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袭击以色列，美国中东政策走向的舆论检视
* “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是由复旦发展研究院和丰实集团共同打造的中美关系研究的学术平台
引言
当地时间4月13日深夜，伊朗向以色列发射了弹道导弹和无人机。以色列国防军发言人哈加里（Daniel Hagari）称这些武器总数超过300枚，其中有170驾无人机，30多枚巡航导弹和120多枚弹道导弹。除了伊朗本土，伊拉克、叙利亚和也门的亲伊朗武装力量也参与了这次袭击。这一行动具有很强的象征意味：这是伊朗第一次对以色列本土展开直接攻击。
外界广泛认为本次袭击的实际效果是很有限的。以色列国防军发言人哈加里称仅有一名小女孩在袭击中严重受伤。99%的武器都在空中被拦截，产生伤员是因为拦截导弹所带来的武器碎片。除了以色列自身防控设施的拦截外，美国、英国、法国军方都参与了对伊朗导弹与无人机的拦截行动。值得注意的是，参与拦截的还包括约旦，他们声称这是为了保护其领空安全。
以色列发出警报的几个地点。图片来源：以色列国防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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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背景：对大马士革空袭的还击
本次袭击是对4月1日以色列的大马士革空袭的报复行动。在之前的空袭中，伊朗大使馆受损，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下属“圣城旅”高级指挥官扎赫迪（Mohammad Reza Zahedi）及副手拉希米等7名成员死亡，另有12人受伤。扎赫迪负责协调伊朗的“抵抗之弧”政策，涉及其在黎巴嫩、加沙、伊拉克和也门所支持的武装力量。这是自2020年苏莱曼尼以来被美军暗杀以来伊朗革命卫队遭杀害的最高级别领导人。伊朗方面称对大使馆的袭击是对伊朗本土的袭击，伊朗将发起报复行动。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下属“圣城旅”高级指挥官扎赫迪。图片来源：NBC News
关于对大使馆的空袭，以色列没有声称对此事负责，而美国否认参与了这一行动。实际上，根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的报道，美国国防部对于以色列在大马士革的空袭感到“沮丧”。国防部官员们认为尽管以色列不打算挑起一场更广泛的战争，但是以色列缺乏良好的战略。据称，拜登曾私下表示担心以色列试图将美国拖入一场地区冲突中。
在这次对大使馆的空袭后，各方都认为伊朗即将发起对以色列的报复性还击。拜登在4月12日称他认为伊朗很快就会采取报复行动，同时也警告伊朗不要这么做。拜登还提前缩短了他周末在特拉华州的度假行程，在4月13日周六下午返回白宫打算与其顾问商讨以色列和伊朗的紧张关系，事实证明拜登刚好赶上了伊朗方面的声明。以色列国防军也在上周取消了士兵的休假并加强其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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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以色列和美国的反应
在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甚至都还没有抵达以色列的时候，伊朗方面就已经发表其声明。伊朗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伊朗对以色列的袭击是根据《联合国宪章》第51条关于合法防卫的规定发起的，是为了回应以色列此前对伊朗外交馆舍的袭击。此事“可以视为已经结束”，除非以色列试图进行反击。声明还警告美国不要卷入其与以色列的冲突。“可以视为已经结束”显然是其中最重要的信息。同样的消息伊朗政府还通过其在瑞士的中间人告知给了美国。这一信息显得“令人困惑”，因为一方面其措辞严厉，但另一方面又似乎试图压低事态。
伊朗常驻联合国代表团的声明。图片来源：社交媒体X
美国和其他七国集团成员国共同谴责了伊朗的袭击行为，拜登表达了对以色列领土安全的坚定支持。不过，白宫方面并不希望局势升级。有报道称，拜登在与内塔尼亚胡的通话中表明美国将不会参与以色列对伊朗的报复行动。拜登称以色列已经出色地防御了伊朗的进攻，其中也暗示着希望以色列方面不会采取报复行动。共和党人则指责拜登过于软弱。参议员玛莎·布莱克本（Marsha Blackburn）甚至希望美国能够来实施对伊朗的报复行为。
显然，事态的发展将取决于以色列会如何应这次袭击。以色列战时内阁在周日就接下来该采取什么措施开了数小时的会议，但一名以色列政府内部人士告诉《金融时报》目前还未达成最终决定。战时内阁成员同时也是内塔尼亚胡的政治对手本尼·甘茨（Benny Gantz）在周日早些时候呼吁要在合适的时间与地点进行反击，但也认为不应该采取单边行动而是和区域内其他国家结盟。不过以色列政府内更强硬的成员则要求立即发动反击以维持以色列的遏制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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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走向与拜登政策的舆论检视
对于本次袭击，尽管很难否认存在局势升级的风险，但是大部分观察者都认为，由于伊朗产生的实际损害非常有限，以及各方内部的利益考量，袭击不会导向一场区域性战争。
莫纳什大学澳大利亚犹太文明中心研究助理兰·波拉特（Pan Porat）认为伊朗的此次进攻是对过去数年遭受的若干次袭击的一次还击，但是他们打错了算盘，以色列以及其他西方国家有效地防御了伊朗的进攻。同时波拉特认为以色列、伊朗和美国都不希望进入全面战争：以色列在之前对加沙的行动中已经消耗了许多力量并且还要应付黎巴嫩真主党的袭击；伊朗担心自己的核设施可能被以色列空袭；美国已经卷入对胡塞武装的打击，并且拜登并不信任内塔尼亚胡。尽管也仍然存在着战争升级的风险。
也有观察者强调伊朗的“可以视为已经结束”立场表明局势不会升级。《纽约时报》首席白宫记者彼得·贝克（Peter Baker）和资深白宫记者迈克尔·D·希尔（Michael D. Shear）将当前局势和2020年刺杀苏莱曼尼事件进行了比较。他们指出，当时特朗普下令执行对苏莱曼尼的刺杀后，伊朗袭击了美国在伊拉克的军事基地——在袭击前的10个小时伊朗发出了警告。当时袭击造成的伤害不大，尽管有100多名美军军事人员受伤。随后伊朗私下里称“事情已经了解了”。特朗普没有采取报复措施，局势也就没有升级。两名记者暗示这一次局势可能也不会升级。不过，CNN的塔玛拉·奇布拉维同样提到这一事件时认为这次剧本不一定会如伊朗所期待的那样，因为内塔尼亚胡治下的以色列“越发难以预测”。
美国前驻马耳他大使、美国大西洋理事会中东安全倡议高级研究员吉娜·阿贝克罗姆比·温斯坦利（Gina Abercrombie-Winstanley）认为在这次事件中伊朗和内塔尼亚胡都是赢家，而美国则是输家。从伊朗的角度来说，它满足了国内对以色列的不满情绪，并且加强了其国际地位。而伊朗的进攻又是节制的，使得局势不太可能升级。
从内塔尼亚胡的角度来说，这次袭击转移了对加沙议题的注意力从而减轻了压力。他还获得了拜登对以色列的全力支持，从而修复了之前开始磨损的两国关系。最后他能够重新通过外部的威胁团结其以色列，进而稳固自己的政权。但是对于拜登来说，此次事件使美国陷入更加不利的位置。美国在中东地区部署的军事力量将会遭到威胁，拜登需要花费不少力气来说服以色列克制其反击并且稳住伊朗。并且，拜登对内塔尼亚胡的影响力又一次变弱了。
4月13日，拜登回到白宫。图片来源：路透社
最后，本次袭击也涉及到该地区的其他邻国。大西洋理事会中东问题专家图卡·努萨拉特（Tuqa Nusairat）指出，约旦在过去几十年中一直享有稳定的内政，拥有大量巴勒斯坦裔公民，10月7日以来也一直在呼吁加沙停火。但是在这次袭击中，作为美国的盟友，约旦设立了禁飞区并且参与了对伊朗导弹与无人机的拦截。努萨拉特认为这可能会使约旦国内产生对王室的不满，民众认为王室在试图保护以色列，这将影响约旦的稳定性。
截止目前为止，以色列还没有采取对应的行动，实际上他们也不需要特别着急来做出这一反应，因为伊朗不打算进一步行动，而美国不愿行动。在未来的几天里，以色列的动向会是全世界的焦点。
至于对拜登来说，他重新回到了之前对以色列的全力支持的立场，分析人士认为这可能会进一步加剧民主党内的分裂。之前由于拜登对以色列政策而不满的选民不会忘记加沙问题，还会对拜登重新亲以的姿态而产生更大的不满。共和党人自然会全力攻击拜登的“软弱政策”。不过，这也取决于美国民众对于以色列态度是否会因为这次袭击而产生变化。在这个过程中，不能忽视的是巴勒斯坦（包括加沙和约旦河西岸）的局势走向，以色列的大规模撤军并没有完全消除这一变量。目前美国的舆论中加沙问题正在靠边站，然而，它不会永远靠边站。加沙问题作为本轮冲突的源头也许不会使当前局势升级，但由于加沙的军事冲突尚未结束、人道主义危机也仍然严峻，加沙问题可能将进一步复杂化中东局势。
参考文献
1. Ran Porat, the Conversation, Iran’s unprecedented attack on Israel was a strategic miscalculation. Can all-out war now be averted?
https://theconversation.com/irans-unprecedented-attack-on-israel-was-a-strategic-miscalculation-can-all-out-war-now-be-averted-227872
2. Atlantic Council experts, Atlantic Council, Experts react: Iran just unleashed a major attack on Israel. What’s next?
https://www.atlanticcouncil.org/blogs/new-atlanticist/experts-react-iran-just-unleashed-a-major-attack-on-israel-whats-next/
3. Courtney Kube, Carol E. Lee, Dan De Luce and Aurora Almendral, NBC News, Iran launches retaliatory attack on Israel that risks sparking regional war
https://www.nbcnews.com/news/world/iran-strikes-israeli-targets-rcna147407
4. Josef Federman and Jon Gambrell, the Associated Press, Israel says Iran launched more than 300 drones and missiles, 99% of which were intercepted
https://apnews.com/article/strait-of-hormuz-vessel-33fcffde2d867380e98c89403776a8ac
5. James Farrell, Forbes, Everything We Know About A Potential Iranian Attack On Israel—As U.S. Suggests Strike Is Imminent
https://www.forbes.com/sites/jamesfarrell/2024/04/13/everything-we-know-about-a-potential-iranian-attack-on-israel-as-us-suggests-strike-is-imminent
6. Shannon Vavra, Daily Beast, World on Edge as Israel’s War Cabinet Plots Retaliation
https://www.thedailybeast.com/biden-rushes-back-to-white-house-as-iran-launches-drones-at-israel
7. 中国新闻网，伊朗驻联合国代表团：对以色列的袭击可被视为已“结束”
https://www.chinanews.com.cn/gj/2024/04-14/10198355.shtml
8. Peter Baker and Michael D. Shear, New York Times, Biden Seeks to Head Off Escalation After Israel’s Successful Defense
https://www.nytimes.com/2024/04/14/world/middleeast/biden-netanyahu-israel-iran-strikes.html
9. Neri Zilber, James Shotter, Bita Ghaffari, Henry Foy, Financial Times, Biden urges restraint on Israel after Iran’s drone and missile attack
https://www.ft.com/content/1b9b50dd-a0a5-4fd7-8c3b-a15bae40dba9
10. James Shotter and Neri Zilber, Financial Times, Be restrained or go ‘crazy’? Israel faces tough choices after Iran attack
https://www.ft.com/content/dd04b920-f855-4d2a-b10e-0bea1919b408
11.Tamara Qiblawi, CNN, Iran’s attack seemed planned to minimize casualties while maximizing spectacle
https://edition.cnn.com/2024/04/14/middleeast/iran-israel-attack-drones-analysis-intl/index.html12. Lauren Sforza, The Hill, US disputes Iran intended to give forewarning on attacking Israelhttps://thehill.com/homenews/administration/4593529-us-disputes-iran-intended-to-give-forewarning-on-attacking-israel/13. David Smith, Guardian, Biden’s renewed embrace of Israel threatens to deepen Democratic dividehttps://www.theguardian.com/us-news/2024/apr/14/biden-israel-backing-israel-democrats往期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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