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丨从一个人到一群人的“奔赴”
办学近三年,学校始终坚持党组织领导的校长负责制,真正实现以“童在这里”为核心表达,给儿童“一百个世界、一百种可能”,师生共同“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
学校有着浓郁的“新教育”文化基因。本刊记者多次赴学校和当地教育主管部门采访,并邀请校长王益民和部分老师就践行新教育“十大行动”撰写了教育叙事,试图通过一个个故事展示该校三年来的新教育实验,以期破解学校发展密码。
王益民
新学年教育副总校长
福建省厦门市新教育学校校长
2024年4月23日“世界读书日”,厦门同安影剧院一场1000多人参加的大型读书报告会正在举行。正在演讲的是来自成都的夏昆老师,他以《光荣的荆棘路》为题,讲述自己读书的故事。夏老师是我特邀的专家。20年前,我们相识于“新教育实验”网站“教育在线”BBS,这一天,还是我们第一次线下见面。
中午,在“夏雨茶轩”要了一泡安溪铁观音,我用半生不熟的闽南泡茶方法,打开了我们的话匣。
在微博、朋友圈流行前,网上交流主要是BBS论坛,“教育在线”独树一帜,名噪一时,高峰期注册网友有30万之众,全国55岁左右的名师、名校长,不知道“教育在线”的,怕是少之又少。
1999年9月,我从安徽农村一所初中,走进了无锡一所私立学校,承担了两个班的初中语文和教学,但我还是特别期待“班主任”的岗位,以至于“威胁”年级主任说,“一个月,如果没有班主任岗位,我就回老家。”当初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位乡下老师来到“好地方”打拼,竟然如此豪气干云。
“小目标”很快就实现了,凭着李云龙般的一股子“狠劲儿”,两年就把班级带成“无锡市优秀班集体”,自己也成为“无锡市优秀工作者”。2001年秋季开学,被拔擢为初中部教务主任。
很快,我就发现自己职业到了“高原期”,每天都要做着自己也很讨厌的事,面对更大范围的学生问题,要么束手无策,要么“骂骂咧咧”数落都是应试惹的祸。
一天,我在“教育在线”论坛上看到了一组文章:《我理想的学校》、《我理想的校长》、《我理想的学生》、《我理想的教师》、《我理想的父母》,作者“朱永新”,是苏州大学的老师。我看这样的文字是很容易产生共情的,这种“桃花源”不就是自己理想的学校的样子吗?
2004年4月,新教育实验第二届研讨会在张家港市召开,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如此高规格的会议。我经常跟我们的小伙伴讲,我是工作了20年才有幸参加了一次全国性会议,如今的老师,在大学就有机会接触众多教育大咖。
不出所料,这次会议见到了国内外众多教育名家,直到今天还在影响着我,也在继续影响着中国教育。三天的会议,算是开了天眼:一是朱永新老师的报告竟然那样富有诗情画意。二是“新教育实验”竟然可以质疑!犹记得来自美国的一位专家说新教育最早提出的“五大行动”和语文中的“读、写、听、说”吻合。三是承办学校的阅读和“数码社区”竟然超越了我的想象。
▲和新教育实验相遇后,王益民的教育之路走得越来越踏实有力
当时,我还兼任着语文教研组组长,老师们坦言:“组长,你做,我们不反对,我们只要抓成绩。”我就想,要是大家一起做起来,那该多好呀!我们是一所私立学校,机制灵活,但人微言轻,恐怕很难说服校长。为什么不请朱教授来学校呢?或许可以打动校长和董事会。
学校派了一辆车,我随车去苏州市政府接朱教授,约定的时间到了,朱教授一溜小跑来到车边,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第二次面对面是20年后的2023年暑期在徐州的23届研讨会上,电梯口再见,他竟然准确地喊出我的名字)。他坐在副驾驶上,上车后简单说了几句我的新教育实验情况后,他开始拆阅书信。后来有人跟我说,朱教授每天都能收到全国各地“网友”寄给他的书信,他都要亲自拆阅,有的还要亲自回复。
快到无锡的时候,我再次看朱教授,他已经睡着了,睡得很香。也是后来有人跟我说,朱老师的睡眠很多是在车里完成的。
“朱市长好!”校长热情地伸出双手。朱老师满面笑容地说,“校长好!大家不要叫我‘市长’。益民,你也不要叫我‘教授’,你们就叫我‘朱老师’好了,‘老师’是一辈子的事情。”
与朋友们聊天,总有人问起,朱老师对你影响最大的是什么?其实,我真的想告诉他,是他每天早晨与黎明共舞的生活习惯。
2002年6月,新教育实验建立了自己的网络平台——“教育在线”,也是在这一年暑假我“坠入网中”。看帖、跟帖、发帖,担任版主后还多了一个“管理帖”。上“教育在线”,几乎成了自己的第二职业。这一年,对我影响最大的是朱老师发布的“朱永新成功保险公司”的帖子。他说,新教育教师坚持写作,每天用心记录自己的生活,记录自己与学生的交流,记录自己的阅读与思考。坚持10年,每天1000字,赔率是1:100。
受此激励,我开启了自己的教育写作生涯,每天记录教育中的那些小事,发在相应的板块,然后是等待别人的跟帖,有点赞,则欢欣;有质疑,亦高兴。还没智能手机的时代,完全要在电脑上查看,课间10分钟也会忘记上洗手间,另一节课的铃声就响了。
有一年春节回老家,下了汽车,没有直奔家里,而是满大街开始寻找“网吧”。那年头,“网吧”就是“打游戏”的地方,难怪三轮车师傅用异样
的目光多次打量我。
找到一家网吧,网管走过来,热心地向我推荐几款游戏。我说,“我只上网浏览网页。”已记不得那回是什么原因要找网吧,大约是“发帖”吧。
这年暑假,新教育实验的研讨会在清华大学附属小学召开,窦桂梅当时是该校副校长。得去系统学习下,看看人家是怎样进行系统的新教育实验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暑期的原因,那年也没有高铁,终于登上了一趟“夕发朝至”的绿皮火车,可惜是“无座”。也是仗着自己年轻,更有一种即将见到“网友”的兴奋,就在餐车的地面席地而坐,听凭各种粗细、各种颜色的大腿从我眼前迈过。半夜的时候,实在支撑不住,靠在餐车脚凳旁睡着了……半梦半醒中,做了一个梦,一个“进京赶考”的新教育之梦。
“附小”很小,一圈就走完了,但这届研讨会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会议正式提出了如今在全国9000多所实验校耳熟能详的新教育实验“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的核心理念。说实话,一直觉得“幸福”与“完整”不好并列。直到今天,才理解教育是一种生活,是一种特殊的生活,它是以师生今天的幸福与明天的幸福为旨归的,是通过“五育并举”来实现的。人应该是完整的,包括他自己个性的完整性。让人成为他自己,一个完整的自己,这才是教育的最高境界。
有一位记者采访朱永新老师后有一个“著名”的比喻:一个“傻子”带着一群“疯子”。但我们更愿意说朱老师是一位“盗火者”。
2007年以后的十年,是我从行政岗位“退”下来的十年,也是我一心一意一个人进行新教育个体实验的十年。
已经不再满足写点教育随笔,开始了大量的论文写作;已经不再只让学生读书,而是走进“元阅读”视域下的课程化阅读,也有了以此为核心概念的教育部重点规划课题;不再是课前三分钟演讲,而是有了初中三年主题式演讲。所有的行动旨在培养学生听、说、读、写、研的全面能力;提升学生文学创作的热情;做有“根”的中国人。
十年来,我和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增华阁”里读经典;“北固山”上吟诗词;“文心苑”中辩话题;“米芾园”里写诗文;“赛珍珠馆”听回音;“芙蓉楼”边话传说;“梦溪园”里谈梦想……
可惜,这样单纯的日子“好景不长”,一家猎头要“猎”我去重庆一所民办学校担任校长。我说,我早已“金盆洗手”,不再做学校管理,做个老师挺好的。猎头还是很专业,洞悉了我的“软肋”:“你研究‘理想课堂’十几年,为什么不把你一个人的研究变成一群人的行动?”
的确,2008年,我开始接触“构筑理想课堂”之“六维度”,这一项研究大约是要伴随我一生的。多次研讨会上,我都在呼吁:“六维度”其真正的核心在于被大家忽略的“度”字!参与度,参与有度;亲和度,亲和有度;自由度,自由有度;整合度,整合有度;练习度,练习有度;延展度,延展有度,一切要按照学情来,才能“教学有‘度’”。
很多人都很讶异,重庆的教育生活还算滋润,民办学校比较适合“有想法”的校长,是的,两年多一直在做的就是“问题化学习”的课堂实践。2021年初,再次被“猎”,这回,人家是掐中了我的“人中”,因为要去一所以“新教育”命名的学校。
朱老师也多次引用管理大师熊彼特说过的一句话,“除非能改变别人的生活,否则就没有任何重大意义。”关于新教育实验,或许厦门自带这方面的基因,是可以“一群人”走得更远的。
“新教育实验,将会成为中国教育的一条鲇鱼,搅动中国教育这缸水。”20多年前,陶西平先生曾经对新教育实验寄予了这样的厚望,也是一个被实现的预言。
第439期/2024年/6月刊
文稿 | 王益民
排版 | 张庆
审核 | 金鑫 朱埼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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