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自修一门网课：“抵制狗屁”

无论讨论什么问题，事实总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正确的做法是尊重事实，搞清真相，将讨论建立在事实的坚实基础上。只有迈过事实这道坎，你才算是登堂入室。否则的话，你就只是在事实之外徘徊的门外汉，无论费多大心思与精力，都于事无补。

然现实情况是，许多人始终迈不过这道坎。

首先，因种种原因，搞清事实不是件易事。或受客观条件之限制，或因人为原因所造成。比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个半夜学鸡叫的周扒皮（原名周春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谓板上钉钉之事实。虽然也有老农对鸡的半夜鸣叫感到不解，对地主周扒皮半夜把长工喊到地里又能干些什么农活感到困惑。然媒体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了。

直至前几年，周扒皮曾外孙孟令骞经过五年调查，最后得出高玉宝所讲为假之结论。另外一个确凿证据，就是当年帮助高玉宝写书的《解放军文艺》编辑郭永江晚年给当地文献学会所写材料，称《高玉宝》全书十三章实际是他创作的，其中的半夜鸡叫情节来自其老家四川资阳的神话传说。由此可见，搞清一个事实何其艰难哉！

如果说上面是外部原因的话，则来自我们自身的原因，更是成了我们了解事实的严重障碍。人皆有立场，在面对事实时，许多人难以超越自己所持之立场，只愿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而无视不愿意相信之事实。

比如，某网友发来一段白岩松的视频，白在其中批评方 方。我认真观看两遍，发现口型不对，语调也不是白的。于是提醒对方“口型对不上”，可他回我“比白说的好”。

白岩松在视频中批评方 方，这段视频要么是真的，要么是假的。我发现口型对不上，质疑其真假。如真有人假借白岩松之口，来攻击方 方的话，那么，此种伪装行为就令人不齿，是不可信的！

而该网友却回复我“比白讲的好”，这真让人苦笑不得。

事实是已经发生、成为历史、不可更改的。比如“红桃6手机资讯”公众号4月18日就发了篇《武汉两家医院战疫：官僚主义和专业主义的一次比拼》，文中对比了武汉市中心医院和中南医院在此次疫情中之表现，文中分别对比了这两家同为武汉三甲医院之历史、院领导履历、院方抗疫动态措施、医护人员感染人数等。

这些全是已经发生之事实，作者将此整理、对比，读者自可从这些事实中得出自己的结论来。

古人云“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意思是喜欢一个人却能了解其缺点，讨厌一个人却能看到他身上之优点，这样的人天底下是很少的。了解一个人尚且如此之难，更遑论了解一件事实了。

事实是面照妖镜，在事实面前，各路妖魔鬼怪莫不现出原形来。即以此次方方日记来说，我们看待方 方日 记的首要标准就是事实、事实、事实！看看她所记是否属实！至于文学的标准等倒在其次。可你看看那些攻击方 方者，又有几人是在这方面下功夫呢？那一个不是剑走偏锋呢？

比如那个骂方 方“不齿于中华民族，不齿于全人类”的田副主 席；比如北京大学沈阳校友群中因辱骂方 方被踢出群的于姓校友；比如武汉大学校友群中因辱骂方 方被踢出群的高姓校友。其实，类似的校友，相信许多大学校友群中都不乏其人，只不过处理得比较温和罢了。

像上述三人，均不去质疑方 方日 记中之事实，用事实说话，而是采取谩骂的方式，与其所处社会地位、所受高等教育严重不符。这是罔顾事实者。其后果便是，方方未被骂倒，他们倒现了原形。

还有曲解事实者。比如方 方日 记在海外出版，某人就在微博中给方方算了笔账：该书在亚马逊上定价多少，版税几何，假如能够销售多少，可到手多少美金等等，总之是一笔很大的数目。姑且不说方 方日 记最终之销量究竟几何，方方在接受《财新》杂志采访时，讲得明明白白，该书之稿费全部捐出。这又怎么成了吃人血馒头呢？

更有放大功效者。将即将出版之方 方日 记，比作递给西方反动势力的一把刀子，以次来糊弄、煽动那些缺乏思考能力之读者。试问，一位疫情期间坐在家中的作家，她的日记何以能够起到如此重要的作用么？照此说法，那天天炮轰美国政 府与官 员的美国媒体如《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岂不日日在给中国递刀子吗？

总之，这些人要么无视事实，要么颠倒黑白，曲解事实，然后将这些用谩骂、高帽造成之“炮弹”，射向方 方。在事实这面照妖镜前，他们就统统现了原形。

再如那个要“把方 方日 记埋在春天里”的余某，其在文中谈了政治、文学、读者、新旧之冲突，就是回避方方所记到底是否属实的问题。假如方方日记所记为假或大部为假，不用你埋，它自会消失在春天里；可假如方方所记为真，则岂是你这么一篇文字就能够将它“埋在春天里”的？事实是方方日记非但没被“埋在春天里”，反而即将于秋天走向世界（英文版8月份在亚马逊开售）。

再有张文宏医生在接受采访时说：“绝不要给他（指孩子）吃垃圾食品，一定要吃高营养、高蛋白的东西，每天早上准备充足的牛奶，充足的鸡蛋，吃了再去上学，早上不许吃粥。”

张文宏医生是针对目前疫情情况，强调家长要给孩子加强营养，增强抵抗病毒的能力，而牛奶、鸡蛋当然要比粥更富营养与蛋白。可就偏偏有大V紧紧抓住他的“早上不许吃粥”大做文章，给张医生直接扣了顶“是不是崇洋媚外过头了”的高帽。

疫情当前，要增强孩子的抵抗能力不外两法，一加强饮食，二加强锻炼。该大V如真对粥有阶级感情，可去研究一下粥是否比牛奶和鸡蛋更富营养，如能证明，则你完全可以站出来反驳张医生讲的不对；如不能，就请闭嘴。可他却罔顾事实，直接给张医生扣了顶“崇洋媚外”的高帽了事，何其简单，何其有力哉！

一网友讲了这么件事：“我认识的一个人，竟然因为方 方日 记气得流产了。后来她住院时，又听说人家日记要出版了，气得哮喘了。我在微信里安慰她：‘别生气，犯不上，那人日记到底写的啥内容呀？’她竟然说：‘自己没看日记，是听一些人在骂，她就跟着来气了。”

你看你看，连方方日记写了些啥都不清楚，就跟着别人瞎起哄，这样的人还少吗？

早晨上班时，在地铁上读了方可成写的《美国大学开了一门课，名字叫“抵制狗屁”！》（刊“视角研究生”，原载“新闻实验室”）。此课是位于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开设的，课名是“CallingBullshit In the Age of Big Data”——直译过来大概是“在这个大数据时代，分辨并驳斥狗屁”。

该课目前是一个学分，明年计划拓展到3～4个学分。授课老师是生物系的CarlBergstrom和信息学院的Jevin West。他们是这样定义“狗屁”的：

Bullshit involves language, statistical figures, data graphics, andother forms of presentation intended to persuade by impressing and overwhelminga reader or listener, with a blatant disregard for truth and logical coherence.

（狗屁指的是公然罔顾事实和逻辑的语言、统计数据、图表，以及其他呈现方式，它们的目的是让受众留下深刻印象并且让人难以抗拒。）

你看，“公然罔顾事实和逻辑”居然排在堂堂华盛顿大学“抵制狗屁”课程之中，可见其情况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看来，我们的大学也有必要“崇洋媚外”一次，开设“抵制狗屁”课程，相信其盛况一定会超过华盛顿大学的160人规模。然对于那些已经走出大学校门如笔者，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怎么办呢？

笔者计划在家上网来自修此一课程了。而该课程引言部分所使用的普林斯顿大学教授哈里•G•法兰克福的文章《On Bullshit》（《论扯淡》），其同名书的电子版，凌宗伟老师曾发我，一直没看，此时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最后补充一点，该书在宝岛初版时被译为《放屁！名利双收的捷径》。

二零二零年四月廿日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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