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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美人鱼有没有问题?

01昨天看了《小美人鱼》电影预告片。说实话,我觉得挺好看,没什么问题。并不像很多评论里说的那样,爱丽儿变成了
9月15日 下午 6:32

英国是个非常非常奇怪的国家

01这两天被伊丽莎白女王去世的消息刷屏了。这让我想起了一个问题,英国为什么需要君主?或者说,君主对英国有什么用处?英国君主的政治权力相当模糊。理论上来说,如果君主反对某项国会议案,他/她有权予以否定,但实际上呢?差不多三百年了,他们从没这么干过;如果君主反对某位当选首相,他/她也有权解散议会,重新举行选举。可实际上差不多两百年了,君主也从没这么干过。1831年,威廉四世解散议会,提前大选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君主这么干过所以,英国《卫报》的专栏作家阿尔登提醒大家这事儿的时候,很多英国人还颇为吃惊:原来咱们的君主还这么厉害?伊丽莎白女王从没有干政,那么新国王查尔斯三世会不会这么干呢?他会不会把“理论上”的权力捡起来呢?这个可能性基本为零。因为英国跟别的国家不一样。美国人或者法国人会咬文嚼字地死抠法律条文,可英国人不会这样。英国社会的运转,不是靠“理论”,也不是靠成文法,而是靠约定俗成的习惯。很多事情,在英国根本就没有条文规定。就拿“谋杀罪”来说,英国成文法里甚至对此没有做出定义,因为英国人觉得,大家凭借习惯和常识,当然知道“谋杀”是指什么。为什么要还要事儿事儿的规定呢?在英国,习惯比条文重要,常识比理论重要。事情一旦形成习惯,就会这么运转下去。所以,查尔斯三世恐怕也只能按照妈妈的道路走下去。02说起来,英国真的是个非常奇怪的国家。在世界史上,有三个地方可以说是异数。第一个是远古的苏美尔;第二个是古典时代的希腊;第三个就是近代的英国。它们的面积都非常小,但是对历史的影响却大的惊人,跟它们的大小完全不相称。中国、罗马、印度、美国这样的国家,面积辽阔,人口众多,对世界文明产生深远影响,是可以理解的。可相比之下,苏美尔、希腊、英国就非常非常奇怪。苏美尔产生了人类文明的最早1.0版本。后来文明不管怎么升级,它们的基本要素都可以在苏美尔的1.0版本里找到。希腊产生了古典时代灿烂的文明,不但在文学艺术上达到了极高的水平,而且还诞生了现代科学的雏形。而英国比希腊更奇特。这倒不是说它建立了所谓的“日不落”帝国。在人类历史上,帝国来了又去,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英国的奇特之处在于它诞生了三样东西:以牛顿为代表的科学革命、第一次工业革命,还有代议制政府。这三样东西给现代文明搭起了一个基本框架。发动科学革命的时候,英国人口只有几百万;发动工业革命的时候,英国人口也只有一千多万。这么小的国家,这么少的人口,做出这样的事情,确实让人吃惊。由于英国漫长的殖民扩张史,我们可能对它有负面看法。但不管我们喜欢还是不喜欢它,都得承认它是历史的一个异数,或者说历史的一个重要变量。03还有一件事更奇怪,英国发动了如此重要的变革,但本身却相当保守。欧洲大陆的思想家往往想改天换地,建立完美世界,但是英国人却很少有这种宏图大志。法国人发动大革命的时候,一说就“天赋人权”、“美德共和国”,可是英国人就算扯旗造反的时候,也要强调说自己是在恢复“古老的权利”。最著名的保守主义者柏克就是英国人。他深信最人类重要的美德是谨慎和谦卑。柏克觉得人类的理性虽然重要,但并不值得完全信赖,因为理性也许会出错。想着想着想歪了,这完全是可能的呀。他说:“我从不让抽象的东西主宰自己。”对柏克来说,生活的经验,朴素的常识比抽象的真理更重要。柏克被认为是现代保守主义的创始者英国人身上确实有这个特点。大家看一下英国作家的著作就知道了。德国人写的书总是博大精深,但往往有点干巴巴的不近人情;法国人写的书充满奇思妙想,但往往有点轻浮和饶舌;英国人写的书大多都很踏实,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显得有点经验主义。有个很有名的笑话,说德国人、法国人、英国人怎么研究骆驼。德国人会把自己关在书斋里,苦思冥想,直探骆驼的精神本质。经过多年的思考,他写出了一部《从自我的概念推导出骆驼的理念》。法国人会赶往约旦动物园,用雨伞尖捅捅骆驼,给它喂法式小面包,然后回到巴黎,在沙龙里谈谈中东的风土人情,顺手写出一本《多情的双峰》,里面有三百多段关于骆驼的俏皮话。英国人则会带着全套装备,赶往大沙漠,就近观察骆驼的一举一动。两年之后,他带着几大箱原始资料赶回伦敦,写出多卷本的《沙漠骆驼志》,里头塞满了缺乏明确结论的调研数据。这当然是个段子,但是它确实反映了文化差异。例外当然存在,但是总体来说,英国人就是这么经验主义、他们没那么玄奥,也没那么彻底,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很少会制造出轰轰烈烈的大错误。04英国式的保守主义有个重要的基础,就是相信普通人的常识。它觉得理念可能会出错,但常识就可靠的多,因为常识毕竟经过时间的考验。也只有这样的国家,才会发明出陪审团制度。临时拉来一群普通人,让他们来判断罪名是否成立,在我们看来,这实在有点不靠谱。但是英国人就是有这种奇特的信念,觉得普通人凭借常识,足以明断是非。笃信常识、排斥抽象理念,这样的国家也许有点缺乏想象力,但确实很稳定。在稳定这一点上,英国也是个异数。自从1688年光荣革命以后,英国碰到过各种各样的麻烦。但是三百多年来,它没有过革命,没有过内战,也没有过天翻地覆的大灾难。在世界大国里,这个记录是独一无二的。德国有过希特勒,美国有过南北战争,法国有过多次革命,日本有过大混乱,至于俄国,那就更不用说了。只有英国安然无恙。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到最后,大家都快要崩溃了。历史学家说:当时所有欧洲参战国都处于革命的边缘。但是他们加了一个注释:除了英国以外。这种稳定很大程度上就来自于英国的保守性格。可是,如此保守的国家为什么会搞出科学革命、工业革命这些东东呢?又怎么会搞出一个大帝国呢?因为保守也有不同的种类。古埃及文明也很保守,印加文明也很保守,但是它们是停滞的保守,而英国是一种演化的保守。英国并不拒绝变化,但是它排斥断裂式的突变,更不会给提前勾勒出未来的演化路线。事实上,无论是科学革命,还是工业革命,都不是预先规划的结果。并没有哪个英国智者说:“我们要发动工业革命!我们要用蒸汽机颠覆旧世界!”整个过程就是一个个发明家、企业主为了赚钱发财,不知不觉地把英国代入了工业时代。就连“日不落帝国”也不是预先规划的结果。英国的君主和首相并没有摊开世界地图,说我们要建立“日不落帝国”,第一步应该先征服这里,第二步应该再征服这里。日本和德国确实这么规划过,但英国并没有,至少在帝国建成之初并没有这么做。英国人就是为了捞取好处,东建一个商埠,西占一块飞地,最后拼凑出了“日不落帝国”。帝国是个计划外的产物,是“机会主义”的结果。这听上去似乎有点匪夷所思,却是历史学家的主流看法。我这么说,并不是为英国辩护。英国在历史上确实有丑恶的一面,种族主义、鸦片贸易、殖民统治等等。但是,它也的确有独特的优点,否则很多事情就无法解释。05那么回过头来,再回到文章的开头:英国为什么需要君主呢?就是因为传统,因为习惯,因为根深蒂固的保守主义。只要君主还存在,英国人就会觉得自己活在一个悠久的传统里,就会相信历史没有发生断裂,就会相信不管时光如何流转,英国依旧是那个古老的英国。英国传统的象征是什么?是莎士比亚,是伦敦塔,是圣保罗大教堂,是威斯敏斯特国会大厦,同时,它也是宝座上的君主。女王就像是能呼吸的伦敦塔,能行走的圣保罗大教堂。她象征英国的传统,英国的过去。当然,英国能把君主作为国家的象征,是因为君主放弃了权力,就像老虎失去了牙爪,这个时候,人们才能放心地把君主当成象征,把种种关于传统的幻想投射到他/她身上。几乎所有关于“保守主义”的书籍,都会用英国作为描述的样板。但实际上,保守主义也是有风险的。保守主义,不是要保守过去的一切,而是要保守真正值得保守之物。英国人保留了古老的君主制,但是不要忘记,他们在此之前,曾砍掉过查理一世的脑袋,还摘下了詹姆斯二世的王冠。保守主义并不是什么都不做的躺平,实际上,它是需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做好的事情。
9月11日 下午 5:02

据说女人都爱才子

01贾浅浅的事情又上新闻了。这次是因为她发表声明,说《雪天》、《真香啊》、《黄瓜》这三首诗不是自己写的。如果一开始的时候,贾浅浅这么说,也许还能挽回一点舆论。可到了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因为大家都已经有了立场。有了立场之后,这就不光是贾浅浅的事儿了,也是“我”的事儿了。改变判断就等于否定自己,谁会随便否定自己呢?所以说什么都没用。不过今天要说的不是贾浅浅,而是贾平凹,也算是看到新闻偶然想起来的吧。前些天我写了一篇谈论贾浅浅的文章,有的网友留言说“你是喜欢贾平凹,才对贾浅浅戴上有色眼镜,帮她洗地”。这话当然是错的,因为我并不反感贾浅浅,却非常不喜欢贾平凹。这种不喜欢最早源自《废都》。我读的时候就极其讨厌这本书。这倒不是因为它如何颓废,如果涉黄。恰恰相反,我觉得《废都》里唯一的优点,就是表达出了世纪末的颓废感。能把一种感受表达到那种程度,说明贾平凹文字功底还是好的。我真受不了的,是书里那种浓浓的直男式自恋,实在是太离谱了。《废都》里的主人公叫庄之蝶,从书里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小说的大背景就是颓废猥琐,主人公当然也跟着颓废猥琐。这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书里几乎个个女人都爱他,唐宛儿、阿灿、柳月都扑上来要死要活的。这些女人还特别理解呵护这个大作家。唐宛就儿鼓励他跟别的女人睡觉,因为“你是作家,喜新厌旧是一种创作欲的表现!可这些,自然难被一般女人所理解.....在这一点上,我自信我比她们强。女人的作用是来贡献美的,贡献出来,也便使你更有强烈的力量去发展你的天才。"我勒个去。那个阿灿更厉害。她跟庄之蝶第一次见面就上床,然后怀着庄之蝶的孩子,准备独自抚养。她不肯让庄之蝶再去见她,因为庄之蝶是个了不起的大作家,“我不能让人知道你认识我,我要保你的清白哩!”不光这样,她还把自己给毁容了,这一方面是要让庄之蝶彻底死心,护着大作家的名声,一方面是要把自己最美的时候独独留给庄之蝶。阿灿用发卡划破自己的脸,然后往伤口上浇墨水,“我已经美丽过了,我要我丑起来。你就不用来见我了!”我真是难以想象,一个作者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桥段。有人说贾浅浅的屁屎尿的诗恶心,说实话,我觉得那些诗真比这些描写要好多了。《废都》刚出版的时候,有人说“二十年以后回头再看,才能看出它的伟大。”现在二十多年过去,看着还是那么恶心。当然,有人会说,庄之蝶只是小说人物,并不代表贾平凹老师的想法。其实不然,《废都》里的庄之蝶,明显有作者精神投射的色彩。而且贾平凹老师自己在《男人眼里的女人》中说:男人是征服世界而存在的,女人是征服男人而存在的……明白了这个世界仍是男人的,女人也明白了自己的美的作用。现在有相当多的女人不满男人的世界。却错误地一心要做女强人。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男人与女人两极发展,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和女人,才是上帝造人的原意。这不就是唐宛儿那一套磕儿?贾平凹老师就是这么一个观念,所以也就难怪他会担忧“如果他不买媳妇,就永远没有媳妇,如果这个村子永远不买媳妇,这个村子就消亡了。”还是得买啊。02说回到《废都》。庄之蝶为什么如此受女人呵护追捧呢?当然其中有很大意淫的成分。但是这种意淫倒不是贾平凹老师的独创,中国文化里有一种“才子文学”的传统,里面到处都是这样的意淫。比如说《聊斋志异》。蒲松龄其实是个很老实的人,但是老实人关起门写书的时候,依旧是“才子文学”那一套。《聊斋志异》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故事:才子怀才不遇,家徒四壁,狐狸精或者女妖爱他的才,半夜来敲才子的门,非要和才子睡觉。才子也没办法,那就睡吧,睡的时候还发现对方“俨然处子”。睡醒了,狐狸精或者女妖为他弄钱,为他复仇,为他管家,甚至为他讨小,焖上一锅软饭给他吃,最后飘然远去。这是古代作家,现代作家其实也有这样的。比如张贤亮老师。张贤亮是个很好的作家,有一篇很出名的小说《绿化树》。说实话,《绿化树》写的还是挺感人的,气氛和文笔都好。但是感动完了,再想想故事的内核,就会觉得有点不舒服。其实还是《聊斋志异》那一套。主人公是个热爱读书的才子,最困难的日子里也坚持读《资本论》,思考社会和人生。结果毫不意外的是,女主人公爱上他了。女主人公从其他男人那里搞到白面馍馍给他吃,还主动要求和他睡觉。最后,这段爱情当然是无疾而终。才子嘛,要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在小说的结尾,男主人公“走上红地毯”参与议政的时候,又想起当年的女子,鼻子一酸,噗拉落下两滴泪可为什么这些女人会爱上主人公呢?当然因为他有才,会读书,会码字。会码字的人,不光女人会爱,就连男人也会爱怜他。《醒世恒言》里就有一个非常奇特的故事。唐朝有个才子叫萧颖士。这个萧颖士无权无势,但是脾气极大,动不动就要打人,周围的仆人都被打跑了,只剩下一个叫杜亮的老奴。萧颖士动不动就把杜亮打得头破血流,皮开肉绽。旁边人劝杜亮离开萧颖士,说你好端端跟着这个凶神作甚?杜亮却舍不得走,说:我主人这般高才绝学,拈起笔来,顷刻万言,不要打个稿儿。真个烟云缭绕,华彩缤纷。我所恋恋不舍者,单爱他这一件儿。最后这位爱才的文青男仆竟被活活打死了。这个故事不用猜,就是萧颖士之流的才子编出来的,他们家里的奴才绝编不出这样出奇的故事。看完这些故事,你就知道《废都》里的庄之蝶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在这些书里,为什么《废都》看着格外让人反感呢?就是那副自恋的样子太挂相,也太浓稠了。怀着他的孩子,毁自己的容,保大作家的清白,我觉得蒲松龄和张贤亮还想不到那么深。03我觉得这些才子们往往有一种“婴孩”似的心态。婴孩是完全自我中心的,这些才子也一样,觉得由于自己“有才”,所以世界应该围着自己转。他们心目中的那些好女人,也都具有一种母性,无微不至地照顾才子、解决他的各种需求,为了才子牺牲自己,以呵护对方的才华。那些小说里的女主人公,几乎都有这种母姓特点。这就是一种典型的“婴孩心态”啊。可现实中真的有这样的女人吗?对此我确实难以想象。图相貌、图钱财、图会聊天、图两情相悦,图这图那,我都能理解,但是爱上一个人,是因为他的文章“烟云缭绕,华彩缤纷”,所以要飞奔而去,仰慕他,呵护他,照料他……..这个确实超出我的理解能力。喜欢他的文章,买本书看就是了,几十块钱的事儿,至于吗?但是大千世界,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以也不能太武断。我确实看过一些八卦,有些相貌颇为抱歉的码字大V,因为“才华出众”,也能和女粉丝们瞎搞,有时候还会搞出事儿来。但是在我看来,这样的女生就算真的存在,也属于傻得透心的那种。要我说,找个才子还真不如找个财主呢,找财主就算离婚了还能分点财产;找才子,离婚了他只会写文章骂你。不信你看李敖。
9月7日 下午 6:13

看王朔的新书,感觉汉武帝被李东宝夺了舍

01昨天吧王朔老师的《起初.记年》看完了。一天看一百多页,看了四天。真厚啊。这本书在豆瓣里的介绍语说:“让历史中的人物活了过来,走到我们中间!”这是瞎扯。根本不是历史中人物活了过来,来到我们中间,而是一帮北京侃爷钻了虫洞,来到汉朝,夺舍了汉武帝司马迁这帮人。看豆瓣评论,很多读者好像读了个开头就放弃了。其实《起初.记年》一开头写得还挺好玩。一帮北京侃爷甩着京片子,聚在汉武帝的军事会议室里,策划对匈奴的反击战。这段情节让我起了王朔老师的一篇老小说《你不是一个俗人》,也就是电影《甲方乙方》的原型。于观、马青、韩重他们配合胖子顾客指挥柏林战役。英达坐镇会议室,面对着南京地图,指挥坦克师集群直扑元首的总理府。
9月1日 下午 5:05

为什么科学革命没有发生在中国?

01上一篇文章写了东西方的大师怎么指引科学,今天顺着这个思路讲讲科技问题。大家肯定都听说过著名的李约瑟问题:中国古代的科技水平这么发达,为什么科学革命和工业革命没有在发生在中国?这听上去是一个问题,其实它包含着两个问题,一个是关于科学,一个是关于技术。我们都习惯说“科技”,可在历史上,科学和技术是两个领域。科学是科学,技术是技术,彼此之间没有特别紧密的联系。比如说,造纸就是技术,蔡伦需要了解什么科学理论吗?并不需要。活字印刷也是技术,毕昇、谷腾堡需要了解什么科学理论吗?也不需要。我们还可以再往后推,瓦特改进蒸汽机需要了解什么科学理论吗?其实也不需要。牛顿他们搞的科学革命,和瓦特他们搞的工业革命,是两个相对独立的过程。制造蒸汽机根本不需要懂什么牛顿三定律,甚至不需要知道地球绕着太阳转。大家读一下《十八世纪科学、技术和哲学史》,就会发现当时的技术并没受到科学多大的影响。当然有少数例外,但总的来说就是这样。纺纱机能织布,蒸汽机能做工,“科学革命”有什么实际用处吗?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没有。比如说,牛顿物理学彻底改变了科学家们看待世界的角度,但它并没有直接转化为生产力,也没有增加英国的GDP。如果从纯功利角度看,科学革命一开始无非是高级学者们在自嗨。瓦特拿万有引力定律能派上什么用场?但是到了十九世纪,一切都变了。科学和技术产生了合流,出现了“科技”。第一次工业革命不需要科学家,可是电气时代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没有科学家根本就玩不转。没用的东西忽然成了最最有用的东西。可是在此之前,很少有人能预测到这件事。无论是伽利略,还是牛顿,他们研究科学并不是为了增进人类的物质福利,他们只是单纯地为了求知,为了满足好奇心,为了了解世界的奥秘。他们并不关心自己的研究是不是“有用”,那是瓦特关心的事情。02回到“李约瑟问题”。工业革命为什么没有发生在中国?这背后的原因很复杂,历史学家们提出了无数种解释,这里就不多说了。那么科学革命为什么没有发生在中国?这里当然也牵涉到很多因素,但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科学和技术的不同。古代中国在技术方面非常强,在不少领域都可以说是独步天下,四大发明其实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但是,科学就是另一回事了。就拿天文学来说,古代中国在技术层面可以做得非常好,预测日食月食相当精确,西方人没有观察到的超新星爆发,咱们祖先也观察到了。但是,古代中国并没有提出过一个像托勒密那样复杂精密的天文理论。中国天文学家对星球在天文空间的实际轨道并不太关心天文学的细节比较复杂,那么我们可以举一个更简单的例子。郑和七下西洋,用到的造船技术非常先进,航海中的观星术就算没有大幅度领先欧洲,至少也不落后。但是,有一件事非常奇怪。郑和船队航海十万里,一直开到非洲。船队里有一个叫马欢的人,写下了《瀛涯胜览》。这本书记录了航海中的各种细节,但是它从没有猜测过非洲大陆是什么形状,也没有提到地球是方是圆。地球是圆的,还是平的?如果是平的,边缘是什么?如果是球体,它有多大?对横跨大洋的航海者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个最激动人心人的话题吗?马欢居然只字没提。不光马欢不关心,整个船队可能都不太关心。如此伟大的航海居然没有引发对地球的认知讨论,这很奇怪。03也许这就是因为古代中国更愿意解决一个个的现实问题,对抽象的科学问题缺乏足够的兴趣。我们可以看一看更科学里最纯粹的部分:数学。中国古代数学最经典的著作叫《九章算经》。它是算经之王,上千年来,很多数学家都研究它,给它做注解。如果拿西方数学去比较的话,它就像是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九章算经》里的内容往往都是这样的:今有凫起南海,七日至北海;雁起北海,九日至南海。今凫雁俱起,问何日相逢?一本很实用的习题集。而且还有更实用的内容:今有粟一斗,欲为粝米。问得几何?答曰:为粝米六升。这和《几何原本》完全是两种东西。《几何原本》上来就是公设,然后是定义,然后是各种定理推导,非常抽象。比如我摘一段明代徐光启翻译的《几何原本》:第十三论
8月21日 下午 6:40

给“黔首”们撒下的天罗地网

01前些天我读了一本书,《喜:一个秦吏和他的世界》。这本书最近引发了不少争议,有人批评说这是“一本硬伤累累的烂书”。这个评价我觉得有点过了。要说起来,这本书好像是有不少问题。特别专业的内容我不敢置喙,但是基本逻辑方面,也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读起来让人疑惑。我随便举两个例子。在第168页,作者说:田租与户赋(“顷刍稾”)皆按户征纳…..并与编户占有的田地数相脱离。意思就是每户缴纳的租赋是固定的,不管你有多少地,都是这个数。但是就在同一页,作者又说了:某人在启陵乡有田一顷四十一亩,纳刍稾钱八十五;在贰春乡有田二顷四十七亩,纳刍稾钱一百四十九。可见”刍稾”明明是按田地数征收的嘛!同一页就有两种说法,这不矛盾吗?再比如,书中第180页,作者援引《二年律令》里的一段话:盗臧(赃)直(值)过六百六十钱,黥为城旦舂。六百六十到二百廿钱,完为城旦舂。不盈二百廿到百一十钱,耐为隶臣妾。然后,作者得出的结论是:故“耐为隶臣妾”要重于“系城旦舂”。(系和完在这里并无什么区别,都是没有其他附加刑的意思)What
8月13日 下午 8:15

对西塞罗的一个回复:为什么我不喜欢余秋雨老师的文章?

01本来不想再说余秋雨老师了,不过昨天看到“海边的西塞罗”的一篇文章《现在说不丢人了:我就是余秋雨老师的书迷》,觉得有些地方还需要解释一下。那篇文章的主要观点我完全赞同,放在现在环境下看余秋雨老师,还是不错的。但是“海边的西塞罗”认为:中国70后、80后、90后这三代人,但凡喜欢读点书的,很难说自己没受过余老师的影响。这一点我是不同意的。“海边的西塞罗”才气纵横,属于青年俊彦。他跟我这样的中年人的阅读经历不同,收到的精神洗礼也不同,所以他可能不太理解一件事:70后的很多写作者,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余秋雨的文章,从没喜欢过。当然,不是全部如此(比如西塞罗列举的张宏杰老师可能是一个反例),但至少有很多。他们发自本能地排斥余老师的文章,也不可能受到余老师的什么影响。余秋雨老师被文化界口诛笔伐,“含泪文”确实是导火索。但是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对余秋雨颇为反感,“含泪文”只是火上浇油,把反感给升级了。有人说这是因为“文人相轻”,因为嫉妒人家火。其实绝不是这样。如果“文人相轻”,为什么大家一窝蜂地称赞王小波呢?你也许可以解释为王小波早逝。“要是他活着,你还骂他呢!”但是韩寒一度比余秋雨更火,可是像我们这些70后的写作者,对他也差不多是一边倒地称赞,看不到嫉妒的影子。后来“倒韩事件”发生,骂他的人也以网友居多,职业写作者主流反而是挺韩寒的。如果不是出于嫉妒,那么是因为观念不同?也不是。余秋雨老师写的是文化散文,在“含泪文”之前,并没有太强烈的观念输出。问题并不出在观念上,而是出在“文体”上。很多和我同年龄段的写作者,就是单纯厌恶余秋雨老师的文体。02“海边的西塞罗”可能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厌恶,因为这和70后经历的精神洗礼有关。我这一代的读书人,大多有过两个文化偶像。一个是60后的崔健,一个是50后的王朔。对于青年时代的我来说,崔健是个神级的存在。这种感觉并非我特有的。比如刘瑜写过一篇谈崔健的文章,说:我的整个青春,仿佛麦田一样随他的歌声摇摆起来,金灿灿的......回望自己的青春时,崔健是多么重要啊,堪称独树一帜。确实如此。崔健是很多70后的精神偶像。他给我们带来一种理想主义的洗礼,或者说一种愤青式的精神。我敢说,如果崔健十八岁的时候出个车祸意外,那么现在会少很多忧心忡忡的愤青中年。王朔带来的是另一种冲击。现在,70后很少有人再回过头来读王朔的作品了,但在当时,他对我们的影响极大。这种影响主要体现在审美上,厌恶矫情,厌恶滥情,厌恶一切伪崇高。如果余秋雨老师这样的人物出现在王朔小说里,那会可怕成什么样子,简直不可想象…….03一群厌恶伪崇高的愤青,他们写出的文章可想而知。大家可以看看比较著名的70后写作者,不管是刘瑜、林达,还是和菜头和被夺舍前的连岳老师,他们的观点有异,风格不同,但是在文体上还是存在一些共同点。他们都极少使用感叹号,都很排斥夸张的感情,也都尽量避免宏大叙事。“海边的西塞罗”在很多现代作者文字里看到余秋雨的影响,而我在这些70后作者身上,能明显看到崔健和王朔的影响。在这批写作者眼里,“好文字”其实大致是有标准的,就是要清晰准确。有点灵气当然更好,如果再有点幽默感那就更好了,但如果没有,那至少也要流畅自然。他们并不排斥抒情,但是抒情要比较收着。感情要被平淡自然的话包裹着,就像珠宝要被盒子包裹着一样。大家可以看一看王小波的那篇文章《沉默的大多数》,里面感情激荡,几乎到了难以自持的地步,但是他还是用看似平淡的话把它团团包裹。读者不需要升华,只要跟随着那些日常话语,就能够抵达火一样激烈燃烧的内核。余秋雨老师写他“要在沙漠痛哭一场”的文章时,我坚信他并没有哭;但是王小波写《沉默的大多数》的时候,我却深信他一定是流过泪的。在我们看来,《沉默的大多数》是一种标杆性的文字,文章就该这么写。所以,很多70后写作者看到余秋雨老师的文字,很自然地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们小时候读的就是这样的“美文”,好不容易摆脱了它们的影响,现在它居然又卷土重来,只是变得更精美,更细腻,这怎么能让他们不反感呢?这不是年龄段的党同伐异。更年长一些的易中天老师,或者更年轻一些的韩寒,70后写作者都能接受。我很少见70后写作者攻击他们,因为他们显得像“自己人”。但是独独不肯放过余秋雨老师。04我可以拿自己做个例子。我初读余秋雨老师的文章,觉得还不错。没觉得特别好,但还能接受。可是后来读《苏东坡的突围》时候,就开始有了排斥。那篇文章其实观点没什么问题,我基本赞成,问题还是出在文体上。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完成了一次永载史册的文化突围。黄州,注定要与这位伤痕累累的突围者进行一场继往开来的壮丽对话。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有了一种不可遏制的反感。不光我,我相信你拿给和菜头老师,或者当年的连岳老师看,他们也都会本能地反感。这还只是一个开头。后来我又读余秋雨老师的《道士塔》,看到他要在沙漠里痛哭;又读他的《夜航船》,看到他要用一生来索解木鱼声;再后来,又读了他铺天盖地的排比句,这种反感就已经彻底闭合了。大家可能会觉得,这是文人常见的夸张,但是我不能接受。在在我看来,这就是滥情,这就是文字上的轻佻和虚伪。而文字上的轻佻和虚伪,会导致人品上的缺陷。所以“含泪”事件出现后,我直觉地认为:哼,果然如此!而且,我的这种感觉绝不是个人特例,而是带有时代印痕。现在看,确实苛刻了,我承认。05我在后台收到很多留言,说余秋雨老师的文章给他们写作带来了很大帮助,以前不知道怎么写作,后来模仿余秋雨的文章,就一下子“悟了”,轻松得了高分。这些话我是相信的。清晰流畅的文字看上去很简单,实际上很难掌握,需要大量练笔。而余秋雨老师的文字看似深沉典雅,其实很容易模仿。不信的话,大家可以自己试一试,看余秋雨老师的文章好仿写,还是刘瑜的文章好仿写?余秋雨老师的那种抒情文章易于模仿,而且也比较唬人,所以对后来的写作者有很深的影响。但这正也是让我反感的地方。在我看来,它很容易让写作者以坚深文浅陋,以华丽饰虚假。形容词支撑起了文章主干,排比句取代了逻辑推演。一份的感情当十份用,一点情绪波动就夸大成泪雨滂沱,一点清宵感慨就膨胀成了灵魂震撼。怎么能这么写文章呢?当然,我这么说有点苛刻。平心而论,某个少年若是由于读余秋雨,产生了对文学和历史的兴趣,也不是坏事。由此入门,未必就会终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就像我小时候还迷恋过三毛的书呢,以为是人间至文,现在重读也觉得诧异。“海边的西塞罗”说自己受过余秋雨老师的影响,但我看他写的文字也很清晰流畅,没有余老师那么多矫饰。人生各有机缘,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就事论事,我对余秋雨老师的文字确实绝无好感,也绝不认为“中国70后、80后、90后这三代人,但凡喜欢读点书的,很难说自己没受过余老师的影响。”我觉得这就是时间带来的隔膜。“海边的西塞罗”还是不太理解我那一拨读书人的心路历程。但是最后还是要回到立论的原点。我现在还是不喜欢余秋雨老师的文章,但我不再觉得这些文章有多恶劣,也不再认为余秋雨老师是需要撰文讨伐的对象。为什么?就是因为对比。我活到中年才明白,矫饰算不上人间的大恶。余秋雨老师虽然是拿一份的感情当十份用,但毕竟是有一份的感情在那里。现在的很多爆款文,满脑子就是“我该怎么说,才能让读我文章的这帮傻子更爽?”这样一对比,就连余秋雨老师的泪水都显得是那么真诚。
8月10日 下午 5:53

每个时代都应该有自己的王小波

01前几天我看到连岳老师关于二舅视频的一段话,有点感慨,因为它想到了另一位作家:王小波。连岳老师的话是这样的:这段话挺奇怪的,有点像逻辑学上所谓的“悖论”。连岳老师也反对“上纲上线”,但是
7月30日 下午 5:38

一个也许能让叶文洁改变主意的故事

吴阿萍事件里,有一个引人注目的细节,就是她不仅供奉了几位日本战犯的牌位,也供奉了美国传教士魏特琳。那么今天就来说说魏特琳这个人。我读了几本关于魏特琳的书,《American
7月27日 下午 6:31

这个排队领面包的比喻,让我很不安

01关于易烊千玺的话题好像有点过时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说几句。如果大家猜疑的正确,(当然,这种猜疑是否成立,还需要做进一步事实认定了)国家话剧院公布了一套招聘流程,但是却偷偷把某些招聘名额给了明星,那就是违反诚信。说一套做一套,把应聘者蒙在鼓里,活该被骂。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网上有些说法,让我有种隐隐的不安。比如我常看的一个公号“海边的西塞罗”,就拿易烊千玺这件事做了个比喻。“海边的西塞罗”是个很好的作者,观点吻合度和我也很高,我也向不少朋友推荐过。但也正因为这样,他做这个比喻才更让我不安。这个比喻不能说错,但就是让我有种不舒服的感觉。02不安的点在于什么呢?在我的脑子里,无论是现在的易烊千玺,还是当年的丁真,他们得到的“公职”,虽然带着“公”字,但毕竟还是“职”。这是一份工作,一份职业。教育资源是面包,社会福利也是面包,这些都是应该按照某种规则排队去领的东西。比如高考,高考分数就是你排队的号码,你分数没我高,却跑到我前面去了,这就是插队,破坏公平。但是工作呢?我觉得工作不应该是按照某种规则排队去领的东西。工作最关注的应该是合适不合适。如果工作也成了按规则分配的面包,我就会觉得不安,觉得一定是那里出了问题。因为在我看来,工作本身就不该是面包,它应该是创造面包的面包炉。当年丁真成了国企文旅局员工,大家说他插队;易烊千玺如果真成了国话的演员,大家也会说他插队。这是因为大家没有把“文旅局员工”和“演员”真的当成工作,而是当成了“社会资源”。既然是社会资源,就该公正的分配。大家都按照考试成绩排队等工作呢,你怎么没考试就跑前头去了?但是,文旅局员工不就是要发展文化旅游吗?演员不就是表演给观众看的吗?可是没有人关注丁真能不能发展当地旅游,有没有人关注易烊千玺会不会表演。大家关注是他们有没有通过考试。03当然,我知道我这话说的很不接地气。大家气愤的不是工作,而是工作背后的“编制”。如果国话招聘一个合同制演员的时候,暗箱操作、不够诚信,大家可能不会这么气愤,关键还在于“编制”。“编制”确实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它确实不仅仅是一种工作,而是一种身份,一种资源。干同样的活儿,有编制和没编制就是不一样。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我完全理解那个面包的比喻。可我还是不安。我自己就是个“小镇做题家”,靠考试成绩获得了教育资源。我们这一代“小镇做题家”大多都曾被父母谆谆教导,要找一个“铁饭碗”,最好有事业编制。我当年对这种教导嗤之以鼻,认为这是过时的陈腐思想。但谁能想到,时过境迁之后,现在的孩子居然和我父母会师了呢?我没听我爹妈的话,易烊千玺他们倒听了我爹妈的话。我有时候真是觉得,现在的老中青三代就像奥利奥,年轻一代跟老一代有更接近的价值观,我们这帮中年人夹在中间,上下都觉得我们颜色不对头。04其实很多道理我也是明白的。比如公职和私企员工性质不一样。私企员工如果不称职,会直接影响老板收益,老板不会录用他们,这不用别人操心。可是公职往往缺少这种利益驱动,所以如果没有一个比较固定透明的流程来约束,就容易沦为任人唯亲、裙带关系。这一点并不难理解。但是,说到底,任何“职”都是工作啊。比如像丁真,跟普通应试者比起来,他肯定能给理塘带来更多的旅游发展。如果他获得公职都算是插队的话,我觉得可能“职”这个概念就发生了某种偏差。“职"可以是饭碗,但它首先是工作,是要出活儿的呀。工作不是等待分配的福利,而是创造财富的活动(安全、秩序也都可以视为一种广义的财富)。所有的招聘流程,最终目的都应该是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岗位上。再重复一遍:我能理解现实中大家的想法。我也知道现在公职确实成了一种资源,大家也确实不得不去排队,我知道这是形势变迁,不单纯是观念问题。但我还是不安。大家像领面包一样,按照规则排着队去领“文旅局职工”或者“国家话剧院演员”这样的岗位,这个想象中的场景让我非常不安。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头,因为太像我少年时代熟悉的场景了。
7月23日 下午 5:45

没有人能真的解释这件事情

我对极限状态下的人群一直很感兴趣,碰到这种书一般都会读一读。这几天就连着读了三本关于卢旺达大屠杀的书:《向您告知,明天我们一家就要被杀》侧重于事件进程,《MZ的阴暗面》侧重于理论分析,而《与屠刀为邻》侧重于个体感受,所以给人的冲击力也最大。读完以后有什么感觉呢?就像做了一场噩梦。而这场噩梦里有个突出的场景:沼泽地。011994年4月,卢旺达总统坐的专机被击落,总统遇难。紧接着,就爆发了全民性的大屠杀。一百天内,胡图人把图西人杀掉了至少三分之二。这是整个事件的大背景。卢旺达南方有个叫尼亚马塔的地方。这里生活着59000名图西人,结果被杀掉了将近50000人,只有几千人幸存了下来。这段话听上去很残酷,但毕竟只是单纯的数字,并不能激发我们生理上的恐怖感。可如果我们近距离观察这件事,情况马上就变得极其骇人。尼亚马塔有很多沼泽地,里面生长着大量的纸莎草和芦苇。很多图西人就躲在沼泽地里。里面有大人,有孩子,也有婴儿。在一个来月的时间里,他们晚上回高地睡觉,白天准时准点来到沼泽地,在泥浆里蹲着。尼亚马塔的沼泽地每天早上九点多,胡图族的屠杀者就扛着砍刀,到沼泽地里来杀人。中午不休息,一直杀到下午四点半。然后,屠杀者们扛着砍刀回村子里吃饭、喝酒、庆祝。等他们走了,图西人就从泥浆里爬出来,翻看一下今天的尸体,然后进到树林里,找点东西吃,睡觉。平均来说,沼泽地每天会多出几百具尸体。只是越到后来,新尸体就越少,因为幸存者也越来越少。无论是杀人者,还是被杀者,都像上班一样定时定点。杀人者每天的生活流程:起床、早餐、集合、扛着刀去沼泽地杀人,集合,回家,吃饭睡觉。被杀者每天的生活流程:起床、早餐(如果搞得到的话)、去沼泽地躲藏、翻检尸体、回林地、吃饭(如果搞得到的话)、睡觉。非常有规律。卢旺达很多地方都发生了屠杀,教堂里、街道上、路障前、房屋里......但沼泽地里的猎杀最让我印象深刻。因为它太日常化了,太像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了。02尼亚马塔的沼泽就像地狱。每天,屠杀者都吹着口哨,敲着鼓,开开心心地来到沼泽地。他们会耍各种各样的小花招,在不同的方向设埋伏。有时候会他们还会使诈,低声细语地引诱受害者:“小朋友、老妈妈,出来吧,我们看到你啦。”有的孩子真会上当,相信这些柔声细语的叔叔能放过自己。但是屠杀者从来不放过任何人。如果他们抓到一家人,会先杀掉爸爸,然后是妈妈,然后是孩子。总是这么个顺序,目的是让孩子有机会欣赏这一幕。他们有枪,时不时会向空中开枪以壮声势,但从来不会枪杀受害者。他们总是用砍刀。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不会一下子砍死对方,而是砍下四肢,然后让他在那里慢慢等死。有人生生熬了三四天才死。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有很多种原因。有的是出于单纯的恶毒,有的则是嫌对方藏得太隐蔽,让自己费力气了。受害者往往会拿出钱来贿赂屠夫,不是求他们饶自己一命,而是求他们直接一刀砍死自己。很多幸存者都曾伏在泥浆里,眼睁睁地看着家人在不远处被折磨,但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屠夫们从来不会收拾尸体,就让它们烂在泥浆里。所以,在沼泽地里到处都是尸体和血水。躲藏者口渴了,就只能喝这些掺着血的泥浆水。有位幸存者回忆说,喝下这些水后不太容易饥饿,因为“那水里混合着血液,富含营养。”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屠夫们有上下班打卡似的职业精神。一到四点半,他们就会走的精光。这给躲藏者留下了一些喘息的时间。他们站在沼泽地里,周围到处是垂死者的哀号。他们会看看尸体,遇到半死不死的伤者,就给他们喂一点泥浆水,说几句安慰话。然后他们走进丛林,找点木薯、香蕉之类的东西吃,接着睡上一觉。如果找不到吃的,就只能饿着。有位躲藏者已经经没力气走路了。他说自己就想再吃一次玉米,因为明天肯定就要被砍死了。死前能吃一次玉米就好了。可是没有玉米。天亮以后,他们要赶在屠夫上班前跑回沼泽地,周身盖上一些树叶,尽量把自己藏好。孩子往往被分开安放,这里放两个,那里放两个,省的被一网打尽。一个多月下来,这些图西人完全就像动物一样,几乎赤身裸体,浑身恶臭,精神恍惚。有人就彻底崩溃掉了。一位躲藏者就忽然从纸莎草从里站起来,也不管前面有没有猎手,就一路跑啊,跑啊,没有方向地奔逃,结果在奔跑中被砍死了。还有人宁肯死也不去沼泽地。位老人躲了几天之后,宣布说:“我以后就呆在家里。”他安然坐在椅子上,和往常一样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庄稼地。当天他被砍死了。最后,图西人自己的军队——卢旺达爱国阵线终于杀了过来,结束了这场噩梦。几乎所有人都断定,如果解放者晚来一个礼拜,沼泽地里留不下任何活人了。爱国阵线的人对着沼泽地:“你们安全了!胡图人逃跑了!出来吧。”没有人相信,大家都以为这是屠夫们在骗人。解救者最终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人们从沼泽地里东一群、西一群地爬了出来。爱国阵线的士兵们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些形体是人类。沼泽地是让我印象最深的一幕。但是除了沼泽地之外,屠杀也在别处上演。比如在卡云巴树林里,人们不是躲藏,而是奔跑。图西人在前面跑,猎杀者在后面追,就像《动物世界》里狮子追羚羊的场景一样。天天跑,天天追,追到四五点钟,猎杀者回去休息。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每天,树林都会留下一百多具尸体。卡云巴树林,另一个猎杀地关于卢旺达大屠杀的文字和图片都很骇人,但它们都无法真的还原那种恐怖。就像一位幸存者说的:“母亲将孩子抱在缠腰布下面,圆周响起了一群暴徒涉水的声音,谁能描写出这样的体会?人们晚上从淤泥里走出来,看到周围都是死尸,谁能拍摄出这样的眼神?”面对这样的场景,文字和图片其实都是无力的。03不过,最让人吃惊的还是那些屠杀者。他们真的是一团谜。卢旺达大屠杀跟纳粹集中营不一样。纳粹杀害犹太人,是在与世隔绝的集中营里。普通德国人多少知道这件事,但他们并没有亲手去杀人。卢旺达完全是另一种情况。它发动普通老百姓去杀普通老百姓。虽然胡图族的武装民兵臭名昭著,但实际上,绝大部分屠杀者都是普通人,用的武器主要也都是大砍刀。这是非常原始的大屠杀,可它的效率比纳粹的工业化集中营还高。卢旺达当时只有600多万人口,两三个月内就杀掉了将近80万人。按照效率来说,希特勒的毒气室比卢旺达的大砍刀差多了。这场大屠杀要说起来也很简单。卢旺达有两个主要种族:胡图人和图西人。上头忽然号召胡图人杀光图西人,大家也就响应号召,这么做了。这两个种族是混居的。就拿尼亚马塔来说,屠杀者和受害者往往彼此认识。他们生活在同样的村子里,去同一个酒吧,上同一个学校,在同一个球队里踢球,有着共同的交际圈。他们平时在一起聊天,互相送小礼物,农忙的时候还彼此帮助。但是,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拿起来大砍刀,把对方活活砍死。有的幸存者还说:“碰到熟人更糟糕,他们杀你的时候往往手法更残酷,把这当成一种表演。”尼亚马塔的屠杀者都是普通农民,平时并不怎么恶毒。有些屠杀者甚至是大家公认的好人,就连幸存者也说他们是好人。《与屠刀为邻》的作者跟踪采访了很久,也认为有些屠杀者“人品不错”。但是这些好人在沼泽地里可是毫不手软,见人就杀。而且他们杀得很快乐,真心的快乐。那一个来月,他们杀人杀到四点半就准时收工。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害怕晚上干活,会被偷袭。另一方面,他们也确实厌恶加班,因为晚上村子里实在太欢乐了,让人舍不得在留沼泽地里加班。夜幕下的村庄非常热闹。白天的时候,男人忙着去沼泽地杀人,女人就忙着在受害者的房子里劫掠。太阳落山以后,男男女女们就聚在广场上,互相道喜。所有人都喝着酒,男人们唱着歌,女人们在晚宴上换不同的裙子穿,“气氛比婚礼还热闹”。有位屠杀者回忆说:“那些日子里,大家都显得悠然自得,吃得好,喝的好,玩得好。”天天如此啊。有时候还会有额外的娱乐活动。男人们有时候会带回来一两个俘虏。他们在广场上把俘虏一点一点折磨死,砍断他们的肢体,打断他们的骨头,让他们慢慢死掉。这个时候,大家都会过来围观,女人和孩子都聚集在旁边,有的人还端着饮料,或者背着婴儿。惨叫声混杂着欢呼声,让人心神荡漾。“这是非常受欢迎的喧嚣的大狂欢。”所以说,这并不是少数屠夫干的坏事。尼亚马塔村子里的几乎所有胡图男人都参与了杀人,几乎所有的胡图女人都参与了抢劫和狂欢。而且,很多女人也杀了人,甚至连一些十来岁的孩子也杀了人。没有几个人是干净的。这是一场全民活动。大家都说:“这是一个幸运的季节,不会再有第二个了。”问题是:这TM怎么可能发生呢?德国老百姓对集中营的屠杀装聋作哑,这还可以理解,可是这些杀人者怎么理解?这些狂欢者怎么理解?04这几本书的作者无一例外,都被这个问题难住了。阅读的时候,很容易能感受到作者的困惑。他们努力想理解这件事,想找出原因。可是,他们都没真的找到原因。一直到最后,他们也都是困惑的。胡图人并不格外坏。如果他们就是坏,那倒好办了,我们可以简单地说,这是一个邪恶民族干出的邪恶事情,跟其他人群无关。可是并非如此。胡图人看着很正常。这些书的作者们跟胡图人深入打过交道,也不觉得他们跟其他民族有什么显著不同。作者们也都找出了很多原因。比如殖民者当年埋下的民族仇恨、胡图人的嫉妒心、外部战争的影响、媒体的挑拨、统治者的恶毒、国际社会的袖手旁观、周围的社会压力,等等等等。社会压力确实有一定的影响。卢旺达跟其他非洲国家不一样,它人口密集、交通便利、国家强势,社会对人们的管控能力极强。《向您告知,明天我们一家就要被杀》的作者就注意到一件事情:在卢旺达,犯罪率非常低,因为整个社会对罪犯有天罗地网般的监控能力。他碰到过一次犯罪事件。有个坏蛋想在山谷里强奸妇女,这位妇女发出一种带有特殊节奏的尖叫。这种尖叫是求救信号,而且附带了一种义务,周围村子里的人只要听到这种尖叫,就必须采取行动。否则的话,第二天他们就面临麻烦,需要给出一个说法。结果,人们及时赶了过去,这位妇女获救了。这听上去当然很好。大部分社会,哪怕是发达国家的社会,都未必能做到这一点。但是,作者见证过大屠杀。他把这件事和大屠杀联系在了一起:“如果这个责任网络调转了方向怎么办?如果它被杀人犯和强奸犯控制了怎么办?“在1994年,这个网络就被杀人犯们控制了。正因为这个网络相当发达,所以高层的坏蛋才能精准定位每一个图西人,也才能动员普通胡图人参加屠杀。如果你是一个胡图族老百姓,却拒绝参加屠杀,那么你会遇到很大的社会压力。如果你公开反对,你会被杀掉;如果你躲着不参加,你会被罚款;如果你在杀人的时候偷懒,你会受到孤立,也会损失掉战利品。几乎所有的杀人者都用这种理由来为自己辩护:“我身不由己,我没办法,我只能去杀人。”但是社会压力怎么能解释那些愉快的口哨呢?怎么能解释那些蓄意的虐杀呢?怎么能解释全体的狂欢呢?而且,站出来反对是一回事,想办法躲避又是另一回事。作者们调查了无数案例,也没发现哪个胡图人仅仅因为不参加屠杀,自己就收到严重威胁的。无论是贪婪、仇恨、宣传、战争、殖民主义,还是社会压力,都无法解释这次大屠杀。幸存者们也不相信这些解释。在他们看来,这些原因可能会导致抢劫,导致暴力,但是像沼泽地的狩猎、虐杀孕妇、全社会的杀戮狂欢,这些理由完全没有说服力。那么大屠杀怎么产生的呢?幸存者解释不了。他们觉得这是超现实的事情,人类理性无法解释。那么屠杀者们怎么看待这件事呢?他们怎么会干出这么恐怖的事情来呢?屠杀者们也说不出个道理来了,“事情就那么发生了”。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他们手可能有点软,心里有点害怕,但也仅此而已。当天晚上他们没有睡不着觉,事后也没有想太多。有一个屠杀者叫皮奥,是幸存者和作者都公认的“好人”。他杀死的第一个人是邻居。他当时丝毫没有犹豫。他解释说:“从视觉上说,我认识它,但心理觉得不认识。”
7月18日 下午 5:41

到底是谁杀死了谁?

其实故事很简单,孙悟空和六耳猕猴是同一个人。孙悟空和六耳猕猴闹到灵山的时候,如来佛说的很清楚:“汝等俱是一心,且看二心竞斗而来也”。孙悟空和六耳猕猴就是一个人的两个心。
2021年12月23日

带着妖魔去灵山

如果他动摇了呢?如果他像我们鄙视他一样,鄙视自己前生的善良和迂腐呢?
2021年11月3日

《鱿鱼游戏》写的不是人性,而是阶级斗争

《鱿鱼游戏》目前在豆瓣评分是7.7分。我觉得这个分打得非常合理,它的整体水平差不多就是7.5-8分之间。首先,必须得承认,这个是一个相当吸引人的电视剧。我一晚上看了五集,第二天又把剩下的四集也看了。
2021年10月8日

连岳老师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当年呼吁大家关注PX事件的是他,后来呼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私是最大美德”的也是他;当年说“孩子不是填补你人生遗憾,你瞎生的P”的是他,现在说“生三个及以上孩子的人,才没有虚度此生”的,也是他。
2021年9月24日

关注这个公号的读者,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现在网络上天天喊打喊杀,围攻这个围攻那个,大家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宽容。原来我写过好几篇热情称赞当代年轻人的文章,现在看到这个氛围,也在私下里做自我检讨。时间长了,就容易有一种孤单的感觉。
2021年8月14日

盘点一下那些写女人的男作家

别看贾平凹比刘慈欣的文字水平要高出很多,但在这方面他们是类似的,都是把女性角色工具化,只不过这些女性服务的目的不同。大刘的目的是宇宙、文明、万古洪荒;贾平凹的目的是:文化、才子、我老贾。
2021年8月8日

我青春时代的圣经

营养不良的非洲孩子不会这么想,刚刚从二战废墟里走出来的欧洲孩子也不会这么想,只有霍尔顿这样的美国孩子才会把银币丢进湖水里,觉得这是对社会的叛逆。霍尔顿是享有特权的时代宠儿,而他对此却完全没有意识。
2021年7月22日

很多斯文败类都能让你热泪盈眶

比如王小波,我并不认为他是个顶级作家,但我相信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因为我读过他的几乎所有文章,发现几乎在所有的细节文字里,都透露着对人的尊重和善意。要想伪装成这样,也不能说完全没可能,但肯定非常困难。
2021年7月12日

往好处想,朱刚教授就是复旦的王语嫣

文言文是一种自成系统的文体,需要大量的记诵,大量的练笔。我们没有文言文的童子功,就算再用力,写出来的也是一种半路出家的模拟,没有办法用它来表达真实的感受。
2021年6月21日

一篇长文,帮你理清阿以冲突

二战结束以后,犹太人也要独立,巴勒斯坦人也要独立,两边都要英国滚蛋。而且犹太人态度更坚决。他们制造了多起恐怖活动,绞死英国士兵、炸毁英国军官俱乐部等等。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大卫王酒店爆炸案”。
2021年5月30日

走向毁灭之路

德国想要占领殖民地,主要不是为了经济目的,喀麦隆的黑人也买不了多少德国机床。它主要出于一种虚荣心:别的大国都有殖民地,那我也得有。管它有用没用,反正抢了再说,说不定哪天就有用了呢?
2021年4月18日

认认真真捋一下“杨笠事件”的理路

既然判断不出她的动机,我只能做这个事情做善意的解读:对咱们中国来说,脱口秀这种东西太新了,演员和观众还处于磨合期。大家对脱口秀的边界在哪里,还没有达成共识。杨笠事件只是磨合过程中的一次波澜。
2021年3月25日

不愿意也不行,我按着你也要报了这个恩!

其实在这段故事里,雷横和白秀英是非常对称的两个人物,几乎可以说是镜像。雷横打了白秀英的父亲,白秀英打了雷横的母亲;白秀英是替父报仇,雷横是替母报仇;最后两个人又都付出了代价,一个死,一个逃亡。
2021年3月23日

啊,人生的路啊,为什么越走越窄?

讲到这儿,顺便说一下生辰纲的问题。生辰纲价值十万贯,这是什么概念呢?按照传统说法,一贯就是一两银子,十万贯就是十万两银子。但这个说法明显是不对的。在《水浒传》里,一两银子的购买力比一贯钱要大得多。
2021年3月5日

为什么金庸讨厌林青霞版的东方不败?

每一滴马爹利酒都经历过复杂的旅程:阳光下葡萄的成长、酒坊里的压榨发酵、蒸馏器里的除渣蒸馏、橡木桶里的长久陈酿、调酒师的精心调配.......最终才成就了这样芳香馥郁的生命之水。
2021年1月22日

人有没有权利出租自己的子宫?

这些感情都是我的生理本能反应,而那些理由则是我为了解释这种反应构思出来的。它们可能有道理,但并不是真实的原因。很多问题追问下去,你会发现真的不是逻辑问题,而是赤裸裸的情感问题。
2021年1月21日

石秀:朋友戴绿帽子了,怎么办?

杨雄是刽子手,杀了人回来,得了些钱财彩物,结果几个流氓上来敲诈他。“杨雄被张保并两个军汉逼住了,施展不得,只得忍气,解拆不开”。要不是石秀过来帮忙,他就要栽跟头。这个场景可以说是杨雄性格的一个象征。
2021年1月16日

既然他们活得这么惨,那他们一定都是好人

可是契诃夫的感想却是:这个病我治过啊!我要是在他身边,安德烈公爵绝对死不了。他是个公爵,身边有那么多人照料,还有最好的医生,居然治不好这么简单的病!可见当年的医学多么落后。不发展科学怎么能行!
2021年1月7日

金庸的江湖是越来越坏

金庸的江湖就这么一点点坍塌,从《射雕英雄传》的绝对理念,到《射雕侠侣》的价值分裂,到《天龙八部》的丧失意义,到《笑傲江湖》铺天盖地的黑暗,最后就是《鹿鼎记》的彻底瓦解。
2020年11月21日

晁盖:打响第一枪的首领必须被清洗

晁盖觉得那性质不一样:抢可以,是好汉;偷东西,丢人。到村里,一脚踹开大门:哇呀呀呀,给爷爷把鸡都交出来!这是豪杰。到村里,翻墙进去,到鸡圈里摸两只鸡出来,那是小偷,该杀头。
2020年10月17日

就这样,我们丧失了表达感情的能力

01前两天我看了一段视频。一位小朋友给钟南山先生朗诵一首诗,祝福他中秋国庆快乐。视频我就不发上来了,大家愿意看的话自己到微博上去搜。我只说一下我的感受,那就是真的太尴尬了。不光我看着尴尬,我觉得钟南山的表情也很有点不自在。怎么说呢?大家都过过生日。把蜡烛点上,灯拉黑,几个人在你面前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你回忆一下自己当是什么表情?是不是手足无措,咧着嘴傻笑啊?心里想着:这歌怎么还没完?好,总算唱完这个循环了…….啊,怎么又开始了?我觉得钟南山先生恐怕就是这种心情,只是那强度比听“祝你生日快乐”会放大几十倍,因为那孩子的表情和动作有点太夸张了。我们都喜欢别人称赞,但也要看方式。比如说我好好工作,保质保量的设计完了电路,老板说声:小押,干的好!我可能挺高兴。可要是老板走到我工位上,声情并茂地念了一首诗:公司振兴待飞腾,上下齐心攀高峰,若问员工谁最棒?第一要数押沙龙!他的电路跑得快,他的工作专又红,专又红!然后左手捂着心窝,右手伸向前方,目光炯炯有神。那我估计辞职的心都有了。当然,这不是孩子的错,因为大人就是这么教的。从小到大,我们受的教育就是这样:写东西要有高度,要用大词,朗诵的时候要拖长音,要抑扬顿挫,要配上夸张的肢体动作。你要是按正常人那样说话,老师会说你太平淡,没感情。所以,孩子觉得表达感情就只能这样。比如我到网上搜了一下,就发现那个视频不是特例。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个视频(这个视频是在主流视频网站上,我想放上来应该没关系。)看这样的视频,真的让人有不适感。孩子正常情况下绝不会这么说话的,一定是大人教的。可大人们为什么会觉得非得这么夸张做作,才算好呢?02其实就算那些指导老师,私下里肯定也不是这样。那些老师一回家,他儿子迎上来,用手捂着心口:啊,妈妈!您回来了!您为了培养祖国的花朵,呕心沥血!您奔波一天,辛苦了!她也一定拍桌子:好好说话!再彪的人,也接受不了这种表达感情的方式。但是一旦到了公众领域,他马上就会变了个人似的。正常说话是不得体的,一定要拖长音,一定要捂着心口,一定要说一些大词。不然就显得不像话,不上档次。就像当年连战到大陆访问,喘息未定,后宰门小学就给了他一个迎头重击。这种事情放在网上看,大家都觉得太扯了。但是身处局中,孩子们的指导老师肯定觉得这个节目意义深远,饱含深情,说不定还指望连战听了潸然泪下呢。网友们大多嘲笑这些做作的儿童节目,但如果让你指导儿童诗朗诵,你可能也不由自主地也会这么做,也会让孩子做一些夸张的肢体动作,要拖腔,要“把感情带出来”因为这种文化渗透到了方方面面,我们很多时候也都被潜移默化了。就像很多人嘲笑镜头前的那些被采访者装模作样,但真拿一个话筒塞到你嘴底下,前面有摄像机拍着,你很可能也不由自主地跟换了个人似的,努力地回想那些大词,争取把话说的“得体”一点。在我们的语言世界里,好像有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一个是公域,它需要华丽辞藻,需要抒情,需要夸张。一个是私域,它拒绝抒情,拒绝夸张,甚至拒绝表达情感。前一个领域,任何夸张都显得真诚。在后一个领域,任何真诚都显得夸张。比如我们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捂着心口朗诵:啊,老师,我们爱您!但是在家里,我们想对父母孩子说一句“我爱你”,都很难张开嘴。我觉得就是因为公域里的夸张,才导致了私域里的羞怯。真情实感被做作和夸张污染以后,就像落在泥泞里的雪片,怎么看怎么脏。你就算真有满腔的爱意,说出口的时候也会显得假。03在私域里,我们好像已经失去了表达正面感情的能力。有时候会有这样的社会新闻,谁谁被别人救了,却没有跑去感谢人家,而是默默走了。这里面当然有一些是天性凉薄,不懂得感恩。但我觉得肯定其中也有一些人,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得体地表达感激之情,真的是觉得尴尬。别的不说,就算是朋友之间,要表达感激之情都是很吃力的一件事。很多时候,说的人尴尬,听的人更尴尬,只好“兄弟,啥也不说了,一切都在酒里了!”为什么呢?就是难以出口。那些正面的词好像都属于公域,都是应该用抒情夸张的调子表达出来的。而谁都知道,那是虚假的。语言被弄脏了。所有的感激之心,所有的爱慕之情,所有的理想和信念,一旦曾被我们那样夸张矫饰地表演出来,我们就失去了平实表达它们的能力。虽然它们真实地存在于我们的内心。就算我们真的想表达它们,也往往用一种戏谑玩笑的方式,好像它们是假的。我们是用它们的假,来掩饰实际的真。就像我们曾用夸大的真,来掩饰实际的假一样。种下什么果实,就会长出什么样的树木。今天,我们倾诉感激、爱慕、理想这些东西的时候,会忍不住羞愧,那也无非是因为我们曾毫无羞愧地表演过它们。喜欢就点个在看吧
2020年9月27日

复盘大历史:落后就会挨打么?

九边这个人有点强人情结,对于袁世凯似乎印象还颇好。其实袁世凯是中国的一个灾星,他的问题在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袁世凯这个人对世界又缺乏想象力,半新不旧,比蒋介石都大为不如,而且他的力量基础也太薄弱。
2020年8月15日

《水浒传》:中国文化的一场噩梦

前一段我写过一篇文章谈《西游记》,今天就来谈谈另一本书《水浒传》。01《西游记》里面隐藏着很多残忍黑暗的细节,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滑过去。但是《水浒传》里的残忍黑暗是大写的,浓墨重彩,劈面而来,让人毫无退路。比如说《西游记》里写到吃人杀人的场景,基本都是一笔带过,“一口吃了”,很少渲染。而《水浒传》特别喜欢渲染这些场景。就像杨雄杀妻那一段:杨雄割两条裙带来,亲自用手把妇人绑在树上。那妇人在树上叫道:“叔叔劝一劝。”石秀道:“嫂嫂,哥哥自来伏侍你。”杨雄向前,把刀先挖出舌头,一刀便割了,且教那妇人叫不的。杨雄却指着骂道:“你这贼贱人!
2020年6月8日

想来想去,我觉得俞渝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大汉上去解,那算抢劫。可俞渝上去解,也就是两口子打架,也没人受伤,警察来了估计也就是调节:两口子?两口子也不能上手抢啊?你说你也是,她上来撕你,你怎么不跑啊?李国庆老师说:跑不动。
2020年4月30日

你见证的不是历史,而是历史的一个拐点

经济大萧条怎么来的呢?那说法实在太多了。经济学家给了很多种解释,每个解释还都不太一样。比如凯恩斯跟弗里德曼的说法就不一样,弗里德曼跟罗斯巴德的说法又截然不同。你要是把他们放一起辩论,他们能打起来。
2020年4月9日

我16岁那年没有写信,而是写了一首诗

16岁那一年,我没有给哪个作家写过信,不过我写过几句诗,放在了一篇作文的最后。高三的语文老师给了那篇作文很高的分。那首诗具体的字眼早就忘了,但模糊记得那个排比的句式。回忆起来,大致是这个意思:
2020年3月23日

要纪念三八节,我想不出还有谁比她更合适了

大人物的权势和名声就像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重重烟雾,让他们的身躯看上去比实际上庞大得多。而法拉奇永远能够拨开那些烟雾,看到躲在烟雾之中的瘦小身体。可鄙就是可鄙,疯狂就是疯狂。这和声望和权力都没有关系。
2020年3月8日

福尔摩斯碰见孙杨他们也懵圈

你用逻辑去判断孙杨的举动,那是怎么都说不通。有人说孙杨是吃药了,做贼心虚,所以砸了血样。当然,孙杨是中国队员,我们可能不太愿意接受这个说法。但是,即便我们站在完全中立的角度,这个说法也不合乎逻辑。
2020年3月2日

不是英雄

那些想法都是我们幻想出来,然后投射到李医生身上。我想,李医生自己也从没有想做英雄,也从没想做什么吹哨人。他就是一个本分、善良的人,就跟我们走在大街上看到的很多普通人一样。
2020年2月11日

一头告密的猪

我们都知道《动物农庄》这本小说,其实有位叫莫尔多瓦的匈牙利作家也写过一篇类似的小说,叫《会说话的猪》。今天我就来讲讲这篇小说。没看过的人可以看个新鲜,看过的人可以跟着我回顾一下。
2019年12月21日

被爱死的国家

这个时候,美国出来压制日本,要求它从中国全部撤军,否则就切换它的石油供应。于是就爆发了太平洋战争。其实几乎所有日本高官都知道,日本打不过美国,可他们还是决定偷袭珍珠港。为什么呢?就是没有人敢负责。
2019年9月9日

你说你是未来的主人翁

我们可不敢像马克吐温这么写。相反,我们在小明的带动下,在作文里做各种各样从没干过的好事,干好事前一定要想到各种英雄人物,干好事后语文刘老师则总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2019年8月18日

该还给你的我都还给你,只为了让我能自由地恨你。

龙王闹过好几次了,哪吒从来没怕过,这次也没看出什么格外的危险性。何况哪吒还有一个护犊子护得死不讲理的师父。就在事发之前,师父刚刚太乙真人帮他弄死了对头石矶娘娘。
2019年6月22日

当历史的冰面在我们眼前炸开裂痕

上一次,英国体系还只覆盖到了欧美国家,因为它的游戏门槛太高。这次美国体系覆盖了大部分国家,在苏联衰落以后,基本覆盖了全球。几乎所有有起码能力的国家都可以加入到这个体系里来。
2019年5月31日

不吹不黑说中国

而这两种数学书也说明中国和西方对数学的态度完全是不同的。他们脑子里,数学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徐光启看到几何原本的时候,就说跟它一比,中国的数学呢,结论也都对,可是对的没道理(“其法略同,其义全阙”)
2019年4月16日

他们高兴地说:瑞典白莲花们被打脸了

这个视频是剪辑出来的,我们没法知道有多少人给了相反的答案:“不,我不能接受难民住到我家里来!”我们也没法知道采访者有没有提供诱导性的问句,但是一个人面对摄像头,确实很容易会展现自己更美好的一面。
2019年3月26日

我就不明白,这些刷屏的烂文言文好在哪里?

敖公,侠士也,豪杰也,斗士也,余则谓,然,然则敖公之侠,孤岛之狭侠也;敖公之豪,小岛之嚎豪也;敖公之斗,撮尔之豆斗也。敖公之不归,何也?惧而已,此亦敖公之老猾奸狡处也,则敖公之可嘲,然也,然也。
2018年11月22日

我们小时候学过的课本:为什么美国还没亡国?

比如,1982年版的世界历史提到二战前的绥靖政策时,还说英国、法国、美国“推动德国进攻苏联”。这个说法当然是错的。首先美国是个打酱油的,其次,英国和法国不想打仗是真的,但并没有推动德国去进攻苏联。
2018年10月22日

这么好的人民,不倒点霉都对不起他们

但这种封锁其实并不严重,德国人还是可以随便听外国电台的。再说欧洲这么小,来往那么频繁,要是愿意的话,他们是可以翻wall得到外部资讯的。但是他们听到了也不信。就算有个别人心里头有怀疑,也不敢说啊。
2018年9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