这里,这段恋爱看起来不过像一段普通的拉拉相处模式。


可待我们关系稳定后,她开始逼我剪短发、停药。她自诩是个狡猾的人,让我选择,否则分手。她想将我扭转成一个直男。


我当时处在恋爱脑里。我是那种对方对我有意思我便会热烈回应的人,只要有个喜欢我的人,我就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因为我被太多人所讨厌、所伤害,有人喜欢我就习惯加倍回应,生怕对方离开了,失去别人对我的爱。


于是我想尝试做一个男生。剪发那天,洗头时我眼泪止不住的流,理发店的洗头小哥默默帮我擦去眼泪。剪完头发后,她笑了,安慰我说这样更好看。


我的情况到后来却恶化了。


我经常跟她哭诉我讨厌长痘痘,讨厌皮肤变油;我说我想穿裙子。她经常「哄骗」我,对我说她可以接受,还给我买过护肤品做礼物。


她还问我,想跟她结婚吗?想要结婚,我就必须像男生一样。她说她接受我,允许我在她面前穿女装;但是,为什么我在外人面前不可以?


有次开学,她提前来成都,我买了束花,穿着女装和她一起吃饭,她却对我保持距离,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我们。


我感觉出她很怕别人发现我们是一对,仿佛我让她丢脸。一个嘴上说爱我的人,一举一动却透露着对我的歧视。我默默看在眼里,没有说出来。


这段关系的后期,我痛苦到想自杀。停药以后,身体雄性激素反扑,身体的重新变化让性别焦虑加剧。


我变成行尸走肉,不愿照镜子,不愿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朋友们说,那时候看到我都能知道的我的难受,纷纷劝我分手;可我那时被控制了。


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我在想,如果我自杀了,她怎么办?


也许是被求生欲战胜,我在大年三十和她冷战一天,之后那天晚上她问我到底想干什么,我说:「我还是想做自己。这次你选吧。」


她说:「这还有什么好选的呢?!」 


于是我们就分手了。


Photo by Volkan Olmez on Unsplash


过往记忆浮现在脑海,多是我和她一起快乐美好的画面。即使她让我陷入焦虑自残,我都从未责怪她。


但我又总是想起和她吵架的一幕。我站在女寝楼下哭,她站在台阶上安慰我。后来我认识了很多女孩,可她们都不如我和她一样默契。


我说她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女生,她说我只会说不会做,于是我像异性恋男性一样为她准备了礼物。


她又说我不考虑我妈妈的感受,可是我的痛苦谁来理解?她们逼迫我做痛苦的事,让我扮演一个男生,成为一个男生。


她只喜欢我男生的外貌,语气里满是对我痛苦的无视。


我失恋的心情,总像是这首歌:


Why you always doing that?

为何你总是这样?

Breaking up with me then making up just to make me mad

你与我分手,复合,反反复复把我折磨

Oh, hey-hey, why?

到底是为何?


I think that you're sweet like rock candy

你像冰糖一样甜美

Warm like beaches that leave me sandy

像温暖的海滩 让我陷在你的流沙里

Why do you leave me with watercolor eyes?

为何在那离别时 你用你水彩的眼睛望着我?


Young love don't always last forever

青春爱恋不能永驻

Wild horses can't keep us together

欲望烈焰不能持久


Hot summer and cold watermelon

炎炎夏日 冰镇西瓜

Your love stings like blood and a lemon

你的深爱像锥心刺骨 柠檬般冰冷 绝情


Why do you leave me with watercolor eyes?

为何在那离别时 你用你水彩的眼睛望着我?



——Watercolor Eyes

水彩的眼睛


电视剧《亢奋(第二季)》第三集片尾曲

歌手:Lana Del Rey


我为她,尝试过隐藏自己去做一个男生,最终发现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我没办法一辈子演戏,靠伪装麻痹自己活下去。


我一度好奇,在那以后她对我是何种看法,会不会真正承认我的存在?她对于我的情感貌似是真心的。


分手不久,她的妹妹找上了我。一直以来她有一个妹妹,知道我的存在但不知道我身份。我以为那是她的朋友,便说出了我的事,结果她妹妹知道了姐姐跟一个跨性别者谈恋爱。


也许这是那个女孩第一次知道跨性别。妹妹向我发难,觉得我是伤害她姐姐的人。我知道她妹妹为什么这么做,无非就是她当时肯定不好受。


这件事发生在两年前。后来开学,我又从一个共同的朋友那里听到,前任承认我确实是女生,但说她自己是直女,不能跟我在一起。


我想不通,那之前的一切都是什么?


她没有明确说过自己的性取向。我知道之前她总是和男生谈恋爱,而确认了我跨性别的情况以后,她才选择和我在一起。


我深深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我曾经那么真挚地爱过她,她也明明是喜欢我的,可她太在意别人的眼光,自己不愿意承认,最后受伤的也是我。


我问过朋友这个问题:喜欢上同性就不是异性恋了,不是吗?



和她感情结束一年多后,我感觉自己走出来了。去年,让我下定决定重新做回自己还是因为高中同学「小公主」(详见上篇)。


我看到他一直坚持留长发,还开始拍视频记录自己的生活,备受鼓舞。恢复用药以后,看到自己一点一点变回女生的样子,我越来越自信。


后来,跨性别现身日的时候(每年3月31日),朋友们陪伴我参加了跨儿相关的线下活动。我一直是个非常内向的人,现实中几乎不认识跨性别伙伴;但那是我第一次遇到那么多和我一样的人。


我因为朋友们,因为这些同类,内心感到非常温暖。


一年前,我在学校邂逅了第三任女友。当时我被她中性的美所击中。她很瘦,和我差不多的个子,只有一米六七,人却显得高挑,并且英气短发,潇洒又柔情。


我被这样的气质吸引,于是偷拍下她的身影。不久以后,我和她再次相遇。这次她主动问我要了微信,坦白自己是双性恋。


不久,我开始了大学里的第三段恋爱。恋爱时,她也是把我彻底当作她的女友。


可能我真的太吸引别人的目光,和我牵手,需要承受太多压力。她觉得和我这样一个跨性别者,这样一个「奇怪」 的人,不会有结果,不久也提出分手了。


我的跨性别身份总是这样被介意,即使当事人说她们有多么喜欢我。


那次武汉天街事件发生后,姐姐竟然出现,第一个跑来关心我。我不知道她是通过怎样的方式重新得到了我的联系方式;但总之她是唯一因此来关心我的人,为我去了解她从不了解的跨性别群体。


哪怕后来姐姐恋爱接触的都是男生,她也从未避讳跟我在一起过的经历。似乎除了姐姐以外,没有任何一任能够真正的对我说:她愿意接纳我。


我向朋友倾诉,朋友安慰我说:「其实这些人还是对你爱得不够,不能为你放弃其它的东西。


「我觉得还是看开比较好啦,承认又如何呢?爱过你又如何呢?这一切的一切只会让以前的误会和痛苦显得可惜。分开是好结局,远离消耗你的人。


「我觉得,是,她可能喜欢你也爱过你,但爱仅仅只是一种情绪波动而已。你的确很爱她,请不要神化爱。


「我想我们在这个世界是被压扁了,砸碎了,所以很渴望用爱来救我们,用爱来弥补一些苦;可是我觉得这些是克里希那穆提说的『普世的爱』。


「我个人比较悲哀地认为,这种爱在仅仅二十几多年的生涯里并不能得到;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每个人对自己的爱才是攥在手里的。」


Photo by laura adai on Unsplash


我想说:「我知道。我的这些爱情故事说起来就像是一部伤感小说,即使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办法在其他人面前完全放开,总会有意无意地带上男生面具。


「跨性别的路程,对我而言是无数个小小的细节和内心挣扎,在最后崩溃又重组之后,才完成对自我的认同和接纳。


「我想,每个人都应当做自己,尝试挣脱社会所规范的性别。这样一来性别不再存在,而你只是你。我希望在此讲出我的故事,让其他人知道关于跨性别的难处不仅仅在厕所。


「请别再夸我漂亮。我在恋爱过程中总是被人夸奖『你真漂亮,你好美』,所有的人都夸我好看;可是,那些人往往只是因为我的长相而选择和我在一起,也正因此止步于欣赏我的容貌,而不会选择与我继续发展。


「人们爱我的外表,却不爱我的内在。


「请别再夸我勇敢。并非我本来勇敢,而是社会上充满了歧视、偏见、傲慢,若是选择做自己,不向他人的期望妥协,跨性别者便不得不自身强大。」



樊南是一名跨性别者,也是一个普通人,心中不过是渴望平和的生活。


她向往安静,不喜欢喧哗吵闹浮躁,梦想是去镰仓的海边建一栋自己的房子,就像《海街日记》里一样,可以和自己好姐妹或者伴侣一起过慢生活。


感受生命的变化,看春天的花信风,吹咸湿的海风,晒穿过树叶的阳光。黄昏时踏进露天浴池,倒一杯微苦的酒,看太阳坠落地平线。


这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一个简单的心愿。跨性别者与其他人,并无不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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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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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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