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澳关系重回正轨了吗？澳大利亚为何对中国重要？

科睿国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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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于15日至18日对澳大利亚进行了正式访问，期间双方签署了多项战略经济对话、自贸协定实施等合作文件，并展开了大熊猫保护合作。此次访问的重要成果包括《中澳总理年度会晤联合成果声明》，涵盖了经贸、人文等多个领域的合作内容。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称，这次访问对于稳定两国关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此次访问让中澳关系重回大众视野，特别是在当前全球经济面临多重不确定性的背景下，中澳未来的合作既面临着许多机遇，也迎来了诸多挑战。

6月17日上午，国务院总理李强在堪培拉议会大厦同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举行第九轮中澳总理年度会晤

关税取消后

中澳贸易飙升至历史最高点

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在18日的署名文章中表示，为了稳定两国关系，澳大利亚采取了耐心、谨慎和深思熟虑的方法，使得澳农民、开矿者和出口商等各方能够再次向中国出售产品。

仅四年前，这种积极的局面还显得难以想象。2020年，由于澳大利亚前总理莫里森在新冠疫情溯源等问题上的言论，中澳关系急转直下。中国决定对澳大利亚的商品（如煤炭、大麦和葡萄酒等）实施反倾销税和反补贴税，导致关系恶化，直到阿尔巴尼斯于2022年当选新任澳大利亚总理后，两国关系才逐渐缓和。

随后，澳大利亚的铁矿石和锂（电动汽车电池的关键成分）继续流向中国，这些资源为澳大利亚经济的弹性提供了支撑。

去年8月4日，中国商务部宣布取消对澳大麦长达三年多的关税，澳大麦开始重新进入中国市场。市场研究机构Mysteel的数据显示，2024年1-2月，澳大麦对华出口近160万吨，占中国大麦总进口量的60%，使澳大利亚重新成为中国最大的大麦进口来源国。

在反倾销税和反补贴税实施前，澳大利亚葡萄酒每年对华出口额约为12亿澳元，2019年更创下12.4亿澳元的历史纪录。澳大利亚首次超越法国，成为中国最大的葡萄酒进口来源国。然而，在这些措施实施后，澳大利亚葡萄酒对华出口额急剧下降，仅一年时间就减少了8.6亿澳元，到2023年甚至不足100万澳元。

今年3月底，针对澳大利亚葡萄酒的关税也被取消。澳大利亚贸易部长法雷尔上周表示，4月份有价值8600万澳元的葡萄酒被运往中国，他对中澳贸易“全面复苏”感到乐观。澳大利亚最大的私营葡萄酒生产商之一，兰德尔葡萄酒集团，也在4月底称收到了约15.6万瓶来自中国的葡萄酒订单。

此次中澳总理会晤后，两国还计划于2024年重启战略经济对话，并同意2025年举行下一轮总理年度会晤。悉尼大学的中国商业与管理学教授亨德里希克表示：“尽管存在各种干扰，但中澳经济关系非常稳固，并且在不断发展。”

据澳大利亚政府数据显示，2023年，澳大利亚与中国的贸易总额达到2190亿澳元（约合人民币10559.5亿元），创下历史新高，远超过2019年的1680亿澳元。

澳大利亚为何对中国重要？

澳大利亚之所以成为中国的一个重要贸易伙伴，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其拥有丰富的资源以供出口，特别是铁矿石储量达到500亿吨，是全球主要的高质量矿产供应国之一；

其二是与中国的贸易便捷性。澳大利亚是世界上唯一独占一个大陆的国家，国土面积达769.2万平方公里，包括大陆本身、塔斯马尼亚岛及其他海外领土。从澳大利亚北部穿越印度尼西亚，便可直接抵达中国南海海域，使得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更为便利。

自1949年以来，中澳贸易的发展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起步阶段。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直到1972年中澳建交之前，两国的贸易往来发展缓慢。到了20世纪中期，两国总贸易额仅约为460万美元；到1972年，贸易总额约为8654万美元。

第二阶段：快速增长期。1972年中澳建立外交关系后，双方政府的支持推动了贸易往来的快速增长，特别是澳大利亚在中国能源进口方面获益良多。

第三阶段：互为重要伙伴期。21世纪初，中澳贸易进入新阶段。2002年，中澳贸易总额首次超过百亿美元。2004年，中国的进出口贸易额超过200亿美元，进口和出口额分别增长了42%和57%。到2018年，中澳双边货物贸易额达到1431.3亿美元，同比增长了14%，增速依然强劲。中国继续是澳大利亚的最大贸易伙伴、最大出口目的地和最大进口来源地；而澳大利亚则是中国的第七大贸易伙伴和第六大进口来源地。

由于中澳两国贸易的互补性，本来两国贸易前景堪称一片光明、未来可期。然而，随着中美贸易战的升级，澳大利亚也紧随美国的战略步伐，中澳之间的贸易关系多次出现摩擦。

2018年，澳大利亚特别出台了针对中国投资的限制措施；2019年，又限制华为等中国电信设备供应商参与5G网络建设；2020年，澳大利亚主张对中国进行疫情起源和防治方面的调查。尽管这一举措在随后的世界卫生大会上遭到挫败，但对中国造成的负面影响仍然显著。此前，澳大利亚还数次对中国产品展开了反倾销调查。

在澳大利亚国内疫情恶化和股市暴跌之际，澳政府更加严格地制定了针对外国资本收购的临时审查规定，将所有收购澳企业的外国买家纳入澳大利亚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FIRB）的审批范围，审查时间也从30天延长至最多6个月。

2021年，中国对澳大利亚牛肉和大麦出口采取了反制措施，暂停牛肉进口并对大麦征收高达80%的关税。当时不少学者认为，随着中美贸易战的全面升级，澳大利亚很可能会紧随美国对中国进行打压，而中国也必然会采取反制措施，进入中澳贸易战的全面开打阶段。

好在2022年工党政府上台后，澳大利亚积极寻求修复对华关系，中澳关系由寒转暖。澳大利亚确立了处理对华关系的指导原则：在这些原则框架下，工党政府致力于“稳定”对华关系，才有了如今利好的局面。

早期贸易关系

中国与澳大利亚的贸易关系可以追溯到澳大利亚联邦成立初期，不过当时的贸易规模相对较小。1901年，中国仅占澳大利亚商品贸易总量的约0.3%。

澳大利亚从中国的进口构成 资料来源：澳大利亚统计局

在澳大利亚联邦成立的第一个十年里，中国主要向澳大利亚出口茶叶和大米，这两种产品几乎占总出口的一半（参见图1）。另外，丝绸也是重要的出口商品，占比略低于10%。相反，澳大利亚则主要向中国出口金银、铜锭和粗铅锭（猪铅）等贵金属，其次是粮食（参见图2）。

到了20世纪的第二个十年，服装和纺织品（尤其是丝绸）取代了茶叶和大米，成为中国向澳大利亚出口的主要商品。1918年至1919年，这些商品在澳大利亚的进口中达到了43%的份额峰值，1910年至1920年间的平均份额约为35%。

在这个时期，除了出口金属如粗铅锭、银和金之外，农产品也逐渐成为澳大利亚向中国重要的出口商品。黄油最初只占澳大利亚对华出口的不到2%，但到了1917-1918年间，黄油的出口量急剧增加，达到约34%的高峰。这十年间，黄油的平均出口份额约为20%。1901年，澳大利亚向中国出口的黄油约为35,000磅，到1917-1918年这一数字增长了27倍，达到950,825磅。

自1920年起，小麦在澳大利亚对华贸易中逐渐占据重要地位。20世纪20至30年代，小麦的出口占比接近澳大利亚对华出口总值的三分之一，到了1930年代初更是高达90%以上，整个30年代平均占比约为70%。与此同时，尽管服装和纺织品仍是澳大利亚从中国进口的主要商品之一，但丝绸的重要性明显下降。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中澳之间的双边贸易经历了下降，直到1946-1947年才显著恢复。战后的复苏使羊毛成为澳大利亚对华关键的出口产品。到1953-1954年，羊毛占澳大利亚对华出口的约99%，这种主导地位延续到1950年代末，羊毛约占出口的83.5%左右。与此同时，在1960年代初，澳大利亚向中国出口的小麦和面粉相对而言重要性有所减弱。

在战后几十年间，澳大利亚从中国进口的商品中，服装和纺织品重新占据了最大的进口份额，约占1959-1960年从中国进口总额的一半左右。同时，当时另一个重要的进口商品是猪鬃，其比例从1940-1941年的约14.5%上升到1946-1947年的约33%，然后在1959-1960年降至约13%。

澳大利亚早期对华出口构成 资料来源：ABS Cat

在20世纪60年代初，中国由于谷物收成不佳，大量进口澳大利亚小麦，进口量从约1.6万吨增至1961-62年的近200万吨。到60年代末，小麦占澳洲对中国出口总额的90%以上。同时，羊毛也是重要的出口产品，皮革的出口则增长有限。在非农产品方面，有色金属矿和钢铁是主要组成部分。

澳大利亚60年代主要从中国进口纺织品、服装和鞋类，这些商品占从中国进口总额近一半，到1969-1970年增至约62%。其他重要进口商品包括粗动植物原料、非金属矿物制品以及纺织纤维废料（主要是猪鬃）。

尽管商品构成发生了变化，但到1970年代初，澳大利亚和中国之间的贸易额自国家成立以来几乎没有增长，中国仅占澳大利亚商品贸易总额的1%。

1972年12月，随着中澳外交关系正常化，澳大利亚和中国建立了更广泛的经济关系，为澳大利亚带来了从中国转型中所获得的机遇，这种关系在接下来的多年中持续增强和发展。

中国在澳大利亚商品贸易总额中的份额 资料来源：ABS Cat

改革开放助益

自1978年经济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历了一场引人注目的经济转型，这一进程对中国与世界（包括澳大利亚）的经济关系产生了深远影响。改革开放促进了中国生产力的强劲增长和持续发展，使中国经济年均增长率达到10%，大约每8年翻一番，1978年至2011年间增长了22倍。中国的出口部门迅速扩张，特别是在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中国的贸易增长速度显著提升至年均17%。中国在世界贸易中的地位也随之上升，2019年，中国的商品进出口总额达到45761.26亿美元，居世界第一。

同时，随着中国制造业的快速发展，大量农村劳动力向城市转移，城市人口占比从1980年的19%上升到今天的50%以上，这一城市化进程对澳大利亚的资源部门产生了重大影响。

中澳两国经济的互补性促进了过去40年中双边贸易的显著增长。

随着双方贸易和经济关系不断增强，中国和澳大利亚于2005年4月18日同意开始谈判，以达成一项自由贸易协定。经过多轮谈判，中澳自由贸易协定于2015年6月17日正式签署，并于同年12月20日正式生效。

根据澳大利亚统计局数据显示，2019年中澳双边贸易总额达到1589.7亿美元，增长了10.9%。澳大利亚对中国的出口额为1039.0亿美元，增长了18.3%，占澳大利亚出口总额的38.2%，比上年提高了4.0个百分点。澳大利亚自中国的进口额为550.7亿美元，略有下降，下降幅度为0.8%，占澳大利亚进口总额的25.8%，比上年提高了1.4个百分点。中澳贸易顺差达到488.3亿美元，增长了51.1%。中国继续是澳大利亚的最大贸易伙伴、最大出口目的地和最大进口来源地。

如何保持住积极势头

尽管中澳关系正在缓和，地缘政治因素仍然是影响两国关系的重要变量。澳大利亚是美国的忠实盟友，是“五眼联盟”、“奥库斯联盟”以及“美日印澳四边机制”的成员之一，因此在外交和安全等方面易受到美国的较大影响。

中澳两国的经济结构虽然具有高度的互补性，但也面临调整压力。随着全球经济环境的变化，双方需要在经济结构调整中寻找新的合作机会。例如，随着中国经济转型升级，对高科技产品和服务的需求增加，澳大利亚需要加强自身在这些领域的竞争力，以更好地满足中国市场的需求。

此外，中澳关系不仅受政府层面影响，也受到社会舆论的制约。近年来，澳大利亚国内的反华情绪有所上升，对华政策的调整也受到国内政治环境的影响。尽管阿尔巴尼斯政府采取了更为温和和务实的对华政策，但要彻底改变国内反华情绪仍需时日，这种社会舆论挑战给中澳关系的发展带来了不确定性。

总体而言，中澳关系在保持和发展两国关系的积极势头上面临诸多挑战和机遇。从长远来看，尊重彼此国情和核心利益是关键所在。最近的中澳总理年度会晤中，澳大利亚表达了坚持一个中国政策、不支持“台独”的立场，这对于推动中澳关系的持续改善至关重要。

中国连续多年是澳大利亚的最大贸易伙伴，贸易合作不仅促进了双边经济增长，也为两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除了经济上的“硬核”合作，中澳之间的“软性”交流也十分重要。例如，中国总理访问阿德莱德动物园，关注中澳大熊猫保护合作，这样的人文交流有益于增进两国人民彼此的了解与信任。

尽管地缘政治因素时有影响，中澳都有望继续秉持相互尊重、求同存异、互利合作的原则，走上更加稳定和成熟的发展轨道。这不仅符合两国长远共同利益，也有助于维护地区和平与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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